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回还有京城世家有名大才子下场参考,考官们对于强调的三人不太在意。只要把某一份卷子按在第三名,就挺好。
乡试第三名,挺好了!
也是名列前茅佼佼者啊!
也是年少有为的少年举人啊!
陈阁老面无表情:“看甲乙戊三考生第一场答卷评价。”
监察御史认真记录,便监察考官的圈化,最后沉声:“第一场甲略输一筹。”
闻言现场诡异死寂。
陈阁老狠狠吸口气,“继续比较乙戊两考生第三场答卷。”
在场众人:“…………”
神色微妙的继续看,看到最后笃定“戊”为第一名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没有说话,只目光带着希冀看向早已排好名次的试卷。
接下来就是糊名了。
相比第一名到底是谁而言,他们更想祈祷这一堆榜上有名的卷子里有许景言的大名。
就在所有人暗暗祈祷时,书吏们开始拆糊名。
娴熟无比的拆开被定为第一名的纸糊之后,他眼睛顿时瞪大了,结巴着:“这……这……这……”
【📢作者有话说】
避讳等引用。
第218章
◎恭喜许举人,我们成功缔造了属于我们的门楣!◎
顺天府津门府平海镇十里村十二个字赫然指向本届让考官们觉得棘手的人物——许景行!
书吏想着, 手哆嗦着,连糊名的纸条都握不稳。
考官们瞧着书吏大惊失色的模样,表情随之凝重起来。陈阁老负在背后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用尽了全身的理智,硬声道:“冷静!”
“若是糊名撕扯出现卷面破损,责任便在我等身上。”
听得这声似乎意味深长,带着告诫的话语。被安排的赵家姻亲考官一声冷哼, “陈首辅阁老说得对。”
都是政客,扯什么清高旗号。
要是真有两把刷子,能承不住文嘉公,本朝开国唯一文国公的政治资源?
什么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说白了不就是文嘉公一派后继无人?
“可不能临老临老不爱惜羽毛, 毁于一旦。”
陈阁老没理会这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话, 看着都抖成筛子的书吏, 自己迈步上前,狠狠吸一口气。一手按着试卷, 一手去撕纸糊。
用尽了理智, 一口气撕掉所有的纸糊, 他才垂首死死盯着名字。
看着端端正正“许景行”三个字,陈阁老闷声:“拿第二场的试卷来。”
书吏小心翼翼奉上第二场卷子。
陈阁老紧绷着脸亲自动手撕糊名。哪怕理智告诉他现实已经清清楚楚许景行成功大四喜——在三场阅卷排名次之前, 外帘考官们早已将三场座号与考生的号码牌一一对应起来。
可脑子里一想到至今无人调查清楚的马恩,他心中就忍不住希冀,觉得会不会有什么疏漏会不会哪里弄错了。
偌大的阅卷总厢房静的只能听得见纸糊被撕扯发出的“刺啦”声。这声伴随着出现的姓名籍贯,却又像一巴掌, 狠狠的扇打在他们脸上。甚至比那邪门的转运使设局的“屎里淘金”更让他们难堪。
屎里淘金, 是明晃晃的恶心嘲笑。
而眼下则好像在说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 再说什么叫天命不可违!
察觉到某些考官态度从惊愕变成惊恐,陈阁老拆糊名的速度更快了些,确认戊第三场的卷子也是许景行后,他咬着牙吩咐书吏把前五名剩下的四人卷子全都一起拆了。
他就纳闷,全直隶的书生,全直隶多少寒门天才多少世家精心培养的子弟,怎么就比不过许景行。
许景行那个莫名的马恩满打满算才教导几年?外加上那两探花郎教导也才几年?
思忖着,陈阁老目光定定的看着被暂定为第三名甲名下的试卷。
被安排拆甲试卷的书吏:“…………”
书吏哆嗦着小心翼翼的摸着糊名。可能是因为紧张,因为难得的万众瞩目,他只觉自己掌心的汗珠都溢在了纸糊上。
浸着水的纸糊好像变得好撕扯起来,让他一下子就看看清了名字。
“章……”
听得书吏喃喃出声一个章,陈阁老脑子里想着姓张的年轻才俊。张是大姓!张域算不得什么,光京城姓张的还有好几家呢,更别提直隶境内了。
当然文嘉公一脉也姓张!
拼命往好处想,琢磨着是不是文嘉公庇佑自家后世子孙时候,就听得书吏音调诡异的飙高起来,仿若见了鬼一般,叫喊道:“术?章术?!”
听到这名字,全场侧目:“章术?”
京城姓章名术的?
还有谁?
