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黎大人此刻已经压住对状纸两种水平的腹诽,看着前来看热闹的众人,语重心长道自己年这段话的目的,打算借此再敲打敲打某些眼高于顶的豪奴好过个年:“你小小年纪历经重重坎坷,不忘良善遵纪守法,还能推己及人,不错。”
“多谢大人赞誉,小民会牢记大人您的教诲再接再励,努力做好煎饼,让大哥煎饼成为全津门乃至全大周的土仪特产。”许景言铿锵有力:“到时候吸引无数饕餮文人骚客来津门吃煎饼,为煎饼做诗词歌赋,也赞我津门好土仪好民风赞誉引导津门富裕的好青天黎大人!”
黎大人看着说的双眸熠熠生辉,说的是那个真情实感的许景言,忽然间有瞬间他觉得自己明白为什么朱县丞是一次次为这兄弟俩开口了。
虽然也是拍马屁,但就许景言这眉飞色舞的模样,让他都觉得许景言只是在夸自己而已。
只是“真诚”的稍带上一句县令父母官。
腹诽着,黎大人惊堂木一拍:“金大构陷大哥煎饼摊有蟑螂一案已明了,证据确凿,且被告金大供认不讳,重打二十大板押入大牢三月。”
“至于赵德全和金大等查明太白楼仓库后再审。”
不容置喙过后,黎大人沉声道:“传今日登闻鼓状告水匪一案相关人员。”
听得这话,许景言带着师弟们跪地谢恩后,乖顺退出公堂,准备瞅热闹:“你们让一让,我们小孩看不见。”
“不去卖煎饼了?”看客好奇问着。
“我弟遇到水匪了。”许景言见几个锦衣华服,看着也不像门客仆从有些卑微,反而依旧看热闹肆意之态的公子哥,回了一句:“告状的是我亲弟弟,就是我努力摊煎饼供读书的天才弟弟。”
“哦,天才?这话说的也不怕被人笑话?”
“我大师兄可厉害了。他能将《美猴王》编写成书,你们能吗?”张石头骄傲:“十两银子的茅房呢,你造的出来还卖方子吗?”
贺山骄傲:“我大师兄还会教我们画画,还会研究美食,说要写一本比《山家清供》还厉害的美食谱。”
“《山家清供》都知道,看来这小小年纪博学倒是真的。”看客回应一句,看向公堂所谓的天才少年。
被注目的天才沉默的默念一遍“我天才”后,端着传说中霸总的气场,跪地禀告缘由:“今日午时二刻,草民在家接到村民钱李氏报讯说我大哥许景言,也就是大哥煎饼遇到流氓挑衅。我害怕大哥出事,便急急忙忙来县城。路上便遇到这些恶贼,说我等是孤寡,说去县城赚钱,还有些下、流之语实在不堪入耳。”
“草民想要教化两句,却不曾想他们挥刀相对。婶娘见状护我心切,便将他们全都砍伤了。”
此话一出,满公堂哗然:“什么?”
“婶娘……不,就一个人,一个婆娘能砍伤那么多人?”
“这是女人吗?”
“不是这些人齐心制服?”
惊诧着,所有人看向因为人数太多,都到庭院的水匪们,瞧着众人那魁梧的身躯,都表示不信。
“肃静!”黎大人再一次拍案,目光定定看向许景行口中的婶娘。
牛大妞神色从容,丝毫不惧,作为证人出列后,单膝点地:“卑职牛大妞,原是镇北军军户女,随夫张靖落户平海镇为农籍。但因我牛家一家六口皆亡于护北战役,父兄更是哨兵冲锋前线立下战功,故此将军体恤请旨朝廷恩抚,卑职有父、大哥二哥的军恩荣耀,故此斗胆以卑职自称。”
“原来如此,快快请起。”黎大人闻言立马和声道。
“多谢黎大人体恤。”牛大妞站直身,继续道:“卑职出生时边关动荡,六岁时按军户律被选拔进军营训练备战,故此有些防身之能。不敢说以一抵百,但也不敢跌了镇北威名!卑职杀几十个宵小还是容易的。”
全场寂静。
“不愧是将门虎女,巾帼英雄!”黎大人沉声开口,恨不得自己这话也能传出老远,让某些人听进耳里,记在心里。
说实话,他也不明白了。太白楼卖得多贵,还惦记黄金丸子惦记煎饼,且贪财贪的也不查底细。
就这样的奴才放良,还放到津门这个背景复杂的地方来,赵阁老也不怕自己被人告纵容刁奴侵占百姓良产?
自大自傲到目无政敌目无玩法吗?
