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行,你刚才说什么时辰哪位婶娘来给你报信?”黎大人陡然点名,问。
被点名的许景行闻言确定村里的某些人能离村了,倒是有些闲情打量眼黎大人。
这位大人倒是有被招收东床快婿的资本,面色俊貌,且也年轻。
据介绍眼下不过二十有七。
虽然二甲,却也是少年进士。
是天才。
下基层历练做出业绩就能平步青云的,不像朱县丞是三甲如夫人,全亏津门这个地方有些烫手,有些门路的看不上也不愿屈居人下做个县丞,才轮得到这个稍微有一点点门路的朱三甲。
当然能年纪轻轻做复杂之地的一把手,做得游刃有余,也是这位黎大人的能耐。
比如此刻黎大人看他的眼神,不是上位者居高临下打量下位俯视眼神,而是将他视作“仇敌”,是一个天才想要打败他这个天才眼神。
点评着,许景行毫不犹豫回答:“午时二刻,钱李氏,又称钱明他娘。他家未立女户,是其子钱明为户主。”
见状,黎大人眼眸微微一眯,定定看着许景行:“你如何得知这准确时间?”
【📢作者有话说】
状纸格式引用,王安石的立法引用。
第46章
◎只反击一下——提高县试难度,也可以理解◎
许景行躬身, 不急不缓,一字一字回答:“草民有幸得大哥支撑,在家苦读, 行程日日规划到刻,不敢懈怠,唯恐对不住兄长付出。”
说罢,他还颇为真挚的看眼黎大人:“临近县试, 县试考试是有时间限制的,故此草民更对时间敏感。”
黎大人听得这滴水不漏的回应,沉默。
“大人,卑职能为证人,这全村都能为证人, 景行这孩子有行程表, 有一月学习计划表, 那都是规划详详细细的。”牛大妞出声道:“您不信,现在去我家大厅扛那个黑板, 还能翻到。我们家都会提前一日规划行程, 告知村里半大孩子明天讲什么故事学什么字, 有时候还要听写。”
徐兰花也出声:“大人,民妇徐兰花也能为证。今天说来也巧, 我带着姑娘班的几个家长一起去找牛大妞问问要不要给两孩子置办身衣裳。这好歹出孝了也穿身新的,且算咱启蒙师了,我们听这么多年故事交不起束脩凑一身衣裳。”
“正说着就遇到钱明他娘来报信了。这娘子啊会刺绣,偶尔来城里送绣帕的, 所以我们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听她说完, 我就立马回家拿了驴车, 好让她们来城里。本来我也要来的, 怕家里没人守着,所以我就守在牛家。打算有什么要紧事我好去营地去个信找张靖这个一家之主回来。”
“民女是十里村女户赵三娘,也能作证。”
黎大人看着一个个出来作证的女户,拍惊堂木,环视在场众人,问:“那钱李氏呢?没随你们一起来?”
“那娘子是读书人家的闺女,有些秀气,说什么寡妇门前多是非,一般不出门。”徐兰花回答。
“来人,去传唤钱李氏,还有去传证物黑板,还有行程表!”黎大人拍案,吩咐道。
衙役们当场应下。
牛大妞也坦荡交钥匙:“不能去二楼和厨房啊,黑板这些就在大厅。”
“牛大妞你且跟着去,既厨房有秘方,倒是反连累衙役说不清楚。”黎大人说的是意味深长,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淡然回话:“大人您误会了,我们哥俩能将恩师所讲述的《美猴王》无偿教导,也不在意黄金丸子摇身一变黄金十件套,自然也不会在意有人研制琢磨煎饼了。厨房没什么秘方,能让衙役查抄。”
牛大妞听得这一问一答,总觉得自己汗毛自立,想要手里捏个武器好安心。因此她忍不住开口回应一句:“大人,是卑职改不了习惯。咱小老百姓厨房还是矜贵的。不过案件需要查就查。二楼那是书房,我们第一次有书房,若是案件需要那也查。”
“不用,且去要与本案有关的证物便可。”黎大人将“本案”说的是沉声有力,带着自我告诫。
他没必要这个节骨眼分神审视这个所谓的天才。
等案件处理好后有的是机会!
