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行闻言,轻蔑一笑:“那赵阁老去哪里,他们去也哪里啊。”
武帝听得许景行话语中的笃定,面色沉沉,一字一字:“朕对这回乡试成绩愈发好奇了。”
随着帝王的期待,满朝文武都在翘首盼着放榜。甚至越临近放榜时间,有些文臣面朝皇陵跪了又求,还偷摸的在功名旗杆附近转圈圈,希冀把旗杆边的地砖踩严实点——宫门口的功名旗杆绝对不能倒!
文臣都如此焦灼,作为辅导兄弟俩的夫子们不约而同的小聚起来。确切说朱讲师是被前上峰以及前上峰的上峰一左一右揪着到桌边。
朱讲师颤颤,实在不想听两人聊天,只顾闷头狂吃。
黎大人瞪了眼从前的辅丞搭子,琢磨把人要回继续当搭档的可能性,边和善邀请着目前算同病相怜的唐大人:“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一起赋诗一首?”
“你想写打不得骂不得还没名分的辅导心态?”唐大人瞥了眼起码还有讲师之名的朱大人,感觉自己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闺怨诗。
恨不相逢未嫁时!
黎大人积极:“我们偷摸去国母娘娘庙祭拜!跟他娘告状!”
唐大人看着杀气腾腾,似乎还能跟许景言对打的年轻人,又没忍住叹口气。
他年龄总归大点,顾虑多点,是真做不到这么果决霸气。
腹诽着,苦笑着,唐大人喝口闷酒,喑哑着声:“不去想明天皇宫门前是什么景象,你觉得许景行这回第一稳吗?”
黎大人笑容瞬间跨了,气得一脚踩在凳子上,抄起酒壶:“哪壶不提开哪壶!”
“许景行还挺精明的。”唐大人自问客观。
黎大人感受着烈酒如喉带来的辛辣刺激,噗嗤笑着:“他们兄弟两不爱回想答题,我把考题给老朱做了一遍。”
埋头吃饭的老朱感觉自己这一刻特别想远在江南的钱师爷。
他还是跟钱师爷有共同语言。
黎大人都想踹一脚老朱,磨牙:“老朱这个有当官经验的,跟考生们答题思维完全不一样。大多数考生就算知道时策要点,却也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
“我先前已经暗中收集过十份今年考生的卷子,跟老朱的一比。咱们但凡有过考场阅卷经验的,正常升迁上来的官吏,是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
唐大人佩服:“我只想着关注世家考生,想着名次竞争。”
没想到姓黎的能够比他多走一步。
还能这么验证。
“许景行的文风就算极力遮掩,但有经验的人,跟当官经验的人答题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文风就完全不一样。”黎大人说着目光定定的看着唐大人:“你江南钦差之位,是许景行游说帝王定下来的。”
“那些被贬海岛的人还有将士安排就更别提了,许景行已经完全插手了。”
听得这声声都是实实在在例子的话语,唐大人沉默的补充一句:“岳父心甘情愿离开,也是跟许景行有交易。”
“许景行真不是夺舍的老狐狸吗?他怎么那么能耐?”
“人家的天才跟我们这种只会过目不忘的天才不一样。”黎大人咕咚一口后,想要借着酒发疯一回:“说实话,我不甘心,我是亲眼看着这个小狐狸一步步的盘算,靠着科举立足。要是因为血脉身份被排挤出前五名,我感觉比我自己当初失之交臂还遗憾。”
“不是实力不够,是政治!”
“可我到底是清醒的拜师,清醒的自己选择的岳父。”
听得这也算坦诚且交心的诉说,唐大人环顾四周一圈,很庆幸他们三为了低调选择的地方还是很靠谱的:顺天府尹厢房。
因镇国公“兼任”,这地,还是他这个前任顺天府尹霸占着。当然平时无人靠近一步。毕竟镇国公还是京城节度使,有军情要务要处理。若是无人命令靠近,就会被扣上窃密通敌罪名。
琢磨着,唐大人真诚开口,也是转移话题:“我当初刚上任,也当过乡试房官。以我阅卷以及观察来看,乡试一般而言还是求稳当的。”
“若是没有特别惊艳才绝的,能够力压其他考生。考官们会选择求稳当,以第一场来综合平衡,进行排名。”
“许景行这些时日训练下来,已经文风趋向平和了。不像先前带着商贾的精明锐利。外加上咱们也没让他们兄弟俩的卷子外流,恐怕其他人只能从许景行行事作风上进行揣测,不会真猜测到他的卷子。”
听得这声声像是找着理由在诉说许景行卷子会收到公平公正对待的话语,黎大人静默的侧目,垂首看向一直闷不吭声的朱大人:“你不说两句?”
