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若是单纯只知道“再作冯妇”、“一作冯妇、又做冯妇”这些典故,以为嘲讽某些重操旧业者,便是错了方向。这题重点在于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得联系上文的齐饥,联系人劝孟子上奏国王来综合思忖。
权衡着,许景行写了三个角度的诗词。
而后他便搁笔准备吃饭。
吃完顺带舒活筋骨后,再检查推敲一遍,便可撰写试卷上。
黎大人缓步巡逻到许景行面前,就见人弯腰忙着生火做饭,而试卷是捂得严严实实的,不留一个缝隙。见状,他是愈发好奇,瞟了眼做饭手艺倒是娴熟的许景行,缓缓迈步,打算等会再来巡察。
估摸好时间,一个时辰后黎大人迈步前来,就见许景行裹在不合身的皮袄理,一笔一划写的认真。
但也就写的认真如此而已。
这许景行写了三行不到,草稿纸反面就覆盖在试卷上,活像是害怕有人偷看他试卷一般。
黎大人:“…………”
黎大人感觉自己火气都上来,他是一定要看看这许景行到底多少能耐!
若是察觉到主考官这心思,许景行肯定要咆哮一句你们考场没这规矩吗?全场考试雷同的话,被抄袭者也要记零分的,所以护好自己的考卷是每一个考生的本能!
但此刻许景行察觉到身前某个阻挡光线的巨大身形,见人还不肯走,只能身形一侧,借着光继续答题。
黎大人见状沉默的离开。
没走两步,他又发现同样捂着答卷的答题方法,扫了眼压根没坐着,站立答题的考生,见人手腕悬起,手肘也离开地面,年纪小小,却沉稳有力,落笔也是入木三分。
见状,黎大人沉默。
悬腕而书,是一种执笔法,但这样的执笔方式基本存在世家大族中。是世家大族用来锻炼子弟的。因为这样书写,从小这样训练起来,能够让人全身配合,力量最终得以集注毫端,从而使点画更加劲健。
眼下在一个衣着打扮穷苦的考生身上看到,且按着他知道的信息这考生明显是来给许景行凑互保人数的。
这……
黎大人都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想提笔来一首《巡考有感》聊以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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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景行听得鼓声响起,便示意自己交卷。按着巡逻指引,一步步交卷,拿到盖着印章的“浮票自行揭去,案发对比”后,相当于后世带有监考老师签名的准考证后,便走到提前交卷区。
没想到他第一个,竟然还有三个交卷比他早。
三人仿若是熟人,哪怕衣着打扮略有不同,但到底是站在一块。
见状,许景行隐约有些揣测,这三人乃是大名鼎鼎青云书院的学生。
琢磨着,见其中穿着朴素的向他弯腰见礼,许景行见状也跟着弯腰算还礼。还礼时,还琢磨了一下动作,最后迎着某个华丽衣服人不屑的眼神,许景行淡然挺胸。
他自学他不懂这些规矩,完全可以理解啊,横什么?
埋汰着,许景行等待“放头牌。”
相比第一场眨眼间聚起五十人,这回人数久了,大概半个时辰才聚起敢提前交卷的五十人。
许景行顺着人群出了考场大门后,便听得身侧响起的议论声:“这第一场竟然不考《论语》!若非先生耳提面命,接连强调黎大人爱从本县发生的要事中出题,我恐怕都还无法迅速想起来此题源于哪里。”
“最绝的还是第三题,我差点便以为是女子下车了。得亏想想大人的习性,又想想当日公堂之上那彪悍的妇人。感觉不像大人出题风格。细细一想,在回想起再作冯妇,这没准是嘲讽某些人奴才习性改不了!”
