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你看看这第二场答卷,你这个出题者自己扪心问问,他答的好不好?这第一个圈圈是不是你这个主考官画的?”
主考官看着自己独有的用笔,沉默。
这考生第二场答的的确好,对嘲讽冯妇的人做了区分,告诫众人不可人云亦云,需要从实际情况出发考虑对一个人的评价。对他而言,这回答是真的好,真的秒啊!
可这倒霉考生,对孝经理解不够出彩。
“你看看你,对你叔父尊敬了吗?”章大学士末了还来个打击:“人该贵有自己的坚持。你做得到,你该盼着你的县里的学生也做得好。唯有这样,他们日后才敢有所作为!”
迎着这一声扎心的质问,黎大人面色青紫片刻,弯腰,毕恭毕敬道:“多谢叔父教诲。”
其他人见状齐齐吁口气,看着黎大人开始填写座号。
填写完座号,最后才是拆糊名。
与此同时,对于一县百姓而言,一年一度放榜的大日子,也是值得凑热闹的。故此人声鼎沸,多的是带着孩子过来沾沾文曲星热闹的。当然也都小摊小贩沿街叫卖,想要多一份营生。
许景言没有蹭这个热闹,看见一家又一家卖着团饼,他也气定神闲。毕竟他也是上过地理课的,地理课上教了只有形成产业集群效应,才能做大做强。虽然煎饼本就是津门特产之一,但因有他们兄弟俩提前个百年发扬光大也行。
见其他人愠怒,张小宝和张石头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从许景言嘴里听来的理论告诉众人,让其他人跟着消消气。
陪同看榜的家长们齐齐看向许景行。就见许景行也胸有成竹,开口:“小本生意,本就上手快。容易被学习才是正常的。让女孩子学厨娘,就是学些不容易被仿冒的,日后好作为营生。”
“这也是术业有专攻。”最后一句,许景行看向两个气呼呼的女徒弟,强调。
“那以后师父研究出美食来,我们两个来卖。都是惨,我们也惨。”张蕾儿还有些气愤:“我也想自己赚钱买银簪子,贺珍珠连头花一年都只有一个呢。”
“师父你们太大气了。”
贺珍珠挠挠头,她觉得师父说得对也觉得张蕾儿说的也对。
“珍珠也要大胆说出自己想法,这种没有绝对的对错的,只要敢于发表想法那都是好样的。”许景行见贺珍珠踌躇,鼓励着开口。
贺珍珠小心翼翼:“那……那如何证明他们比师父还穷啊?比如像赵阿大,她们很穷她们很辛苦也很勤快,我亲眼见过她来家里编渔网也见过她洗衣服,还很认真读书。一个个字都在家里反复练习。我觉得像她若是卖煎饼赚钱,那我可以理解。不然我觉得大师姐说得对,我们也惨啊。”
“不错,会思考。你们看衣服,衣服可以朴素但必须要干净,这手,冬日手其实很好辨认,穷苦人家连炭火都用不起只能用稻草取暖冻疮遍地……”许景行诉说细节。
所有人都认真听讲。
“那他们怎么会有饼鏊?这不是很贵?”张蕾儿不解:“听说师父你们都是借钱买的。”
“这也是师父们赚钱的小妙招啊。饼鏊是咱们跟铁匠铺约定好的。但凡有人打听,铁匠制作饼鏊,从中给我们两钱分红。”许景行低声与师弟徒弟们诉说道。
所有人:“…………”
许景行比划了禁声的手势,示意众人关注榜单下的人群,“你们可以看榜单下众人的五官,尤其是眼神。何叔您也可以看看,要想人物雕刻传神,就要多观察人。”
被点名的众人沉默。
而后沉默的拿出纸笔。
反正都习惯了,走到哪里一不留神没准就是作业。
此刻榜单告示栏前面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一大队持刀带抢的士兵维持着秩序,不许人随便靠近。
但还是免不了有人兴奋的朝前挤着,不是叫喊“我家少爷定榜上有名”便是喊“什么时候放榜啊,我好告诉我儿”,也有早已落榜者前来看榜,喃喃着:“我倒是要看看这么难的题目谁会答。”
人生百像是应有尽有。
许景行带人临摹半个时辰后,见还未放榜,便去了茶楼二楼定好的包厢。这包厢是张三定下的,早早定下倒也还便宜。
一进入茶楼,更多人生百态扑面而来,除却考生以及家眷外,竟还有媒婆头戴大红花,一见青壮男子那发光。
许景行看着直接扑上来的媒婆,很幸运自己年纪还小。就连许景言也庆幸自己看着显小。因此是年龄十五的贺海被赌的严严实实。
“哥儿看着便一表人才,要不要来王员外定下来的包厢坐一坐?”
