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丑话说前头,景行是天生才智,你不能拿他跟咱孩子比。琢磨咱孩子吃人参也能考中。成绩不是人参吃出来的。”
“你当我傻?”牛大妞闻言气仰:“我又不是井底之蛙,我现在也跟着姑娘们认识几个字,会背好几句三字经了,不会好高骛远,拿咱们孩子跟景行这样天才比。甚至我都没想孩子跟景言一样聪明伶俐。”
闻言,张靖放心:“那行。”
“也别想着县试。现在读书也累,他们要是杀鸡杀鸭的补补,你也别太舍不得。佐料放得好放的秒吃得好,你自己也有好处的,我看你面色红润不少,也年轻好几岁的。”话语到最后,张靖都感觉自己心痒痒的。
“还别说我现在一个人杀猪都不带喘的。”牛大妞笃定道表示自己不心疼矜贵佐料后,推开张靖:“我还有件事跟你商量,景言出摊你把牛车留下,军营也没几步路你走着去。”
张靖:“…………他们没白叫你一声婶娘,也不心疼心疼你男人!”
话虽然如此埋汰,但张靖第二天还是找到了哥俩,说牛车的事情:“你们自立出摊我支持,但这距离县城太远了。且你们最坏的打算还要去隔壁的民用码头转。车给你们,我才放心。”
“你们跟着老贺走渔民内河道,也远啊。哪怕是渔民的小码头,跟咱们这也有三个时辰的路。。”
见夫妇两忧心忡忡,许景行干脆直言:“张叔婶娘,我也不满你们。除却赚钱外,更为重要的是扬名声。”
夫妇两震惊:“名声?”
“我们是流民,得张叔抚养照顾,但我们牢记自立自强,是不是会被人夸?”许景言昂首挺胸解释:“作为哥哥养弟弟,是长兄如父。以后许景行出息了,我也会被夸,许景行不孝顺我,他会被骂。”
“当然最重要一点,许景行要我起码考到秀才。我实力不够,可我出摊有空的时候捧着一本书看,就显得我很勤奋很刻苦很有读书慕学之心。读书人的名声一旦传出去,无形之中也会让考官们对我的印象好。”
“因此从村里到县城这两个多时辰,必须我自己走着去。”
夫妇两恍惚:“还……还能这样来?”
“当然。宋濂你们知道吗?”许景言可没忘记自己被教育过的偶像,连笔带划跟人诉说寒门崽如何不要颜面蹭书讨教功课。
听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问:“那……那小宝蹭景言,行吗?”
“当然行了。师弟们我出摊的时候要带上的。小宝算账,小山和老六当护卫维持秩序,小何打下手,刷酱料跟木匠某些技艺也差不多手法的。”许景言笑着:“叔,婶娘我最会偷懒不过了,你们信我。”
“我们既然代师收徒,”许景行话语笃定:“师弟们最起码个个要当童生。”
童生也就是要过县试府试,基本在一县之内算个有“功名”的读书人,也会受人尊敬。张靖想着,拉着牛大妞一弯腰:“大恩大德。”
“叔,您这话就客气了。您休沐有空也得来帮忙的。再说了明天您还得带我们去拜拜码头呢。您对我们才叫大恩。”许景言笑着将两人拉起来:“想想,我们欠您多少钱了。”
许景行笑着点头:“叔,咱们互惠互利的,可早就捆绑在一起了啊。”
张靖听得这话,爽朗笑笑:“对。那你们今天在练一练,准备明天出摊。”
哥俩闻言笑笑,也决定练一练手艺。毕竟煎饼这个买卖,他们是真打算自己赚钱的。
一来,煎饼早就有了,大名鼎鼎山东特产,随着闯关东等习俗,流传各地。现如今县城也有煎饼摊。
所以他们兄弟俩卖煎饼,不算惹眼。反而也是表达摊主的浓浓思想之情,不忘根。
二来,煎饼制作需要饼鏊。
饼鏊是烙煎饼的专用工具,是铁制。
打一个最小号,都要六两。他们哥俩因为讲故事教了些字,镇子里的铁匠念着自家孩子和战友情谊不算手工费,给他们打了个六十五厘米的鏊,成本费七两八钱。
因此有些“金钱壁垒”在,不会像黄金丸子一样被百姓效仿竞争。
***
练好了手艺,许景言嘚瑟的给自己的煎饼推车系好红带子,举办了个小小的交车仪式。毕竟这是他来古代,拥有的第一辆车!
