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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景行带着师弟和徒弟们收获满满归来,就见牛大妞拼命给他们使眼色,动作频率之大,都快赶上整张脸抽筋了。
“婶娘,您怎么了?”许景行担忧问出声。
牛大妞见人该机灵的时候不机警,但听得背后已经响起的脚步声只能道:“两位大人来本镇微服,特意来看看你。”
闻言许景言与有荣焉,“那许景行要换上新衣裳吗?我们一起去挑的,大家一致觉得最好看的一套。”
穿越四年了,终于有一套合身的新衣裳了。
哪怕不是他的。
但许景行说了庆功宴后就归他!
有些针脚改改就行。
想想啊,种田文小说中常写农家人凑来凑去才能凑出一套体面的衣裳,他看小说的时候,觉得一家人好苦好励志啊,轮到自己……想想也的确励志。
他许景言花摊煎饼的钱买来的。
要三两八钱二文呢。
磨破了嘴皮子,都不能抹零。
只愿意送他们一根头绳。
反正他记载记仇小本本上了,以后摊煎饼遇到这家,也不多加一勺酱料!
而此刻,许景行拉着还打算换衣服的哥,指指已经站在屋内,甚至双腿还沾染些泥土的朱县丞。光见人笑得无奈的模样,他都有种感觉,许景言宝贝的“花果山水帘洞韭菜王”、“水灵灵的小白菜啊”两块菜圃已经惨遭毒手了。
“小民见过大人。”许景行带着众人弯腰。
朱县丞被蛇吓被煲汤做饭被上官质疑祖籍考舍后,已经情绪从容了,直言:“大人在后院,许景行、许景言你作伴。你们几个孩子莫要吵闹,更不要往外说。”
听得这点名带着些凌厉之气,许景行和许景言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决然,因此弯腰感谢过后,便示意牛大妞带人去厨房忙活午膳。随后便乖顺随朱县丞走往后院。
等跨出门槛那一步,兄弟俩表情都带着愠怒杀气了:张家后院基本是按着他们设想来规划的。因此他们知道张靖还有湖后,也囊括进后院的范围。
故此这后院足足得有一亩半。临近水源的自然是悠然见南山的垂钓区,假山流水都是他们自己搬着石头哼哧哼哧摆出来的淡雅造型。而后便是一块块美猴王竖排竖的清晰明了的菜圃:辣椒、大白菜、青菜、韭菜。以及尝试水培死一半的水培蔬菜区。
下风口区域是女主人最爱的猪圈、鸡圈、鸭圈。都做了后世扶贫办最爱推广的家畜笼,力求干净卫生。
中间亦也是用绿色藤蔓装饰,也就是缸豆装饰。
就连考舍,都算隐匿在田园风光中,有一分恬然。
可这样左看诗人最爱农家风,右看发家致富农家风的一处院落,此刻用鸡飞狗跳来形容都不为过。
“您别浇水了,再浇水我的韭菜都要死光光了。”许景言见黎大人跟个超龄熊孩子一样还玩着唧筒,没忍住脱口而出。若不是见人一身古装,“您”这个词,他都能吞咽回肚子里,直接骂出声来。
“这可是唧筒?”黎大人问道。
“是。北宋曾公亮《武经总要》中插图还画有唧筒,有拉杆和活塞。”许景言见罪魁祸首还敢举起毁韭菜的罪魁祸首,幽怨开口:“大人,此乃灭火之器,县衙里应该也有。”基建小说文必备的,不信你自己去翻书。
“是有。但没想到你们可以精细改良一二,用在灌溉农田上。”黎大人又指指猪圈处的考舍:“也能利用拉杆和活塞远离,用在设计考舍上。”
说完,黎大人直接点名道姓:“许景行,这县试到底让你经历了什么,你这么设计?防贼都没这么夸张吧?县试是龙潭虎穴吗?”
最后带着虽然是笑着,但是官威朝许景行袭击而去。对此,许景行想装出害怕,但想想自己也实在害怕不出来。
按着黎大人的履历,相当于后世的名校选调生。纵然日后可能前途似锦,但他许景行是跟商务部部长平起平坐谈生意的。
在害怕装不出来的情况下,他沉默一瞬,迎着黎大人望过来的视线,选择诚实的回答:“黎大人,我们这一路往返县城,坑坑洼洼。下雨过后都要谨慎行走,小心避让,否则若是遇到了飞驰而过的车马那泥水飞溅便会毁了衣裳。像有些人出门见客探病之类,那是要专门拿出家里备的唯一一件体面衣裳。”
“我们只是举一反三,将这事也运用到考舍。若是有人下雨天,脚贱,狠狠踩了一下水潭子,激起无数水花呢?”