“哥儿气度非常,一看便是榜上有名之辈,该来我金员外的包厢坐一坐。”
“来我家。”
贺海头一回遇到这状况,直接手足无措,眼巴巴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给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还张口对贺三青道:“让他自己历练历练。”
说完拽着人去包厢。
贺三青沉默一瞬,便立马听许景行吩咐,转身就走。
其他人对人投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也就走。
到达包厢坐定后,许景言低声对许景行埋汰道:“媒婆还真是从古至今一个德行,是个男的是个女的就拉媒,也不看看性格爱好这些。”
作为相过亲的人,他是最讨厌媒婆了。
许景行嗯了一声,小声回应:“以后问就说咱们定过娃娃亲。”
许景言郑重点头。
喝杯茶后,许景行见贺海还没上来,眉头紧拧:“叔,要不您下去把人解救出来?”
“我也一起去,我想看看。”张蕾儿积极道:“这媒婆好无礼啊,连家世底细都不查,就这么拉人。”
许景行闻言看眼柳如蜜,见人颔首点头才许可,叫贺珍珠一起去历练历练:“少听媒婆的话,你们以后要自己多打听。”
贺珍珠羞涩应下,跟在张蕾儿身后一起下楼。就见自家大哥真的好无助啊,像个陀螺一样被左右拽着撕扯。
“万一我大哥有娃娃亲呢?”张蕾儿直接开口。
媒婆们呆愣。也就是他们进茶楼时间迟了些,才被她们闲得无聊生拉硬扯着。毕竟没准什么时候大员外就踩着点来看榜呢?
贺海见媒婆们愣怔之计,赶忙抬手拉着贺海,示意人往二楼包厢跑。
这一打岔,贺海立马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希冀榜单成绩了。反正他五场都坚持下来,就已经是胜利。
“喝口茶缓一缓。”许景行亲自给人倒杯茶:“想想以后科考高中,这样的事避免不了的。”
“我……我多历练历练能够团榜有名,便是幸运了。”贺海还有些后怕,轻声道:“婚嫁这事……这事都得爹娘做主啊,我怎么会经历?”
听得这声喃喃,许景行也没多说其他,笑着点点头。又闲聊了些其他事情,没一会儿就听得低下人群骚、动的声音,许景行毫不犹豫吩咐:“你们站在窗户看神态。人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神态捕捉更为容易。”
牛大妞和贺三青、老何夫妇直接冲下来,架势不亚于令了军令状的先锋官,所到之处是势如破竹。在窗户观望的所有人,包括许景行都惊呆了:“这……这不愧军中呆过的,就是厉害。”
正感叹时,牛大妞已经宛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将军,直接返回了:“中了,中了,景行你第一名啊!”
“团榜居中,特别好找。我核对了姓名,还有五场的考号,确定是你就是你!”话语到最后,牛大妞忍不住亢奋,音量也随之大起来。
许景言闻言开心无比,一个抬手带领师弟和徒弟们立马弯腰:“恭喜大师兄,贺喜大师兄,为自己也为咱们师门争口气!”
虽然师门目前还没什么名号,但后世师门还是响当当的的,毕竟马恩乃是马克思恩格斯啊!
许景行闻言笑笑:“好,是值得庆祝,咱们今晚去酒楼好好吃一顿。”
辛苦将近四年,终于开始有一点收获了,值得好好庆祝。
与此同时,布告栏前已经十分热闹,好些人诧异:“这十里村就是那个出莽夫的村落?”
“你在家闭门造车多久了?这十里村许景行许天才都让那姓赵的贱奴提防了,有些能耐是应该的。”
“你认识?这师传哪家啊?竟然能够拔得头筹?力压青云书院考生,真是不可思议。”
“可不就是,这第二名好像也没什么名气,也压了青云书院的学生。”
“陈兄,你交友广,可知道许景行?”
“你少说两句,就他们陈家出了个败类,跟那贱奴勾结,要坑害许景行,还图谋煎饼的生意。”
“什么?”
有人因榜单惊诧着,更有人直接冲过来,神色带着愠怒幽幽盯着榜单,满脸的不信。但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发现自己名次的确落后他人,只能咬着牙:“等会张贴答卷,我定要看看前面几名如何精彩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