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蜜放心下来,送张三离开。
而后她又积极准备第三场场外候场人员的吃喝。
接下来虽然她家孩子没法参加了,但怎么说呢许景行可真太狠了。
表示最好也去等一等,迎着风雪感受感受无法进场的遗憾,写一篇手札,三百字。
不能进场的两个师弟幽幽看着许景言:“二师兄,咱们摊煎饼赚钱多好啊。”
二师兄也无奈:“三百字,咱们凑一凑字数,写一写考场外等候家长的神色,还是很快就凑到的。且摊煎饼赚钱其实也是看客人神色的。比如眼下一群考生家长,咱们知道他们的此刻需求是盼着孩子考上,因此卖煎饼就要说吉利话。比如去码头卖煎饼,就不能说翻面。这些就是在区分顾客群。”
两个师弟似懂非懂点点头,跟着许景言一起游走整条街,认真观察考生家长神色,见有家长衣裳单薄,都冻得佝偻起来了,借着稻草躲风寒;也见有华贵的马车,他们靠近嗅一下还能够嗅得淡淡的清香;也见有聪明伶俐的小摊贩卖着定胜糕还有团饼。
“团饼?”张石头和张小宝看见硕大的两个字,气得面红脖子粗。
小贩见状不安的缩了缩手,小心翼翼的看着许景言。
他知道这许景言厉害的,连衙门都不怕。
可他也实在没办法了,娘生病亟需用钱,只能豁出去卖一卖团饼。就连这饼鏊也是赊来的。
许景言见小摊主眼里带着躲闪愧疚,立马抬手拉住两个气呼呼的师弟:“不生气,他们是仿照的,永远不会像咱们首创的让人注目。就好像做文章,抄袭是会被士人嗤笑的。”
顿了顿,许景言目光看向小摊主,沉声道:“但他们是为求生。因此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这算人的恻隐之心吧,因为求生活命不易,而能读书基本还是基本温饱有保障的,且咱们读书也是为了思考如何让百姓求生更为容易。所以没必要厌恶他们,我们厌恶的是那些酒楼,明明都有自己拿手菜,对还想着这些小本生意,想要剽窃想要赶尽杀绝。”
“酒楼是强者,所以我们弱者要联合起来对付强者?”张小宝听得这话,回想着拜师时许景行郑重教导过的话,问。
“对。酒楼本就有拿手菜,却还咄咄逼人,那就是欺负人。像那太白楼,当初黄金丸子就是他们先卖的,导致其他酒楼也跟着卖。安村长夫人就得带着孤寡就得四更天就出发去周边县城卖,这就是欺负人。”许景行讨伐道。
张石头气愤点头:“我要把这事写手札里。以后没准我青史留名了,就能让那些坏蛋跟着遗臭万年!”
张小宝立马昂首:“我也写。咱们写个像不及汪伦送我情一样的经典名句,就让汪伦名垂诗词史了。”
“有志气。”许景言赞誉过后,看向面色有些羞红的小摊主:“你记得老实交税就行,别坏了团饼的好名声。”
“谢……”小摊主红着脸,直接噗通跪地:“谢谢您。”
“不不不,”许景言吓得一颤,赶紧将人搀扶起来。搀扶时看见人手上还是冻的青紫的冻疮,他无奈叹口气。眼下他自己还欠账呢,说不出什么秘法来。因此也只能和声宽慰两句,多思考多琢磨菜肴。
说完,他便立马带队离开了。
小摊主目光盈盈看着人离开的方向,半晌才垂首擦擦眼泪。
而一直观察的护卫见状感觉不可思议。原以为这许景言是锱铢必较的,毕竟一句谣言就敢闹上公堂要个公平公正,眼下面对有人抢吃饭的活计,却有这般大方。琢磨不透着,他悄然返回马车,低声跟自家看热闹的侯爷禀告。
章术挑眉:“刚才胆大来嗅马车只是为了作业?我还以为这些人发现你的存在了。”
感叹过后,他才道:“读书人多重视名声。想想本侯那表妹夫。有点政绩拿得出手了,又抓到个豪奴威逼本地考生,他才请我爹来镇场子。这还不够你明白?读书人就这德行,尤其这些寒门的,更要个颜面。”
被埋汰的表妹夫见许景行提前交卷的一幕,表示对人的回答愈发挠心。
但无奈还有接下来的两场,还得再等等。
等考完了,他才能进入阅卷区,不像被请来的阅卷官已经在看第二场的答卷了。
****
接下来两场对于黎大人难熬,但对于考生而言却是时光飞逝。尤其是贺海也算跟着一路闯进了第五场,更是颤栗不已。到最后都会自己灌蒙汗药,倒头就睡了。
等出了第五场的,他腿都还是软的。
“要去饼鏊练几个字冷静冷静?”许景行开口道。
虽然透着些征求口吻,但神色却是不容置喙的决然。贺海看着,感觉自己慌乱的心都因此彻底静下来了,毫不犹豫就应了一声好。
与此同时,黎大人确定考舍落锁后,便带着迫不及待进入阅卷区。
“黎大人,您且休息一二?”文书见黎大人入内,立马放下食盒,开口诉说,便郑重拿出属于黎大人的食盒。
“吃完就阅卷。”黎大人埋头吃的飞快,整理一番仪容后便立马去看答卷。一进入考房,还能听得中气十足的埋汰:
“果然要出来见见世面,这题我孙子来写,没准都比他好。”
“生搬硬套,矫揉造作。”
“连篇辞藻堆砌。”
“到底谁给了这学子的自信,让他自认为火候到了?”