“可不就是,那赵家蠢的。”
“…………”
迎着这声声议论,许景行出了考场区域,看向等候的一行人,作揖感谢过后,便上了牛车休息。
许景言在一旁跟焦虑的家长们再一遍的强调:“考一场就扔一场,不要给考生压力。”
家长们表示自己懂。
又翘着脖颈等着盼着。
一个时辰后,他们就见张小宝和张石头出来了。两人冻的脸通红,但都挺亢奋的:“我们都第一题不会,但第二题第三题我们会的都写上了。”
“第二题题目那么长都会啊,真给你老子争气。”张三笑着扛着张石头:“赶紧上车靠着棉被碳炉暖和暖和。明年爹争气,咱们弄个大马车。”
虽然可以牛车上安置车厢,但要去县衙报备。报备之后一年内不许更改,因此他便没舍得废了这名额。只能再攒个一年,再买俊马安车厢。至于租赁马车这事,他没想到,许家兄弟俩穷的没想。等他想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车都被租没了。
“好。”
张靖也干脆抱着张小宝:“喝口姜汤暖暖。”
见两人归来,剩下两考生的家长依旧翘首盼望着,尤其是贺三青,从文曲星一路求到妈祖娘娘,希冀孩子不再抽到臭号,能够写满字数多答一场也好。这番模样,连带老何也开始祈求。
就在两人祈求时,所有考生出场了。这下,其他家长也一同看着盼着。
何文敬倒是很快出来,精神奕奕:“虽然第一题不知道出处,但望文生义,我围绕诚实凑了凑字数。”
“儿,比我厉害还会望文生义胆大答题了。”老何感动的都想摸把眼泪,但牢记着许家兄弟俩的话,还是止住万千感叹,只催促着好好休息。
等人一到,五个考生也就贺海一人还未到了。
见状,许景行干脆秉承站得高看得远原则,站在车辕上盼着。没一会儿就见贺海比第一场还倒霉衰模样,披头散发的,惨的没法形容。
赶忙带人上前搀扶人。
贺海大口大口喘着气,委屈的哭出声来:“我……我……我又抽到臭号了。”
众人:“…………”
都不知该如何宽慰这手气臭的考生,只能让贺三青连夜去妈祖娘娘庙求个庇佑。毕竟按着贺海所言他还是一回生两回熟,坚持下来了。
等贺三青盯着寒风求回来妈祖庇佑时,第二场的蓝榜也出来了。
张小宝张石头这空了一题没答的自然榜上有名。除此之外答全了的贺海和贺文敬也都成功拿到第三场的进场资格。
对此,所有家长都挺开心。
考生贺海倒是害怕起来:“我……我……这没有登蓝榜,说明我格式这些都是对的?”
“我……我还是能下场的?”
“名师指引那么重要,那我……我……那……”
“我能考上吗?”
见结结巴巴的贺海,许景行直白:“贺叔,去药铺买蒙汗药让他倒头就睡。第三场进考试就冷静下来了。现在空闲倒是让他胡思乱想了。”
贺三青毫不犹豫去办。
他儿子臭号都能进第三场还不能说明名师的重要性吗?
到达药铺时,贺三青就见药铺上下忙得是昏头转向,还有好几个明显考生的在痛哭:“都是风寒害得我,否则我定蓝榜无名,定能参加完全场的。”
“都怪起太早了,我才感染了风寒。”
“人参给我,我一口气也要爬进考场。冯妇这题就算答偏了,只要我其他题答得好,也能团榜居中!”
“…………”
瞧着考生神色都有些执拗起来的模样,贺三青赶忙抓住小二问蒙汗药。
小二震惊:“什么?这可是……”
“我给我儿子用,考试呢睡不着不让他现在睡,明天怎么进考场?还求您用药斟酌些,就能睡两个时辰左右就行。”贺三青边说从怀里掏出自己一直藏着的路引:“您看看,都带着。您登记就行。我真给我儿子买。”
“不让他好生休息,他精力耗尽,第三场本来会的结果都不会怎么办?”
闻言,小二查过路引,恍惚过后给贺三青称了一钱蒙汗药。
而其他考生家长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也有人急急上前要蒙汗药。不管答题如何,先让孩子好好睡一觉才重要。
小二恍恍惚惚。
而回家后,接过亲爹送来的蒙汗药,贺海恍惚半晌,最后看着张三和张靖直接双手捏拳,一副不配合直接给他灌药的架势,还是毫不犹豫一口干。
片刻之后,他便觉自己脑子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见贺海乖顺休息,张三和张靖对家里人叮嘱两句,便准备回营了。他们已经请假四天,再请假下去,今年四月份的院试就不好请假了。
在回营地之前,张三绕着自己新买的宅院走了一圈,“我家以后是要出状元郎的!浑家,咱也种两桂花!”
“好。”柳如蜜应下,低声道:“你有机会打听一下臭号问题。没道理两次都是臭号啊,这抽签是不是也有些猫腻?”
“万一咱石头以后抽到怎么办?石头运道好,没准以后不止能干书吏?”
这问题张三表示自己也想过,当即肃穆应下,“放心,我有数。你男人可是乡试也值守过的。会想办法打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