武帝嗯了一声,翘首望着已经比圆盘还圆的月亮:“小时候咱们最不耐赏月了。”
镇国公看眼月亮:“西北的月亮更圆。可那个时候我想的是你们,想的是尽快回来。”
“可能真像形容的心里鸡汤,逃离不了原生家庭。”
“我把皇宫当成了家。”
“你这不废话,我刚出生你就被提溜过来当伴读了吧?”武帝嘚瑟:“咱们一起长大的。”
镇国公嗯了一声:“互相没学对方好的。被骂狼狈为奸,也是活该的。”
武帝冷哼一声,看向贡院方向,恨不得自己有一双火眼金睛。
贡院里的许景言可没有两人这么悠闲,小酒喝着,小月亮赏着,还一起回忆童年。他检查完草稿,确定没避讳没用错字眼后,便开始揉着手腕,做了一套眼保健操。等墨水干涸后,他将卷子整理好。
娴熟的佝偻身,往耳朵塞两棉花,开始睡觉。
得全神贯注默念数羊,才能忽视隔壁大汉的臭脚,无视对面床的磨牙声,还得……
迷迷糊糊间许景言便听得“轰隆”一身闷响。
吓得惊醒过来,他下意识的眯着眼翘首想要看火情,便听得不远处传来的疾呼:“炸了,啊,走水了。”
许景言困惑:“炸?”
第212章
◎许景言真只是唱跳双绝,不是继承人?◎
“炸?”
许景言重复着, 惊恐的身形都僵硬了。下一瞬间听得惊慌到歇斯底里的呐喊声不断传来,他脑子里闪现无数与“炸”有关的惨烈用词。血肉模糊四分五裂等等一连串的形容最后化作人员伤亡惨重六个大字。
这字眼像是紧箍咒一般掐进了脑袋中,许景言疼得都有些后怕, 下意识的脑袋环顾左右,想要寻找许景行。
可入目不是青砖的墙体,便是对面考生的惶然无措。以及映入眼帘,耀眼明亮的火把, 还有一长串训练有素,体格都明显有异寻常军师的巡逻队伍。
“公子特殊情况,走!”为首的校尉抱拳行礼,靠近考舍,亮明身份腰牌:“卑职是镇国公亲卫出身尉迟西。”
许景言听得这言之凿凿, 以及铿锵有力诉说跟他串联过的安排, 狠狠吸口气, 咬着牙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想想先前自己的疑神疑鬼,许景行更是豁出去命的刺激帝王重视。眼下定然不会发生历史上惨案的火情。
想想……
可能是自己亲眼见过的应急演练方案, 可能是自己得到过的保证镇国公带着自己的府兵, 武帝甚至带着御林军锦衣卫精锐在外等候着, 许景言渐渐冷静下来,随之发现自己鼻子好像不太对劲。
没有烧灼的气息, 空气中愈发浓郁的味道不太对劲。
许景言眉头紧皱,想要分辨时,就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考生逃窜而来,甚至也不知道谁是谁眼尖的, 望着他的眼神格外明亮:“许景言在啊, 考试会继续的。”而巡逻的士兵拎着铜锣喊的撕心裂肺, 都没有止住这些人的奔跑。
但两个考舍之间的道路本就狭窄, 即便目前有尉迟西一行人的火把照耀,可短时间上百号人拥挤过来,期间还是夹着痛苦的哀嚎声“疼”、“踩到我了”。
光听着这不亚于人间地狱的哀嚎,许景言脑子里有关“踩踏”事故的危险又闪现脑海。当即顾不得其他,仗着武帝承诺过若真意外突发,真下令乡试重考,于是他直接对着尉迟西飞快道:“你蹲下来,我要坐在你肩膀上指挥。”
“公子,末将——”
“情况危急,我知道自己小命重要。可现在所有人都在逃窜,我怎么跑?”许景言板着脸,不容置喙说完,低声:“你们这一队火把亮的,所有人看到你们都觉得是希望,肯定在黑暗中冲你们狂奔过来!”
尉迟西低声:“我们都善攀岩走壁,走屋檐,送您出贡院!”