“姓黎的着实可恨,诓骗老夫!”
姓黎的清清嗓子,迈入考房。见其他阅卷官起身,他弯腰和气还了一礼后,才对居中的章大学士行礼:“下官多谢章大学士……”
“废话不用说,看答卷。我看的都伤眼了。”章大学士挥挥手示意人不用客套:“改卷要紧。还是有几篇答题不错。但细细看下来又有些同质,仿若一个先生教出来的。”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在场所有人都想得到青云书院四个大字。但同场答卷,内容差不对,那也是考生也是老师的本事,他们总没办法质疑这些人徇私舞弊。
“您经验丰富,下官还得多学学。”黎大人回应一句,便也不多寒暄客套,加入阅卷中。本来按着规矩得分房阅卷的,但介于他们县连贡院都没有,这些规矩自然也简化了,所有阅卷官全都在一个房阅卷。
遇到好的卷子,立马便能呈送给主考官。
也就是他!
黎大人暗暗感叹着,盼着自己巡逻四场都没看清楚一字的答卷。
因有所希冀,他看着到手的试卷便也带着两分埋汰。
像县试这些,正经读书人都是火候到了再下场,也有像许景行互保一行人纯粹为凑个数而来。因此水平就难免参差不齐。
他年年这样锤炼下来,却也依旧有些感叹学生水平。也难怪章大学士会当众埋汰起来。
实在是太差了。
索性还有几分零星的好。否则都怀疑本地教化了!
自我反省着,黎大人忽然眼前一亮:“好!”
说话间,他就听得章大学士也感叹道:“不错,终于考生有自己的见解了,不是拾人牙慧之物。”
【📢作者有话说】
考题引用。
第50章
◎竟然能够拔得头筹?力压青云书院考生◎
难得看到好卷子, 众阅卷官都跟着精神一震,毕竟千里马遇伯乐的戏份作为士人都爱啊。因此全都打起精神,继续阅卷。
时间就在阅卷官全神贯注的阅卷中眨眼而逝。
便到了放榜之日。
统计五场的优劣后, 便按着座号率先排出名次。
黎大人沉声:“按着圈评的规矩,我手中这位,才该第一!”
章大学士不认可:“同样场场都是圈,那就该看中考生自我的见解。”
见两人针锋相对, 其他阅卷官都不敢劝一句,毕竟这两位争执起来,不看对方身份辈分的,很较真。
先前评本次最后一名,他们已经骂过一轮了, 这引经据典的, 都对得起天才的名号。
负责记录的文书昂头看看外边的天色, 小心翼翼提醒:“两位大人,这……这张榜的时辰快到了, 得尽快拿定个名次。”
“可您推荐这位第三场孝经这一题不如我这位出彩。”黎大人迎着催促, 坚持自己的观念:“自古以孝治天下。他其他题略微瑕疵都可以, 但唯独孝经不可。我是主考官,就该我说了算!”
这声带着肃杀, 其他阅卷官听得都跟着点头。章大学士却不认可,振振有词:“自古还看第二场评个优劣,你敢说第二场满场有人比我推荐这位答得好?你既然诚心诚意邀我做阅卷官,那就该参考我的意见。”
说到最后, 他不介意此刻来个以权压人:“《县试考场实录》本官自也会签名盖章。县试也是科考最为重要的一环, 是为国选才的一环。不该选人云亦云者, 而该是有自己主见的。否则以后为官理政一方, 难道还带着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