牛大妞闻言看眼许景行,见人颔首便感谢大人,而后跟在衙役身后离开。
张小宝见状干脆靠近许景行。
等待证物中,黎大人又将十八个人细细审了一遍,连带他们亲友也都一一传唤到场。顷刻间公堂是彻底站不下了,满庭院都是乌压压的人。外头聚集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多,有跟老七一行人有关的亲友是指天怒骂,跪地哀求,希冀这些人能够稍微有一些良知,别害了整个家族。
老七一行人扛不住,自然是拼命证明自己不是匪徒,是是拿钱办事的流氓混混而已。尤其是老七迎着许景行意味深长的笑意,吓得哆嗦,立马坤长脖颈,梗着叫喊:“我们混混,街坊四邻都知道,整日无所事事,随意逛,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对。因此赵德全就让我们盯着一些成绩好的读书人。看看这些人如何读书!”
“还有让我们去吓唬一个什么禀生,说不许他作保的。”
“最近他还收买了个秀才叫什么青云,叫他一起闹事,挤兑那些不入流的。毕竟士农工商才是传统,像他都算不入流,不如陈青云这样纯纯的农家子弟尊贵!”
这一声,老七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呐喊着。
师爷听着,记录都来不及。但更来不及反应的是看客们,所有人面色都瞬间一变,直接笑脸一沉,更有甚者直接黑了脸。
原以为就只是个商业竞争的热闹,但没想到这热闹越来越大,竟然还牵涉读书人。
这赵德全竟然聪明的利用本地混混,盯着读书人?
他们的孩子要科考的,否则他们辛辛苦苦当门客干什么?他们辛辛苦苦求主子改籍干什么?
不就是图皇上改革,连带商贾子弟也被允许参加科考了?不就是图奴改籍后也能参加考试?
虽然他们这些在世家眼里是“杂流”“不入流”,但起码他们也有个机会考一考了。
结果现在?!
围观的大多数直接火气上涌,有人高呼出声:“还请大人严查,彻查!”
“还请大人彻查个清清楚楚,如何挤兑如何闹事?”
“我等虽然为商贾,也是奉帝王信任朝廷落户安家津门!也是怀揣好学上进之心,想要造福一地才出资建立青云书院。”
喊声一声比一声响亮,许景行听着,微不着痕吁口气。
这些算“利益共同体”了,这些人开口后,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不太可能。哎,从古至今,望子成龙是所有阶级家长的心愿啊!
感叹着,许景行神色淡然:“大人,这看起来像是我这个原告判断有误,这些人不是聚啸山林的匪,而真是混混?”
“那我该撤诉?”
老七听得“撤诉”一词,喜上眉梢。而黎大人听得这话,气得火气上涌,当众问:“你就不怕这些人诬告你,说是你指使他们诬告赵德全?”
此话不亚于冬日被人迎头泼一盆冰水,气愤的看客们都一个哆嗦,只觉浑身彻骨,不敢信的看向开口做如此恶意揣测的黎大人。
正琢磨人是不是碍于赵阁老之威时,他们就听得冷冷的一声轻笑,这笑声里透着显而易见的鄙夷。
听着都让人觉得发笑之人是成竹在胸,是矜贵优雅,是底气十足。
感叹着,所有人视线不约而同看向站立的少年。看着人一身破旧的,带着补丁,还是最便宜的灰色衣服,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错觉。
而此刻,迎着所有人注目,尤其是土著天才锐利威压,许景行不急不缓:“单凭一张嘴就能诬告陷害,《大周律》是摆设吗?要不我去锦衣卫镇抚司状告?据闻锦衣卫有规定,诬告及告不实者反坐其罪。”
黎大人双眸一沉,直勾勾的盯着许景行,他先前率先查《大周字典》缘由就在此。许景言回答和许景行这精准的“据闻”真是说明兄弟俩就是讼棍!
是真的玩弄律法!
正警惕着,黎大人就见许景行眼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看着许景言。
而许景言吓得都感觉自己要进ICU了:“有……有这规矩吗?”
在人身边的看客瞪眼:“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我只知道明朝锦衣卫不好惹啊,那这个明朝后半段历史开始架空的朝代,没事还是不要跑锦衣卫。许景言在心里默默说完自己朴素的常识理念。这诬告反坐什么的,还真头一回听闻。
想想好险好险好险啊啊啊啊啊啊!
看客看着人委屈巴巴的小眼神,是彻底惊了,没忍住惊呼出声:“那你是真找不到去锦衣卫的路?”不是什么给个台阶,有回旋的余地之类的?
许景言飚出演技,委屈:“当然啊,我守孝结束后就摆摊。还没机会把县城都转一遍呢。”
太恐怖了啊,差点小命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