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着最坏打算还有“罪己诏”,武帝缓缓吁出一口气,一步步的靠近翘首观察名次的许景言,问:“还没找到呢?要不我来?从副榜开始?”
正聚集会神寻找的许景言一听这丧气的话,瞬间急了:“你才从副榜开始呢!我这回有信心的。你从二百五——”
刚想说从自己院试排名开始找,但下一瞬许景言就见武帝眼睛瞪得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透着土著的狂喜。
他顺着人视线看过去,当即不敢置信的揉揉眼,呼喊许景行:“许景行你看啊,是不是我的名字。”
“这上面竟然写着许景言,第六十八名!”
许景行迎着人眼底的忐忑不安,郑重无比:“你没看错,许景言,顺天府津门府平海镇十里村许景言,乡试第六十八名!”
一个字一个字传入耳畔,许景言克制不住热心澎湃,欢呼:“我考上了,我还考了六十八名。”
换算高考的话,他就是全省第六十八名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怕上不了top1清北,但其他学校肯定可以随便选!
可以随便选大学!
不用狗屁的加分不用许家的颜面,更不用去国外镀金砸钱了。
是能够凭自己真本事读名牌大学的!
看着激动的眼泪瞬间滚落的许景言,许景行郑重回应:“对!恭喜许举人,我们成功缔造了属于我们的门楣!”
“让十里许家扎根了!”
闻言许景言觉得自己眼泪瞬间控制不住了:“呜呜呜呜,我们靠自己,我们靠自己……”
知道许景言这声声感慨是带着对上辈子的某些遗憾,但武帝听在耳里便分外不是滋味。因为他曾经也想着靠自己,暗暗的较劲着付出着。可那个时候更多人还是畏惧血脉,无人在意他的努力。
他因此执拗过,也因此信了前朝余孽,差点走错了路。
眼下……
武帝抬眸看着榜单第一列的名字,看着那明晃晃的第一名许景行,第三名章术,眼里写满了寒意。
有些人刀子不捅在自己身上,永远会自以为是,会觉得是防范未然,会自以为是觉得压一压小年轻,磨炼小年轻时好的。
***
与此同时兄弟俩齐齐上榜,许景行说到做到乡试第一名以及章术上榜的消息,迅速的传进了朝臣耳中。
朝臣们哗然不已,尤其是有些当初参过公主监国牝鸡司晨的,更是忍不住焦虑,找自己的同党琢磨:“章术是扮猪吃老虎还是许景行他们推崇的马恩这么厉害,他当初带贺海榜上有名,现在带章术?”
“不管哪一种,都后生可畏!朝堂局势都要猛变了!”
“与其多思多想,先不如折断他们的左膀右臂,目前的狗头军师。姓唐的不是脑子没残疾吗?那就顺着武帝提及的农学,让他赶紧去建农学院,别在辅导许景言,更别辅助着镇国公坐稳顺天府尹的位置。”
“镇国公是真心能耐的,顺天府所有事务全部还是唐山阳在处理!”
“让他有事做,起码顺天府尹的人选必须要选出来,不能让镇国公兼任。”
为章术上榜贡献过力量的唐探花感受着自己一个连着一个的喷嚏,吓得抽搐:“我们要不公主府解释一二?”
黎探花不虞:“解释什么?我们凭本事押中题的!章术能够记得住,那也是他本事!”
唐大人面色一沉:“不怕有人串联公主监国一事,传播各种谣言?我今天打了多少喷嚏啊?恐怕都是在背后怨我的。”
“以公主的品行,没准还鼓励章术入虎穴,刺激那个莫名其妙的转运使!”黎大人很笃定自家叔母的品性。可瞧着人说话间又一个喷嚏打响,他还关心是不是昨晚熬夜吹风受寒了。
再府医确认老唐身强力壮后,他沉声诉说自己的想法:“咱们接下来要紧的是保证章术会试榜上有名。章术会试不参加亦或是落榜,那才落人口舌。”
“眼下除却几个考生吠吠外,本官私以为朝臣不会下场说些什么。”
听得这声强调,唐大人脸都皱成了苦瓜:“会试榜上有名?我都不敢想许景言能不能会试榜上有名!”
到了会试这一步,除却章术这种皇陵保佑的狗屎运考生,哪一个举人不是身经百战?就连许景言做的卷子堆积起来都快比人高了。
可会试名额就只有两百四十个。
但一届会试,从大周十三省,天南地北奔赴过来的举人数以万计!碰到像朝廷开恩的,考生人数更多。尤其是碰到像许景言这种皇子参考的,开天辟地头一回的——考生但凡不是奄奄一息的,拄着拐杖都要进考场。毕竟万一考上了,那就是跟皇子是同年。
这履历,日后在官场都能吹牛的!
