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武帝静待着陈首辅阁老的到来。
瞧着人一入殿就匍匐开口请罪,他轻笑着:“老陈,朕小时候你就是讲师。可以说是看着朕长大的。”
“也可以说朕看着你变老,对你也知之甚深。”
陈阁老以头抢地,沉声回应:“是臣防着许景行拿到六连元。臣不想人成为世人眼中的文曲星。”
“还算坦诚。”武帝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你是想着防着日后许景行一家独大呢,还是因为查不到马恩?”
迎着这咄咄逼人的质问,陈阁老双臂撑着地面给自己借力,硬着头皮吐露自己的心思:“回皇上的话,两者兼有。马恩虽然是公子与许景行提出的,但师门排序,公子却是第二。”
闻言,武帝嗤笑着:“老陈,你身份资历履历,甚至跟朕的情谊都不错,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轮到你当首辅?”
“臣愚钝。”
“的确愚!”武帝声音夹着怒火:“儒家地位怎么来的?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好像还是你们教朕背后的缘由吧?教导朕为什么汉朝统治的政策会转变。结果轮到自己了,脑子一点不会转吗?”
“儒家发展至今,不是一直在吸取别的学派优秀的理念吗?你们跟着把马恩有用的想法融入到自己的学派理念中不就行?”说着,武帝埋汰:“朕说实话,讲究家族传承那种世家,比如赵家。是见什么好的就学什么。”
“朕这个皇帝可以骂他们墙头草,但朕都能看得见他们学习的能耐。但凡能助力家族绵延不绝的,就学。许景行他们在府试的时候就琢磨给女徒弟请稳婆,嘿赵家就举一反三了。现如今更是积极主动送女徒弟学武。”
“你们学术派的能不能学学?把马恩好的理念,比如半工半读这点学起来?”
陈阁老听得这番话只觉自己脸颊都火辣辣的,轻声:“这……这读书人也在卖字画啊,也会抄书赚取银钱。”
“你脑子是猪大肠吗?”武帝气得拍案:“朕举个例子而已,你还想着反驳。那朕在说直白点免费书法培训后勤保障这点学起来。”
“后勤保障!”
“需要统筹人手,安排采购、接待、维持秩序,跟朝廷各部门交流,注意车马、住宿等等的后勤保障学起来。”
“你们说寒门没机会,不像世家子弟那么多资源,能够被长辈托举着去誊抄试卷,能够从小管家理财的。那许景行许景言作为难民给你们树立榜样了,你们学啊。”武帝说着气得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直接砸向陈阁老。
哪怕纸张轻飘飘的,但迎着帝王这举动,陈阁老只觉自己颜面彻底扫地,恨不得地上有一条分析能够钻进去。
但又实在太想要迫切知道了帝王为什么动怒,想要知道怎么安排寒门子弟,他还是咬着牙硬生生逼着自己去看帝王扔过来的是什么。
瞧着姓陈的眼里还有迫切的渴望,闪烁着不忘初心的本分,武帝硬声道:“免费书法培训的总结,唐山阳按着老赵的指点,串联起来的知识点。蓝笔的是老赵当时复盘培训的点评与对姓唐总结的评价;红笔的是这回备考许景行和许景言添加,以及黎六韬他们的点评。”
“甚至他们还请了御林军蔺聪从安防问题上点评。”
“还做了一道应急分析综合大题,分析我和镇国公当时微服私访引发的舆情。”
“以及长效机制,从中可以提取的推广的办法。”
——虽然长效机制这个词是后世词汇,但老赵去北疆前专门翻出来免费书法培训,还去翻了津门的税收登记。足以见证这人是想在北疆效仿搞起来的。
“臣汗颜,谢皇上指点。”陈阁老听得愈发面红耳赤,羞愧连连。
“不用谢朕,该谢许景行和许景言大气。”武帝黑着脸:“有道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你去国子监找文嘉侯,懂吗?让他在国子监出公告,招乡试庆功宴后勤保障人员。让后勤保障人员自己筹备。”
“十天之后,十天之后直隶百姓吃饺子。”
“钱,朕都准备好了。”
“这么直白,懂了吗?”
“你们心目中宝贝寒门,能干吗?”