“咱们县衙可是五年前划分顺天府时,新建的。”黎大人气愤的朝北一拱手,一字一字恨不得塞进人脑海里:“那可是按着海堤大坝的防御来建设,哪怕下暴雨水也不会在县衙内留一毫。”
闻言许景行还是懂言外之意——奉命最新建的海防工程之一,你个小子质疑,不要命了?
“草民无知,还望大人恕罪。”许景行毫不犹豫双膝跪地。
许景言见状也立马跟着跪。
见兄弟俩乖顺模样,黎大人自觉为官为津门县衙争口气后,便道:“起来吧,我今日前私访,你们倒不用这般拘谨。”
顿了顿,黎大人见兄弟俩起身又弯腰呼喊“小民多谢大人”,眉头冲朱县丞一挑——你教过礼仪啊,怎么有传闻说许景行没礼,遇到人也不会打招呼?
朱县丞都表示自己不想说话了。他既然与人真诚合作,能教的肯定都教啊!
见朱县丞这一问三不知的,黎大人感觉自己都不能这么快撒手离开津门,否则他创下的成果这老朱报不住。
警惕着,黎大人开口带着些亲和:“我看这这些牌匾雕刻也算童趣。有两匾额看字,是许景行你自己手书。不过这菜稀稀拉拉,泛黄。看着都种死了。”
许景行默念一句“父母官目前老大”后,硬挤出和善的微笑来:“让大人您见笑了。小民跟着婶娘学习一二,实在不精种植之道。”
“但能做到耕读并重倒也不错。起码日后春日农耕,你走访乡野,倒也能说上一二,不会不知五谷。”黎大人挥着唧筒,感觉这唧筒这长度这温润的厚度,拿在手里还颇有些戒尺的威严感,让他忍不住正式考校起许景行来:“听闻你有心考院试第一?”
听得这话,许景行侧眸看眼朱县丞,见人张口想比划又被黎大人打断的模样,隐隐对人来意有些揣测。
不是结仇便是结婚的要不就是收徒的。
于是他躬身:“回大人的话,自古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是吗?”黎大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许景行:“本官把朱大人都带来了。你敢对他说的话,不敢对本官再说一遍?”
这咄咄逼人的架势,许景行愈发觉得自己揣测成真——此人是来当师父的。
古代师徒关系等同父子关系。最为简单佐证便是科考规矩都要加考官和嫡传弟子不能同一科,唯恐有舞弊现象的规矩。
他拜黎大人为师,科考都会顺遂一些,毕竟黎大人除却姻亲,背后还有整个大名鼎鼎的岳麓书院。这书院有名到许景言都知道。
后世五A级别景区哦。
可是上辈子当了多年的老二,努力大半生好不容易拿个燕城商会会长的名号,没个“继承人”三个字了,结果出意外了。
这辈子他就不想再当老二!
他就要掌家!
且图科考师门强势,以后师门成为累赘怎么办?
怀揣不能直接言明的缘由,许景行躬身回应:“小民不敢欺瞒大人,着实先前发生的案件太过骇人,小民需要步步谨慎,免得酿成大祸。到时悔之晚矣。”
“小民已经不敢承受失去家眷亲友之苦。”
“还望大人海涵。”
话语最后,还有些隐忍的悲切。听得朱县丞感觉自己眼圈都红了。他当初见到这许景行,人还瘦肉的跟柴火一样,又黑,唯有眼睛亮些,带着对未来的希冀。眼下张家养的多好啊,看着身形不是外显露的魁梧有力,而是精、壮。眉眼开始长了,身高也在抽条了,都能窥伺日后好风华了。
许景言更是,白白的,衬着精致的五官都有些女儿相。
黎大人见状,却是拧眉不语,手一下一下挥着唧筒。
瞧着黎大人,目前能够左右他们兄弟俩命运的人这般神色,许景言含笑做着氛围组,“大人,我弟就这爱多思多想。您问我啊,我比划给您看。他的小目标还是告诉我的!”
闻言,黎大人故意拉长了音调,看向许景言:“哦,那他有婚约了吗?”
一听这问题,许景言庆幸他们遇到媒婆对过口供。于是他立马毫不犹豫道:“有,娃娃亲。我祖父一个战友吧,反正挺厉害的。那狗官也是因为我祖父好像人脉有点广,所以并不敢欺我许家太惨。”
“撒谎,这么快就回答,提前对过口供?”黎大人嗤笑一声:“我虽然亲自审案很少,但相关律法还有洗冤录这些本官是倒背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