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县丞闻言笑笑:“也对。规矩开头立好了,以后没准也便宜我。”
往好处想想后,朱县丞精挑细选了两份公文,打算去探一探黎大人的口风。
黎大人耐心听完朱县丞铺垫引入后,避而不谈对许景言这个苦主感谢活动怎么看,只道:“县试本官出题为考官不假,但按律也能请周边大儒一同点评。故此朱大人你作为本官辅丞,去帮本官送信京城。我这厚颜无耻的请妻叔,国子监夫子章书来来帮本县压压场子。”
朱县丞:“章……章……章大人?”
传说中脾气又臭又硬,连武帝都敢骂的老爷子?
“对,《大周字典》编纂大学士之一。”黎大人慢慢悠悠道:“他老人家最是爱才不过了。这若是有真材实料的,你也该跟着欣喜是不是?伯乐与千里马啊。”
朱县丞笑得与有荣焉:“下官多谢大人。”
“不用谢,消息传出去。也免得本官过不好年。”
朱县丞笑着夸黎大人两句,而后转身离开,将这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在文书室里传了传后,便立马示意钱师爷去告诉许景行这个好消息——老爷子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好好备考便可,再也不会有豪奴敢弄些下作小道!
收到这个好消息的许景行:“…………”
“放心,章老出的题不少,我都给你带来了。”钱师爷拍拍自己身侧厚厚的书册道:“会试都……”
“您听听会试两个字,这跟县试难度都完全不一样。”许景行道:“大人的本意是咱们专注实力,而不是琢磨个考官的喜好。”
最后两个字许景行格外强调。
他也的确从朱大人钱师爷口中知道不少有关黎大人的性情,才敢“聚啸山林”一词,不怕爱民如子的县令事后追究。
所以现在黎大人作为县令不追究,只反击一下——提高县试难度,也可以理解。反正也公平,对所有考生都难!
思忖着,他见钱师爷有些困惑,便低声将自己揣测说出口。
钱师爷点点头,“大人不愧是大人。”
感叹后,他有些担忧:“那你还有争第一的信心?”
“自然。”许景行不忘吹出的天才牛:“接下来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小三元必是我!”
钱师爷:“…………”
送走钱师爷后,许景行立马就摇个人,一起刷个题。
被通知去张家做县试卷子的贺海:“????”
贺海一听县试两个字,直接哆嗦:“爹……爹,我……我……我四章句……”
贺三青看着光听县试就哆嗦的大儿子,头疼不已:“你果然要历练历练,像你弟弟都敢迈腿进衙门了!”
说罢他翻身去自己房间,小心翼翼打开匣子。
望着拇指大小,散发温润光泽的珍珠,贺三青狠狠吸口气,“咱们贺家能不能改命也就这一回了,保费的事情必须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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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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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 你一定要收下。”贺三青沉声:“我当年好运道得了两颗,可我不懂这些宝贝。最后被蒙着,只卖三十两银子。但这样一颗珍珠, 据闻那掌柜反手就卖出了一百两。”
一提及这事,贺三青还有些心疼,因此他送珠的心就更真诚了些:“你有门路,这珍珠能在你手里发挥更多的价值。”
“你现在不用, 以后当秀才给大老爷们拜师也可以送啊。”话语到最后,他见默不吭声的许景行,身形都佝偻了两分:“你就权当我给两孩子交束脩。
许景行看着贺三青眼里真挚为孩子筹划的眼神,最终咽下自己想说的话,只道:“贺叔, 这束脩我就收下。我以后怎么用, 您可不许过问。”
“那当然了!”贺三青应得痛快无比:“我们还可以立下契约文书。我婆娘他们也可以见证, 我绝对不问!”
“行,咱们一码归一码, 得明确契约。”
贺三青闻言想想至今还哥俩记录欠着张靖的账本, 当即与有荣焉的应下, “好,按着你的规矩来。”
这绝对是把他当自己人了啊!