贡院的地形图早已烙印在脑海里,他能够带队走最短的距离,用最快的速度把公子安全送出去。
“你们带着我一起上考舍屋檐,我们偷摸站远一点。站得高好指挥。当然我保证一旦危险控制不住了,我立马跑!但现在就跑,我威信我战死西北死守不退的外祖父威信都没了。”许景言自觉很照顾自己的小命了,也周全校尉一队的任务。然后他自己手脚并用要爬上尉迟西的肩膀。
被委以重任的尉迟西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重量,侧目看着面带决然的许景言。从前他觉得文人矫情,可迎着许景言此刻明亮的眼神,他觉得自己该学文人好好描述一二。
描述这份果决。
心中震撼感动着,尉迟西迅速打着手势,示意手下先占据有利考舍屋顶。与此同时他弯腰让许景言爬上背。
许景言勾住人的脖颈,一手捏着鼻子。瞧着校尉反手护着他的背,干脆利落的直接一脚踹在考舍墙壁上借力飞身上屋檐。他佩服的恨不得赋诗一首。
但当站得高的那瞬间,许景言便被刺激的“呕”得一声,想吐——这味道,绝对是茅房出事了。院子里的地要施肥,张叔他们弄农家肥,就这发酵到不可形容的米田共味道。
脖颈都因此瑟缩了一下,只不过听得下面奔逃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响,甚至西南边的事发地还冒出了滚滚浓烟,似有人在惊慌中打翻了烛台。
见状,许景言在脑子里回旋“人命大如天”,然后示意校尉一行人重复他的呐喊:“爱特所有人,我是许景言,武帝目前唯一的儿子。”
校尉哪怕知道军令如山倒,但“爱特”两个字出口,他还是脑子惊愕了一瞬。
迎着火把照耀下都格外显眼的困惑眼神,许景言面不改色,继续道:“因突发意外,现在由我指挥撤离!”
“所有人别慌别乱,抬头看,我许景言在!”
十个身强体壮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起呐喊重复着。顷刻间像是惊雷,彻底炸响在贡院上空,能够盖住所有的声音。
捂着鼻子没出考舍的许景行听得这铿锵有力的话语,望着自己好不容易答完的考卷,遮掩住悲愤的遗憾——九天六夜啊啊啊啊啊,字字斟酌出来的血汗临了临了又得重来一遍!!!
该死的罪魁祸首,必须要千刀万剐!
带着收拾幕后的恨意,许景行揣着自己的答卷,对喘着气拨开人群赶过来的校尉道:“上屋檐,找许景言汇合。”
校尉颔首应下。
许景行抱拳道歉,踩着校尉膝盖借力上考舍屋檐。一登顶,他就见不远处明亮的,像是在诉说什么叫众星拱月的一堆人。
被供的月亮耀眼的。
“咱们所处是在东文场,东文场瞭角楼你们看得见的,号旗飞舞,很显然主考们已在紧急抽调人手保障安全。所以别慌,先让出救援通道。咱们要走靠左边走,右手边让给救援的士兵们。尤其是靠近事故发生地的考生们别急别慌……”
主持突发事件的哈总督站在公堂屋檐下,眺望着那层层叠叠,本来规规矩贵矮小的考舍盯上出现的高大身形。
听得那由远及近整齐划一,齐心协力的呐喊声,他忽然回眸看向被紧急事故叫喊起来开会的副考官、监察御史,忽觉自己老脸都跟着火辣辣的。
因为他们刚才还在争执——一旦放人出去,乡试会不会重启。毕竟最后一场了,有人已经交卷立刻。
“哈总督,你还不去指挥?”监察御史急得面色都刷白了:“公子出点事,你我就是千古罪人!”
“说句难听的,你难道想着他替你担责吗?”
“本官不屑!”哈总督鄙夷的瞪着急上眼的监察御史,又看向其他房官,面无表情吩咐道:“公子榜样在前,诸位同僚先冷静呆在公堂!”
说完他便提笔写下公文,盖上官印。
命人去打开院门。
与此同时恨不得自己飞升到贡院瞭望楼看个明白的武帝:“什么味?不是走水吗?看火火就一角。”
镇国公死死拽紧了武帝的衣袖,免得人撒手没——要是皇帝蹿进贡院了,那人手调度就更紧张,就是添乱。
“好像有点粪便的味道?”镇国公揣测着:“是不是茅房炸了?”
武帝瞪眼:“茅房炸了?”
“你个用恭桶还天天清理的人不懂。”镇国公道:“军需后勤开荒不是要沃肥吗?也会朝倾脚夫收集大户恭桶。堆积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炸过。”
“因为是摆在荒地上,当时一炸正好还免一亩一亩倒。所以没查出来就当天意免劳苦了。”
武帝昂头,觉得此刻天空灰蒙蒙的,不是秋日到来的露水,而是极其有味道的东西。
“朕就一句话,先保证人活蹦乱跳的!”武帝权衡一瞬,紧绷着脸道:“其他事后查!”
镇国公应下,指挥蓄势待命的府兵搭建梯子,帮着多搭建“求生外跑”通道。
就在所有人都在想尽办法因这突发事件忙碌时,收到皇帝一家亲消息来过中秋节的嘉和驸马爷一听到侍卫飞驰过来报信。吓得连贺中秋的诗词都不写了,直奔顺天府。果不其然老唐这个苦命的“师爷”在忙着核对中秋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