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了一下胡须,他看着被蔺聪端到自己跟前的奏折,面无表情:“我……”
“赵老,主子都这般说了。您就批阅吧。”说罢蔺聪低声道:“昨晚许景行应该想学李白,喝酒激发诗才。结果喝多了。”
赵九品闻言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都到殿试了,怎么可能还关注诗词?”
“可无诗词,文人不得叽叽哇哇的?内涵咱们六连元名不副实?”蔺聪说着还来气:“真不知道那些文人怎么那么酸?还不如像武举,直接打架。谁打赢了听谁的。”
赵九品听得如此武断的评价,再听得明显带着疲倦的呼噜声,磨着牙认命的拿起奏折。得亏春日的日常的事务还是围绕春耕以及防汛来。哪怕眼下多一个礼部紧急央求的祭祀清吏司人选,也没其他超过他设想的政务。
面无表情,尽量客观的在纸条上写完批注后,他又紧绷着脸替皇帝捋好请安的奏折。
然后等待。
等待伸着拦腰惬意醒来的帝王。
武帝瞧着跪地禀告的赵九品,耐心的听人说完。他信任的提笔抄完批注,而后冲人得意一挑眉:“老赵,朕跟你说实话,我发现我其实挺聪明的。”
老赵想远离聪明的帝王。
武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人肩膀:“我兄弟的岳丈也相当于我半个爹是不是?”
“你不得夸朕两句聪明?”
“我就是被那些不敢严厉的夫子训斥,耽搁了!”
武帝兄弟的岳丈直接脸都憋青了:“皇上,您不好下手,要不老夫厚颜去打许景行一顿?”
“干什么要打许景行,你不信我?”武帝来气,凑人耳畔强调马恩夫子显灵教导的KPI。
赵九品忽然间恨不得掐死三十年前的自己。
干什么野心勃勃送女儿进宫???
“皇上,臣对马恩夫子是谁真不感兴趣。”
“朕感兴趣。”武帝拍着赵九品肩膀,哥俩好着:“朕想着,这考核具体内容听起来跟吏部要求的四格八法差不多。”
官吏考核KPI:
“四格”:守、政、才、年。
每格按其成绩列为称职、勤职、供职三等。列一等者记名,得有升任外官的优先权。
守,代表操守,分廉、平、贪;
政,代表政务,分勤、平、怠;
才,分长、平、短;
年则指年龄,分青、中、老。
“八法”为: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分别给以提问、革职或降级调用的处分,年老和有疾者退休。
且也有时间限制。
除却三年固定任期考核外,还有不定期的御史巡查。
以及在京的官吏还有京察制度。
“你等殿试过后,找许景行聊聊,把东北工业计划量化成东北各级管理以及朝中相关联部门的指标,然后融入四格八法中。”武帝板着脸,郑重道:“朕知道马恩有些理念挺好的,但是咱们大周的考核也不差!”
“该以大周文化骄傲的,咱们还是得骄傲。”
“你得据理力争!”
赵九品看着武帝眉眼间除却傲然,真真没有任何对许景行以及神神叨叨的马恩夫子提防之色。他权衡一瞬后,从容应下。
随后赵九品想想自己自打接到召见后,不少同僚旁敲侧击让他询问的大周选调公务员,这莫名其妙的没有点底蕴文化内涵的名字,小心翼翼问出声:“这名字,是许景行取的?”
“朕结合了许景行许景言提及的马恩夫子,郑重取名的。”武帝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赵九品:“老赵朕虽然不好学,但也知道科举中增加殿试增加小传胪,尤其是皇帝要求掌握前十名的名次排序的小传胪,是皇帝在警惕文官桃李满天下。”
赵九品紧绷着脸:“皇上,您严重了,都是天子门生。”
“别给朕扯这些废话。故此,朕避嫌不参与,但你们这些文官也不能参与前十名的排序。”武帝声音透着些寒意:“你跟你的同僚们说清楚。”
“朕知道,选调一般指候补官员等待迁调。用在还没拥有正儿八经官职的考生上不妥。毕竟按着流程,除却一甲当场授予官职外,其他进士都得进入翰林院学习考核后才会授予官职。”武帝诉说着:“但天子门生嘛,能够跟皇亲贵胄竞争的天子门生,朕给予他们优待又如何。毕竟他们靠着实力,走到了跟血脉实力并存的皇亲贵胄身边。”
“他们该得到嘉奖!”