见亲爹这般兴高采烈, 贺海虽然不知许景行到底有什么能耐,但想想自己小弟送来的煎饼。那味道美妙的,比他先前过年在县城买过的还好吃。
一回想,那满口香脆咸辣还一点点鲜似乎还在嘴里分泌着。
贺海吞咽了一下口水, 跟亲爹一般, 露出开心的笑容。
许景行见状笑笑, 也立马请贺大娘还有牛大妞以及贺珍珠做见证, 写下契约文书,一式三份。
贺大娘虽然有些心疼珍珠,但想想自己跟着去县衙长见识,还有自己闺女竟然跟着学手艺。这面糊配方之类的,都不瞒着,她就毫不犹豫,按印泥的速度比贺三青还快。
贺珍珠见爹娘都同意,听话提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虽然她握着毛笔写字有些丑,但这些听故事下来贺珍珠三个字,她还是会写的。
瞧着契约文书上自己闺女都能写个字,比狗爬的字还好看一些,贺三青更激动不已,连拍贺海肩膀:“你傻愣干什么啊,把自己先前的文章拿出来给你大师兄点评点评。”
贺海听得这催促,小心翼翼的从书箱里取出自己被夫子点评过的文章。
许景行见人眉眼间还带着些骄傲,知道贺海也是拿优秀作业过来。因此他便满怀希冀,想要知道“土著”六年受教育后相当于什么水平。
毕竟家里有学渣啊,他得安排好许景言的未来,否则许景言以后要去服兵役,码头苦役等等,总不能让人真去搞白糖大伊万。
因此他还是琢磨了又琢磨:
本朝科考三级六试,考试的难度有所区分,一级一级的难度增加,甚至录取的比例也从十取一到万里挑一。
这第一级叫童子试,分县试、府试、院试三试。
这区分的如此详细,也是鼓励普通百姓向学。
所以在他许景行眼里,这县试考试难度相当于后世的“小升初”——义务教育的政策要求下,考试院出题还是要尽可能的确保所有还是有学上。因此县试是重点明确,朝廷就像老师,就差手把手教你重点考什么。只要学生会背,有基本的理解能力,外加有钱能够接触到必考的书籍,那考试还是十拿九、稳的。
感叹着,许景行接过文章,一目十行看过后嘴角的笑容差点都咧到嘴后跟了。
要是土著都这水平,他可以猖狂的展望许景言当举人做进士冲探花郎了。
止住自己展望探花郎,许景行慢慢的翻阅贺海的作业。
说八股文章不合适,贺海的作业基本是四书五经的选词填空,以及做限定格式的打油诗。
从作业来看,贺海四书五经倒是还背的挺熟,能默写,能知道考题出处。
但首先来说就这个字……
“大海,我有话直说啊,你写一下自己的名字先。”许景行沉声道。
一听这话,贺海有些羞,林夫子也曾摇头感叹过他的字。因此他每日都不敢放松,多练一个时辰的大字。可家里练字的纸张都快堆积的比书桌还高了,可他的字一点都没有进步。甚至贺山玩闹间学练字,渐渐的都写的比他还好了。
贺三青看着垂首瑟瑟的大儿子,急:“这狗爬作业景行都看了,你再写几个狗爬字又没事。”
“或许景行能发现缘由呢。在练字问题上凶你骂你,我这个当爹都觉得挺寒你心的。”贺三青冲贺海说完,又忍不住跟许景景吐苦水:“你看看他手都冻成萝卜流汁了,可还是这破字。”
“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厚颜要他顶替小山,随您去县试历练历练。”
“贺叔您别急,看这字迹,应该是悬腕力量问题。”许景行安抚道:“贺海,你放轻松,字好坏其实也不那么重要。县试会糊名,糊名后进行誊抄。”
“誊抄?”贺海一惊。
“誊抄便是照着原稿内容由专人进行抄写。此举是为了防止舞弊,害怕有考官通过字迹分辨出考卷是谁。”许景行见贺海也惊诧的模样,知道人是真还没开始了解科考,因此便解释的详细,“因此你不用担心自己字太差,你现在就写学而时习之。”
听得传入耳畔的宽慰,贺海捏了捏掌心溢出的汗珠,又看了眼神色带着些希冀的父亲。想想人愿意豁出去的珍珠,他看了眼自己手指鼓起来的青紫脓包,慢慢的放下羞愧之心,小心翼翼的握住笔。
认真的一笔又一笔。
许景行看着贺海身形坐的笔直,但双臂就差与肩同宽了,乍一看都有些偷感。他没忍住回想了一下钱师爷友情提供的考舍尺寸——高约六尺,深四尺,宽三尺。
一尺约等于33厘米。
所以考舍宽一米。
这一米还是能让双臂展开的。
感叹着,许景行见人写着写着手肘都快要贴桌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