朱大人迎着上峰锐利的眸子,静默一瞬,开口:“两位大人,您二位似乎忘记了今年考生还有一个。”
“谁?”
“长平侯章术。”朱大人小心翼翼道。
唐大人困惑:“他偶尔还翘课呢。读书也就是陪着许景言而已,你莫名其妙提他干什么?”
朱大人谨慎着:“许景行拉着他背了冲刺宝典。”
顿了顿他声音更轻了些:“许景行与两位大人通力协作,可押准了考点啊。而他让长平侯背的,可都是他自己写经过两位大人批判圈化后再润色修改的考点文章。”
唐大人眼皮狠狠一跳:“等等,我……我好像……”
黎大人丢掉酒瓶:“我……我捋……我捋一捋啊……要是长平侯没过脑子直接默写,那他的答卷相当于我们三个才华凝结出来的文章?”
在公主府呼呼大睡的长平侯一个激灵,睡眼朦胧的醒来,就见亲爹幽幽站在他床头,表情都有些慈爱。
见状他吓得毛骨悚然,紧紧拽住了被子,侧目往门口看:“章大学士,您干什么呢?”
“你这三年好歹跟着公子学习还是很用心的。”章大学士示意仆从点亮全屋:“还有两个时辰就要放榜了,你收拾一下去跟许景言汇合,看榜去。”
“不去。”章术打哈欠:“我就被逼写了些文章。”
“那你当叔叔的,给你大侄子做对照去。”章大学士瞬间收敛慈父之心,掀开被子:“别忘记了你是宗亲封的侯爷!”
“大周皇家威严,你得维护!”
“亲爹啊,我已经很维护了,陪着许景言读书,也把许景行要我被的考点都被下来了,写上去了。”
就在章术争着自己一觉睡天亮的权利,贡院内考官们齐齐看向他们最后筛选出来的五份优秀答卷。
客观而言,这五份答卷都挺优秀的,只不过其中一份优秀的像是经验老到,干了十几年的官吏。
不像是来当考生的。
迎着屋内诡异的寂静,陈阁老眼角余光落在了答卷上,负在背后的手慢慢捏紧,一字一字的加重音:“记录,御史监察,本官难以抉择排序,便斗胆使用主考权利,抉择以第二场答题为首选目标。”
“第二场圈评相同,看——”
所有人敛声屏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陈阁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深秋的夜风吹拂入屋,激得鸡皮疙瘩发寒,才惊觉过来早已紧张的冷汗涔涔。
与此同时,陈阁老不敢去看试卷,抬眸望着高悬半空的月光,喑哑着声道:“以第一场为准。第一场相同则看第三场。”
听得这个评价标准,考官们看向优秀的让人争执的卷子,面色各有各的变化。
跟赵家有姻亲关系的某位考官清清嗓子:“若是有还有相同呢?”
“那就看第三场第二题,为一方父母官该有自己的主见与临危应对能力!”陈阁老笃定着:“将五份答卷打散编号为甲乙丙丁戊。”
“对,该如此。”其他考官纷纷附和着,还极力推荐自己认为第一名的卷子:“看看这位,答题都稳稳当当的,说来尤其是第二场的表,重气势而能流畅自然、说理畅达,抒情委婉,颇有文嘉公遗风。”
“我推荐这编号为甲的,断案层层递进,简明扼要,精通律法,又审案民情。”
“陈阁老都说了第二场相同,看第一场。咱们直接看,不再争执评价。”副考官见主考抛砖引玉了,立马出面主持,便眼神带着警告,示意某些人别太直白了。
谁不知道那兄弟俩精通律法的,还会番邦语。
说句都是文官团体的真心话,许景行又不是寒门学子,必须要争第一才能多一个青云直上的机会。所以只要保证许景行名次在优秀行列中就行了,第一名还是该给其他考生。毕竟不能让一个武勋子弟,让一个有自己政治主张,性格还强势,又会利益置换的老狐狸拿到六连元,成为世俗严重的“文曲星。”
“第二场有三人相同!”被打断的赵家派系考官硬声道:“三人。”
他就纳闷了,考生中到底有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天纵奇才?要点都齐全的,但具体落实的规章略有些毛手毛脚。
某些人都不去动脑子想,就想借着这个考生这份卷子压一压许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