“重名吗?”有考官没忍住心中的骇然,急急追问道:“户籍呢!”
陈阁老面无表情,目光定定的望着书吏,像是在安抚人,语调都有些温和:“反复深呼吸稳定心神,继续拆糊名!”
稳住!
绝对不可能是长平侯!
绝对不可能是大名鼎鼎的纨绔子弟长平侯!
毕竟要是长平侯的话,恐怕许景行的第一名不是天命,而是人精心算计过的!!!
书吏瞧着满座骇然中沉稳的陈阁老,深深被人这一股泰山崩于面前的模样给震撼住了。依着人的命令,他反复深呼吸过后,手指慢慢的撕下糊名,边竭力压住颤音,一字一字往外蹦:“顺、天、府、大、兴、县、长、平、巷。”
陈阁老脑子空白一瞬。
长平巷唯有镇国长平公主府。
“真是长平侯?”被安排想要替许景行捍卫名次的考官也懵了,愣愣的看着自己以为是许景行风格的卷子:“这怎么可能?虽然长平侯近三年都在跟着许景言他们学习!”
“小唐难道真有教书育人的才华?”
——哪怕黎六韬休沐日归来也在悉心教导,但平时抓他们哥俩读书的还是唐山阳!毕竟残疾了明面上没公务惊扰了。
“姓李的,你睁眼看看,这犀利老练的安排筹划风格,前顺天府尹自己答卷恐怕就这水平!”有考官没忍住直接开口:“必须查,从考生进门开始全部彻查!”
“否则这回重启又是一个笑话!”
“你这话也有些过分了,长平侯他爹是章大学士啊!靠着自己考出来的探花郎!礼部章侍郎,长平侯亲叔叔还是状元郎!这章家一脉有文采的。”李考官沉声:“说句斗胆的,万一长平侯从前是自污呢?”
“他老练不应该吗?镇国长公主昔年摄政啊!”
朝皇宫一抱拳,李考官振振有词:“孟母三迁图的便是耳濡目染,长平侯打娘胎起就学习了。再僭越说以史为鉴的话,长平侯钟情美食好像也说得过去,不然某些文臣不得连着长平侯一起参个牝鸡司晨啊?”
——反正他们这一派没参过长平公主监国是牝鸡司晨。
“你!”
陈阁老看着争执的面红耳赤的两人,黑着脸冷喝打断:“够了!还嫌不够乱吗?先把所有榜上有名的拆了糊名!”
“再检查乡试所有流程!”
“那放榜时间?”
“本首辅阁老一力承当!”
听得带着愠怒的咆哮声,争执的双方互相对视一眼,带着不服气目光盯着还未拆除糊名的试卷。
客观来说,对于现任的文臣而言,许景言能不能上榜更重要。
毕竟许景行就算才华横溢,离掌权起码还得十几年。到时候官场什么样都不知道,他们眼下就算焦虑也是替皇朝未来,替自家孩子未来前程谋划;就算长平侯出人意料不装了,其实也没事。道理跟许景行一个样,真正掌权还需要时间。
但许景言不一样。
许景言榜上有名,相当于完成了皇子出阁讲学这一步,能够直接上朝参政议政——这是能够直接影响现任官员调动安排的。
在贡院外等榜的许景言:“…………”
许景言等了又等,瞧着渐渐高悬于天的太阳,没忍住刺激武帝:“上朝不能迟到,放榜就能推迟?”
作为考生家长,武帝更火大,直接叫来礼部尚书:“按着大周律法,以后推迟放榜能不能提前有个说法?”
“别吊着考生,行不行?”
赶来的礼部尚书汗水连连,连连弯腰称是:“老臣一定联动刑部尚书,在仔细斟酌相关律法条文,明确延迟放榜的事件以及时辰。”
武帝没说话。
许景言瞧着老爷子在秋天整个人像是从炎炎夏日捞出来一般,浑身汗涔涔的。甚至衣服都被挤的皱巴巴的。他想想昔日抄胥的情谊,还是温和开口:“以后能不能提前想到这些事,别事后弥补。”
礼部尚书继续点头称是,小心翼翼开口:“公子,能否斗胆请您和皇上移驾去茶馆二楼厢房?顺天府尹逼着礼部协同维持秩序,老臣也实在厚颜了,是费力挤进来听命。”
见武帝依旧满脑子当爹炫耀的心思而许景言还是和气好说话,礼部尚书躬身靠近,“其他考生与其家眷畏惧天颜,有序排队等候看榜。但由于人数太多,把主路给侵占,导致交通堵塞。还把皇上让御膳房调动的新鲜猪肉堵在城西门口了,进不来。到时候影响了您榜上有名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