从当官图利的角度,黎大人自觉觉猜测不透,因此在审讯被告时便愈发认真两分。他不可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坏了津门改革的成果:“按律,十七人聚啸山林已是重匪,查清底细三族皆问罪!”
只是地痞流氓的混混们闻言全吓傻了,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开口:“我只是帮闲啊。只是老七说吓唬吓唬人。”
“是老七给我们银子,说好赚钱的。”
“也说不用害怕,他主子可是太白楼,太白楼那可是京城阁老的。”
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老七一听身后这声声把他老底都揭出来的话,瞳孔的都瞪圆了,也顾不得其他了,立马也跟着诉说起来,证明自己不是匪:“不……不是匪啊,是赵德全说让我们教训教训许景行这个所谓的天才啊,最好弄死他,让他参加不了县试!”
看着一群人争先恐后的自证他,赵德全都急的怒吼:“大人您莫听这小人攀咬我,我自幼随阁老……”
“放肆,再敢咆哮公堂,立刻拿下!”黎大人毫不犹豫惊堂木一拍,衙役们喊着威武,杀威棍一下一下,透着威压。
赵德全见状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垂首幽幽的剐着老七。
察觉到身侧来袭的杀意,老七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神色带着些迟疑。
随着人静默,公堂内外的氛围忽然间有些微妙的压抑。毕竟到底是阁老的人,正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不少人自觉很懂,互相使着眼色,甚至还有不少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去请其他人一同来看个戏。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在外旁观的许景言都想开口喊一句“蟑螂查的怎么样了”,就听得前方传来自家霸总弟弟清冷稚嫩的一声:“回大人,草民有一证物。”
“你有证物?”黎大人闻言都有些奇。
“是。我大哥卖煎饼,多有量身定制,他会与客户约定好时间专属某一人独有图文。故此我家账本上都是带时间的,详细到记载每个煎饼贩卖的时间。只要您查一查我家的账本,核对一下金大闹事的时间,以及村里某个婶娘来给我报信的时间。再算算从县里到平海镇的时间,便能得出今日之事是个精心的局。”
这话,许景行说的字正腔圆,咬字清晰,目光还缓缓回眸看眼安村长一行人。
他回村喊人,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县衙,也是为一劳永逸,除去村里某些硕鼠。
安村长手捏紧了拐杖,听得身侧寡妇,不,女户们响起的惊诧声:“这……这是钱明他娘来报案啊。她说今日送绣帕进城才看见的。我今天在和牛嫂子聊鸡蛋的事,听得是清清楚楚。”
“不是,她自己没有牛车,她怎么来城里又怎么能够迅速回村?县城去镇子里的驴车每日就三趟啊,是镇长联系了车行特意安排的给我们提供便利。我进城卖姜汤面,没见钱明他娘啊。”
“肃静!”黎大人拍了下惊堂木,问账本。
张小宝护着:“草民,不,卑职要亲手交给大人。账本都是卑职记载的,是卑职按着时间和佐料定制来记载。”
黎大人瞧着公堂外栅栏除某个只看得见脑袋的身影,听得人喊卑职一声,也有数对方的身份牛大妞的儿子。
因战争惨烈,多有绝户,故此恩抚也涉及外孙。
“请证人带证物入内。”黎大人吩咐道。
张小宝看眼许景言,迎着人鼓励的眼神,默唱《白龙马》,昂首挺胸入公堂。跪地认认真真行礼磕头后,张小宝从怀里拿出账本,恭敬的双手呈送:“请大人查证,里面内容都是我记的,按着时间佐料定制是否和金额,记载的。”
听得这还带着些奶音的话,黎大人点点头:“你且回去。”
“大人,您什么时候把账本还给我啊,我还要记账的。”张小宝紧绷着脸,说的是发自肺腑担忧:“年底生意耽搁不得。”
看客们哎呦喊了一声:“这做生意好苗子啊!”
黎大人看着一板一眼说的认真的张小宝,侧眸看眼牛大妞。
这军户求恩改良籍,是为做生意?
牛大妞是昂首挺胸:“还望大人见谅,这军需核账那必须得件件清晰明了。”
黎大人闻言见谅,和声回应:“等案件结束后便还你,眼下是证物。”
“卑职多谢大人。”张小宝行礼后起身,见自家娘招招手,就乖顺站在人身旁。
黎大人拿起账本看了眼这笔法虽然稚嫩,但记录倒是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账本,再扫眼定制图纹的金额,倒是有些明白被贪财觊觎的缘由了。
厨倌虽然能仿,但会画画的厨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