“朕会当场授予他们官职。”
赵九品闻言眉头紧拧:“那长此以往,考生恐怕会选择跟皇亲贵胄同时下场科考?”
“那样才算真正的天子门生吧?”武帝笑吟吟着开口:“亲家,你说对不对?”
迎着这一声意味深长的告诫,赵九品心中一惊,但也不敢站在文官立场劝谏太多。毕竟他是皇帝兄弟的岳丈,是许景行媳妇的爷爷。
得站在这帮人立场上考虑问题。
权衡一瞬,赵九品就有了抉择:“皇上,您说得对。不过这事臣以为重点还是定好前十名如何抉择出名次。”
“抉择名次的规矩定好了,让众人信服。所有人才会以参加大周选调公务员为荣!”
武帝听得这声切实的忧虑,冲赵九品笑得真诚:“这不,朕找你密聊啊。”
“朕的一圈姻亲中,你最机灵。”
赵九品迎着人如此厚重的信赖,赶忙:“长平驸马……”
“别提老章。”武帝撇撇嘴:“姑父为民是真心的,但他大概因为驸马身份,没主持过政务,没当过父母官。经历的事情不如你多,考虑的问题就不如你全面。”
“还有那两小的,朕都不好意思提。虽然有未来中流砥柱的苗子,但一遇到事还是想找长辈撑腰的。还得再练练。”
“所以老赵你是最好的人选!”
赵九品闻言额头冷汗都渗出来了。
“有那么夸张吗?朕就不信了,你没琢磨如何助力你孙女婿拿六连元?”武帝埋汰着。
赵九品都急了:“皇上,臣是政客。政客是在现有的规则下活用规矩。就相当于民间的讼棍。”
“您现在让我创设出一个合理合法且让大众信服的比赛规矩,老臣……”赵九品是真觉得自己才能有限,甚至能够吓出冷汗来。
“老臣一时间真没这个能耐。”
“小传胪比赛有那么难吗?”武帝不信。
“十个人互相认同自己的名次,您觉得简单吗?自古文无第一无无第二!”
“那把最好看的探花拎出来,剩下九个人排名还不容易?”武帝言之凿凿:“想想你们文人最爱比什么?”
赵九品心累:“诗词歌赋诗酒茶,这是文人标准,不能用来筛选为国的文臣。”
“而文臣之间的比赛,老臣斗胆说句僭越的,”赵九品思来想去半晌后,小声:“要不按着划分上中下三等县的标准?”
“比赋税与人口人数?”
武帝挑眉:“怎么比?”
“效仿武举的沙盘推演。”赵九品只觉自己还是有几分才智的:“把剩下的考生利用起来,每个人手里分配三个户籍以及三两银子。”
“让十个公务员恍若十家店铺的掌柜,吆喝自己的施政理念,让考生们用户籍和银两进行投票。”
武帝点点头:“有点意思。但若是不糊名,都说考生碍于权势投给许景行怎么办?”
“前十名穿上夜行衣再找擅长口技的,统一语言,让戏子模仿前十名的揽客,不,宣讲自己政治理念的神态。”
武帝闻言双眸一亮:“老赵,果然逼一逼你,你就有主意!”
“你太自谦了!”
“多活两年,朕不能没有你啊!”
赵九品:“…………”
赵九品:“…………”
赵九品:“…………”
“真的,听过与君同棺计划吗?”武帝更加信赖的看着赵九品,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诉说许景言想要所有人一起躺棺材的计划。
“你肯定配享陪陵啊。”
“到时候朕给你安排在嫂子身边。你还能盯着你闺女和女婿。”
冷不丁得到配享陪陵的许诺,赵九品只觉自己没有想象中的感动,反而感觉自己脑子出画面了。
鸡飞狗跳的画面。
不是爹爹爹的呼喊,就是老赵老赵的呼喊,甚至是许景言翻窗卡在了,嗷嗷叫的哭诉画面。
当然更为恐怖的是许景行幽幽上香,道:“报告祖父,今天我没有被五马分尸哟!没连累你被鞭尸!”
“死了,没必要这么热闹。”赵九品没忍住真诚的诉说:“皇上,老臣比较喜静!”
“到时候弄个皇陵藏书楼,你去负责,怎么样?”武帝亢奋;“这绝对安静了吧?还符合你家祖传!”
赵九品:“皇陵藏书楼?”
“你不知道吗?秦始皇皇陵据说有陪葬的兵马俑!”武帝字正腔圆:“别的皇帝有,朕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