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你当父母就完全不合格。你把孩子当做自己的私有物。也是因此,你把这种对孩子的掌控延续到你所认为的小辈身上。”
最后,许景言目光冷冷剐着章大学士:“我认祖归宗会丑话说前头,我要考核武帝作为爹合不合格,考核镇国公作为舅舅合不合格。”
“考核不合格,我不会认。”
“所以你这种算起来都算远房的亲戚,别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你有养我小吗?有所谓十月怀胎的生恩吗?还是跟我爹娘有关系,养我爹娘了?”
“什么都没有,老登一个!因为跟公主的婚姻关系就蹦跶到我面前了?长平公主都不敢说养我了,能在我面前横吧?”
长平长公主看着傲然一昂头,似乎说完了的架势,当即积极表态:“的确不敢!”
“于私,的确无生养之恩。于公,你认祖归宗后是皇子。”
顿了顿,她看着章大学士,又望着站在门口岿然不动的帝王,一字一字斟酌着开口:“驸马,为了子孙计,本宫也没老了老了就休夫之行,但出门在外还是让人唤你一句长平驸马吧。”
章大学士瞠目:“公主,眼下是什么称呼问题吗?历来以孝治天下,从未听过还有考核家长的。如此大逆不道言论传出去,你可知会让多少人骇然?”
“骇然什么?”长平侯都觉自己要被亲爹气死了,怎么一点敏感都没有:“许景言说的还不清楚吗?亲子关系比得上君臣关系吗?”
“君臣关系都要经过考核,亲子关系是要比君臣还横?”
“以孝治天下不过就是愚民教化之策而已,在权势面前就是一句空话。还是说你愣是要翻翻史书看看有多少皇帝是因为孝顺登基的?”
“你——”
武帝看着还要开口的章大学士,都觉随人再说下去,他都要火大了。毕竟他遭遇过某些脑子拎不清的玩意,自以为是觉得他小,就耀武扬威的亲戚。
“长平驸马,朕看在姑姑面子上饶你多少回了。”一句不耐的警告后,他看向起身的长平长公主,言简意赅:“长平侯还有小宝我带走。姑姑检查一遍驸马爷周边人吧?要不请御医多看看,老了老了执拗了钻牛角尖也就老糊涂了。”
“要是清醒不过来也没事,长平侯本就吃皇家饭,那就随皇家姓。”
说完,他也不等其他人什么反应,一个指令示意御林军统领过来带人走:“安排他们住宫里。”
长平长公主闻言弯腰称是。看着眉眼间担忧的儿子安抚一颔首,示意人安安心心随他们去。又让一直随行伺候她的嘉和公主也带着孩子一起去后,她才缓缓看向自己的丈夫:“你怀疑章术舞弊,是对章术的伤害,更是否定了许景言的努力。”
“可我若不提这么严重的,有损章术的词。你能想他接下来迎来什么吗?”章大学士怒吼:“章术卷子,尤其是第二场第三场卷子,那都是许景行的风格。”
“文官,本宫杀得少吗?”长平长公主听得丈夫还在委屈的咆哮,仿若再说他们都误会了拳拳爱子之心,忽然觉得自己对枕边人还是了解不够,亦或是她到底监国过。
视野,跟区区一个翰林院学士,跟在翰林院跟书打交道太久的学士不一样。
“来人,请驸马更衣,微服去煎饼。什么时候真明白了朝廷靠谁吃饭,什么时候回来。”
***
“看看,姑姑多干脆利落。”武帝和声安抚:“许景言,你放心了吧?”
又安抚还有些木愣愣的长平侯:“你也在煎饼摊帮忙过的。卖个煎饼而已,不累。”
长平侯嗯了一声,恍惚着看着黎大人:“你……你说我爹是不是真老年病了?他当初在津门县试多欣赏许景行。我还记得你当初还跟他争论呢。当初县试过后还有人透露你和他在排名时的争执。”
“你说许景行孝经不行,是他坚持推许景行第一,夸他有主见的。”
黎大人看着目光带着希冀的长平侯,唇畔张张,想要说出诸多宽慰长平侯,诸多解释章大学士今日言行的话语,却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最后斟酌半天,开口:“我……我幼时因天赋便入了师门,跟父母其实相处很少。我……我知道他今日是担心你这个孩子心急之下失了分寸,但该如何与父母相处,我是真不会。”
“这题我会。”许景言道:“章大学士的功绩基本都是不畏强权,杀贪官,不看出身提拔有才华的子弟。换句话说都是干单一专业的活。”
“他不像阁老们那样是地方父母官出身,得统筹六部多思多想,跟各方打交道。”
“因此就会有信息茧房。”
许景言将后世信息茧房的概念:个体在信息获取过程中,因长期接触与自身兴趣、观点一致的内容,导致认知范围被局限,形成类似“蚕茧”般的封闭信息环境,做了科普:“就好像那个奇葩的转运使,在日复一日的接触被断章取义的圣人大儒言论,就会认为自己所行的是正义的事情。”
“章大学士可能就陷入这样的局面,他目前一根筋的害怕你贸贸然成绩高,会遭受群臣攻讦。那些对许景行忌惮的朝臣会迁怒到你身上。他想护着你,想着先自己把你打一顿。其他人或许会看在你挨打的份上,从而不忍对你下手。”
长平侯面色不忿,但语气都软绵了些:“那还不是自以为是?”