“那就想!”黎大人硬声:“往最大最离谱的想!咱们必须让许景言,尤其是许景行全身心专注备战会试。”
“否则就章术这风格,你说说要是许景行没找个考替,那么他就是第三名了。”黎大人声音压低:“皇上都默许老赵推荐两考官替许景行争名次了。你说皇帝什么心思,陈首辅不知道吗?”
“陈首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要压许景行的名次,以许景行千年老妖怪的沉稳心思,要让他心平气和,恐怕陈家不是修一条路能够解决好的。”黎大人说着都有些焦虑:“还有皇上肯定要炸。他会觉得陈阁老不信他,他眼下一点不防着镇国公,是当叔叔当长辈希冀自家大侄子争第一。”
“更为恐怕,我怕他联想。”
同为文臣,他都担心文臣未来了,诉说自己对武帝心思的琢磨:“他从前要收武勋军权,文臣是各种配合,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理论一套一套的。现在文臣不过多一种马恩思想,文臣却是打压异己。”
唐大人听完之后,面色都白了一分:“陈阁老没必要吧。文嘉公大徒弟啊,稳稳当当的。陈家还被恩抚公主下降。”
“他老了老了搅合什么?”唐大人低声:“咱们两个都还没想那么长远。许景行马恩理论立得住,起码还十年。”
“十年之后,朝堂是咱们这一辈的声音啊!”
陈家子弟要是有出息的,陈阁老这回谋划他还能想明白,不想自己成器的孩子对上更加成器的许景行,没用武之处。但陈家扪心而论,子弟还没赵家成器!
唐大人在自信自己能够残疾再出仕的情况下,还是很信任许景行许景言:“虽然我不知道马恩是谁,但就冲许景言提的肥土理论,我还是信他踏踏实实的。”
“我是下过地的。”最后一句,唐大人说的字正腔圆:“农学对农民有用。本爵爷认为这便是经世务实。”
“我要是能想明白他们这些当阁老的念头,能被赶出师门?”黎大人苦笑着:“我认为还是先抓住会试。”
“会试再一次榜上有名,尤其是许景言榜上有名,或许会让某些自以为是的老头看到许景言的能力。”
“让他们摒弃兄弟俩一个第一一个考试成绩普通的对比念头,甚至抛弃自己科举名次比许景言好能够自以为是引导许景言的念想。让他们去想许景言得民心,能够霸气领导朝臣的魅力。”黎大人沉声:“我们在想办法引导一下育才诗会万岁爷,甚至引导一下五年太监之约,让他们去想许景言临机应变果决之能!”
“我记得育才诗会所有阁老尚书们都亲眼见了,见过当时不过平民的许景言如何斡旋。”
唐大人凝神细想,想点头认可,但又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你跟我说这般详细干什么?”
“本官在津门已经超过三届九年了,等国母娘娘庙开光之后,我会跟皇上请愿,去先前想安排老朱去的地方发展蚝油,打通新的商贸。”黎大人沉声:“我虽然没下过地,但见过他们研究豆芽时养废了好多豆子。换言之,有些粮食精耕细作是需要钱来支持的。”
“钱,我必须要仗着自己早已入官场,先许景行一步掌控。”
“你确定?许景行重点可在北疆!”唐大人狐疑着:“你也别自以为是想太多。”
黎大人沉声:“那我也必须要掌握钱袋子!”
唐大人劝不动黎大人,权衡着还是派人找许景行这个考虑的聊一聊。
许景行言简意赅:“我鹿鸣宴会参加,但是不会赴诗会作诗这些。故此还请两位帮忙拒绝诗会。”
“你诗词拿得出手。”黎大人不虞:“你不赴诗会,会让人置喙你才能。”
唐大人郑重:“就是。咱们读书人哪有不赴诗会的?”
“北宋龙虎榜听过吗?”许景行言简意赅:“力压苏轼、苏辙、曾巩、张载、程颢等等读书人的状元爷有留下诗词吗?”
“你们只管这样举例,然后跟他们说只会读书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而已。”
唐大人瞠目:“你……”
话还没说完见愤怒的黎大人,他赶忙拦着:“冷静冷静!这种拽的,的确欠打。但也不能咱们动手,有辱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