负责制造推车的老何还有些小紧张。他……他从来没想到一辆什么餐车也要这般郑重,比打个书柜还郑重。
前来观礼的贺家和张家安村长是啧啧称奇,“这推车还真不错啊。我先前还琢磨怎么挑那么重的鏊,没想到还能在江州车上改造的。”
许景行难得喜色流露,望着煎饼推车悬挂的“大哥煎饼”四个大字,示意摊主吉时已到,“有请大哥煎饼摊主许景言一拜灶王爷,求灶王爷保佑平安吉祥。”
许景言虔诚跪地,认真叩首。
“有请大哥煎饼摊主许景言二拜财神爷,求财神爷保佑八方来财,和气生财。”
许景言比划了一下东南西北后,立马一个个方向叩拜过去:“求东路财神比干、南路财神柴王爷、西路财神关公、北路财神赵公明、中路财神王亥。保佑!”
观礼的众人闻言跟着心里默念了一下财神爷。这读书人不愧是读书人,拜的可真全乎,一个财神都不漏下。
正感叹间就见许景行又朗声诉说了:“有请大哥煎饼摊主许景言三拜魁星。愿魁星点斗独占鳌头!”
许景言闻言也跟着虔诚叩首。
多拜个神,比拜祖宗管用。
“有请大哥煎饼摊主许景言拜祖宗,求祖宗保佑落地生根,再建家园。”许景行一字一字道。
许景言闻言沉默一瞬,也虔诚无比朝山东方向叩拜。感谢原身父母谋划,拼死护着鱼鳞图册。
拜完之后又朝南方叩首。
蚝油在广南啊。
他们老许家也是闯南洋。
所以是渤海跟南海有些分界,因此老祖宗没法跨海保佑,让他们出海都网不起一兜海货。
自我宽慰着,许景言听得礼成一词,立马起身神神气气抬手拉下红带,字正腔圆:“我,大哥煎饼摊摊主,在此隆重的宣布,开业!”
许景行带头鼓掌,张小宝一行人是掷地有声开喊:“恭喜二师兄开业大吉!”
在院子外的钱师爷忽然间不太想进去。他听闻过许景言赚钱养家,但没想到一个小摊子的开业仪式比全县最大酒楼还热闹的架势,让他手里的礼都不太好意思送进去。
院子内的摊主眼尖的看到驻足的钱师爷,热情无比:“钱师爷,我给您摊一个豪华煎饼?加两个蛋!”
钱师爷闻言入内,冲众人和善笑笑,看向挥舞锅铲一点都不觉得羞涩的许景言,小声道:“我……我给你带了些纸墨。”
本想……本想鼓励一下许景言的,但看着许景言好像是发自肺腑更喜欢摊煎饼。
许景言:“…………”
“多谢钱师爷,您放心我闲暇时可以在饼鏊上,用笔刷练字。”许景言一脸好学的模样说,但下一瞬他双眸亮了:“商机啊,我去书院旁边卖。用鸡蛋液写个字,让读书人的家长图个好意头,心甘情愿掏钱!”
“这就叫魁星点斗版煎饼!”
第41章
◎至于互保考生,钱师爷,您看我师弟们如何?◎
说话间, 许景言就迫不及待的来个“开张大吉”。
他舀了一勺由牛大妞亲情提供帮助的现磨绿豆面粉糊。没办法,现在的精面太贵了,因此只能用后世津门正宗的老祖宗配方:绿豆面糊。这样既能让面饼更有韧性, 也会保留绿豆的风味。
想想,老祖宗严选下来的老方子也真有其存在的时代缘由。
感叹着,许景言止住拍照留念的呼喊,挥舞自己量身定制的竹蜻蜓开始摊面饼。
瞧着在他手下逐渐成形的煎饼, 许景言骄傲的看看何家一家人,而后嘚瑟昂头:“接下来是最最最厉害的,单手翻面!据说没个十年八年功夫,练不出来的。”
这摊饼磕鸡蛋摊还有翻面,都是何文敬回家请教亲爹如何刷漆出师后教的。
他们技巧叠加技巧, 以致于眼下有了又大又薄还均匀, 且没有一点破洞的饼。
老何见状与有荣焉的鼓掌。他活了大半辈子, 还是头一回知道什么叫举一反三,叫技术一通百通。
钱师爷瞧着所有人哄孩子一样配合的鼓掌, 心里都有些慌。他也算跟小摊小贩打过交道的, 从没见过哪家摊主像许景言这样的做个饼还得“炫”一回。所幸许景言这三年吃得好, 白里透红。尤其是这五官长得精致,哪怕有两分女相, 却也是能窥伺出日后的俊美。
就冲这相貌,冲人笑得这么灿烂开心,也会让顾客有些购买的冲动。
应该不会太亏本,赚不回饼鏊的钱。
大不了跟某些店铺掌柜透个口风, 来许家定煎饼当管事的中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