武帝嗯了一声,扭头看许景言:“你认祖归宗的事朕要当众提及了。否则某些朝臣想太多。”
许景言:“认祖归宗我没意见啊。只要会试让我参加。殿试我不考。”
“行!朕现在就招陈首辅聊聊。”武帝目光沉沉:“你认祖归宗,朕必定要封你当太子。”
“没问题啊。”许景言应得痛快。
武帝面色一沉,狐疑的看着许景言:“你不是嚷着要当泰伯吗?”
许景言听得皇帝把他话放心上还挺开心的。但他还是得照顾某些土著人,于是拉着武帝换间房私聊:“我不想当皇帝根源是害怕穿越者优越感会让我飘飘然,不是不喜欢享受皇帝的待遇。”
“想想,我先前跟您交代过我在娱乐圈混的名号就是许家大少啊。我享受许家带来的各种庇护与光环。”
武帝看着说的坦坦荡荡的许景言,不解,说的都有些忐忑:“朕要封你做太子。当了太子不当皇帝,你就只有死。”
“那您争取长命百岁啊,到时候可以传给我儿子。”许景言瞧着皇帝看他的眼神像是看智障一般,当即怒了:“我又不是傻逼。知道那么多人对马恩猜疑忌惮的,我不当太子不名正言顺改革,我有病啊。”
武帝:“…………”
武帝:“…………”
武帝狠狠吸口气,告诫自己目前唯一的独苗苗儿子不能打,他咬牙低声:“你……你有定婚人选了?”
“没有。”许景言痛快:“我就提供一个方法而已。儿子其实也好解决的,您要不生一个给我充当儿子养?或者您活到一百岁,到时候没准工业革命了女权运动发展了,我可以退位给妹妹们,或者从妹妹们的孩子中过继一个聪明伶俐的。”
“办法多多。总而言之,您先活着。”
“我可以当五十年的太子!这样因为有您压着,我这个穿越者也不会太飘。”许景言总结:“我演过好多狗血小说的,都说东宫最难了。”
稳稳当当一步到位的奶皇帝琢磨了半晌,最后真诚:“朕没法感同身受。”
闻言许景言好奇:“您当初为什么立太子啊?”
武帝迎着人唯有好奇的眸光,直接翻白眼:“搁你有个天生神力还乖巧的儿子,又是第一个孩子,你不炫耀啊?”
“炫!”许景言觉得自己能够感同身受:“我偷偷跟您说啊,我跟许景行遭遇意外就是因为我想要炫耀。”
“许景行是最最最年轻的燕城商会会长,他的照片一露面冲顶热搜第一啊。”
“你知道有这样的弟弟不炫耀的难受吗?”许景言激动的捏拳:“粉丝们都知道我是许家大少,但他们不信我有许景行这么霸总的弟弟。”
“要不是为了证明我的弟弟超牛,我也不会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还用股份逼着他参加综艺。”
听得人说着说着又遗憾起来,武帝哥俩好的拍拍人肩膀:“你也别钻牛角尖,患上你说的信息茧房毛病。许景行要是不乐意,以他脾气能够来参加你的综艺吗?”
“他都能绕过你爹那个什么董事长当商会会长啊,会因为你的股份就投降?”
许景言听得这声质问,挠挠头,不说话。
“行了,别想了,你好好读书会试争口气。”武帝道:“这样你们互相骄傲了。”
说完他拍拍人肩膀:“庆功宴的事情朕来筹备。”
听得武帝这大包大揽似乎还有惊喜的模样,许景言信赖点点头,告辞去跟许景行一行人汇合安抚长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