第220章
◎明白大周的臣该怎么做了吧?◎
陈阁老感激涕零, 再三感谢武帝给予机会。
武帝不耐听人继续废话,挥挥手示意汪公公把人送出大殿。
被搀扶着出了大殿,甚至出了宫上了轿撵的陈阁老:“…………”
望着手里整整十万两的银票以及二十万商号白银提取的票据、两千头已斩杀的猪、五千头从京师火头军等待调动的凭证, 陈阁老眼眶都红了,信心满满去找张守正。
张守正听完整个直隶的庆功宴将由国子监寒门学子筹办的消息,慌得身形都站不稳。他望着神色激动的陈阁老,结巴着开口:“大……大师兄, 我知您为寒门学子筹划。可国子监是大周储才之地。就单纯说监生中优秀者也有世家子弟啊。”
“若下令监生筹备,倒明确标准是凭才华。那些贡生无话可说。您这要从监生中挑选寒门子弟,恐怕消息一出学生哗然。”
顿了顿,他声音都带着急切:“您眼下是大周的首辅阁老!您要争筹备历练的机会,也要为大周的学子争, 不能这么明显偏颇。”
听得这字字带着焦虑与关心, 陈阁老眯着眼定定看着张守正许久。久到他将恩师的面貌想了一遍又一遍, 但很可惜的事,张守正即便下巴处有那么两分像, 却不是那个惊艳才绝的文嘉公, 那个辅佐太、祖爷打江山, 稳住幼主登基局面的辅政大臣。
“我知道。但只能偏颇。说难听些那些世家一派有奶便是娘。可许景行呢?又深谙此道!”陈阁老面色沉沉:“光小小一个蛋挞,他能够联动多少商贾?甚至这帮人还一起琢磨去西北建牛场。”
张守正闻言有些困惑:“陈阁老, 这……这蛋挞能够带动西北牧民多一份收入也是极好啊。”
“是挺好。”陈阁老闷声道:“所以我没拦着许景行榜上有名。但我必须想法设法要培育更多的寒门子弟,让他们盯着许景行,让许景行碍于山东移民文教代表的身份都要践行为民之念。”
张守正无比困惑:“许景行还不够为民?”
陈阁老声音瞬间冷的更冰渣子一样:“他是为民,但他不该越了皇子。否则他们父辈的对峙将会上演。”
张守正:“…………”
张守正:“…………”
张守正:“…………”
见张守正在回忆过往, 陈阁老直接不容置喙的发布命令:“十天时间太急了, 你直接下发公告让监生中的寒门子弟踊跃报名, 筹办学习。世家子弟若是对此有异议, 便说是公子顾念寒门,给寒门子弟锻炼的机会。”
“以公子的名义……”张守正迎着自己师兄瞬间锐利,带着威压的眼神,讪讪的闭上嘴,去书桌拟公告。
三炷香后,国子监学生们看着紧急临时的公告,哗然:
“庆功宴要我们主持?”
“据说是公子听得落榜考生议论时策,心生怜悯。故此照拂我们这些没家世指点的寒门子弟,带着我们去跟各部门打交道,好了解相关的职权与办案流程。”
“说来公子也是厉害,昔年免费书法培训就筹办的有模有样的!”
“可这筹办需要耗费不少经历吧?眼下都十月了,距明年三月会试也没几天了。这若是报名,一下子肯定要少半月复习吧?”
“一听你这话,我就明白为什么要我们筹备了?说句粗鄙的,书本上的知识点会就会!”
“都是朝廷的监生,正儿八经科考的。凭什么因家世就区分开来?还在国子监区分?甚至要打断我们上课时间?没我们锻炼的机会,还打扰我们上课复习?”
“公子肯定是善心,但你们这么执行是不是在曲解他的好意?公子自己糊煎饼多开心,也没见国子监那些寒门子弟跟着糊煎饼啊!”
“是公子的意思吗?”
“…………”
柳卿听得学生们的议论声,紧绷着脸直接去找张守正。一见人的身影,便立马怒喝:“你疯了啊?国子监是大周的国子监,哪有什么区别?祭酒大人,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文嘉公的名声太好,你们不肖子孙要败坏个干干净净?”
听得这咬牙切齿,甚至带着浓浓失望的“祭酒大人”一词,张守正白着脸,小心翼翼给柳卿使眼色:“是……是想着公子昔年也是移民代表。”
柳卿随着人眼神,看向面色沉沉坐在桌案后头的陈阁老。隐忍着火气,面无表情的弯腰行礼。
陈阁老瞧着压根管都管不住下属的张守正,缓缓吁出一口气。他目光定定的看向浑身写满了鄙夷与傲气的柳卿:“柳司业此番前来定也是抱着为国子监为大周未来之心。对庆功宴筹划有什么见解,但说无妨。”
柳卿听得“司业”一词,不躲不闪迎着陈阁老的打量。甚至他瞧着人满头的白发,还嘴角一扯,“第一,人老了该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