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工半读与形、形、色、色人接触。张小宝小小年纪上公堂,也算落落大方,口齿伶俐,敢于表达吧?”
“贺海的成功,我敢说有一半的功劳。”
“我们师门注重培养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像我和大哥说是移民,却是比难民还惨,欠债再身,却也能自得其乐。”
“这样的师门,您不心动,您为您的孩子也该心动。不然,咱们谁都没这位侯爷好命是不是?他天生皇亲贵胄,秀才功名对他而言叫锦上添花。”
四个字,许景行说的意味深长,目光幽幽的看着黎大人。
伴随着许景行的话,许景言机警着将手中的画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黎大人的怀里。
黎大人:“…………”
黎大人:“…………”
黎大人:“…………”
黎大人发誓他自己一点都不心动,但是身为人父,也的确该替孩子都筹划一条路。毕竟章术这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啊。
对儿子的担忧,让他的天才脾气可以稍微委屈一点点。
黎大人暗暗想着,淡然的拿起这倒霉衰的画像再看一眼。他打算找个不肖似之处,就借口把这心宽体胖的画像给揉成团丢了,免得看着就来气。
但近距离一看,本想找茬的心思消失的干干净净。
黎大人眼眸一眯,抬眸看着自己眼前握着唧筒的许景行,一字一字问:“这技法也是你的恩师教的?”
“是。”许景行回答的毫不犹豫。
“西洋番邦技法你的恩师都会?”黎大人不敢置信,问的更为仔细,甚至还一步步靠近许景行,想要从人眼里看出一丝撒谎的心虚痕迹来:“焦点透视作画都会?”
“当然。”许景行回答的更加响亮:“我们的师父那是全天下最知识渊博的师父。焦点透视画,运用几何学、光学等知识,为的让平面的话更为展现自然的立体相貌。有师父金玉良言在耳,我才能造型准确、把控物象比例、色彩的冷暖明暗,画出如此栩栩如生的图来。不然我也不敢拿此图在您面前卖弄。”
郎世宁的画,我拍过几幅我点评过我也临摹过。否则没法为那群闲得退休的老爷子当乖孩子作画:老一辈之间也攀比的,照相机拍照哪有孙子亲手画的好显摆。
想想自己为燕城商会会长做的努力,许景行磨牙。这辈子不只手遮天,他死之前都要写一本穿越计,将所有现代知识曝光,进行报社!
就在许景行暗暗腹诽时,黎大人看看对答如流的许景行,侧眸看看两眼茫然的朱县丞,又慢慢将视线落在许景言身上,就见人神色淡然,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模样。
见状,他不得不点名:“许景言,你也知道这画法?”
冷不丁被点名的许景言沉默一瞬,努力弯腰作揖:“回大人的话,小民知道。这……”不管古画还是西画,反正画画课他带脑子上过几节课,画Q版这些够了。
当然眼下这些经历还是要稍微润色的,许景言道:“回大人的话,小孩子不都爱捏泥巴吗?但如何捏的造型准确精细,那就需要技巧了。师父引导我,便是从捏泥巴开始的。故此不瞒您,我捏的泥巴那可是一绝。若不是县城已有泥人小摊贩,我也能靠捏泥人的手艺混口饭吃呢。”
看着许景言最后还引以为傲的模样,黎大人感觉自己胸口都开始气闷了,难受的很:“你……你这般暴殄天物?光凭这画技,光凭许景行将两种风格融合一体,说句粗鄙的,送去画坊售卖,哪怕画家是个无名小卒,那起码能值三十两银子。”
“多谢大人指点。”许景行弯腰。
“等等,你脸上的神色好像不太对,一副捡到钱的样子。”黎大人小心翼翼将画递给朱县丞,还从许景言手里抽过马车图:“你动作小心些。这两副图虽然笔力还有些稚嫩,却也不错。我送给章大学士,以此感谢他愿意屈尊为县试阅卷官。”
听得也算帮他在大学士面前扬名的做法,许景行道:“大人厚爱,小民感激涕零。但据闻赵德全的主人赵阁老赵家有一公子也擅长书画?”
闻言,黎大人眉头一挑:“你先回答本官前一个问题。”
“小民不敢欺瞒大人。若是卖画能赚钱,小民打算去码头碰碰运气,给往来大商贾作画,尤其是那些自己创业有成的发家者作画。一来这画或许日后可供祠堂,二来我也可以听一听发家者的走南闯北的人生经历,增长自己的见闻。”许景行坦诚道:“以小民之能,游学恐怕是艰难,只能通过旁人的口述,了解我大周壮美山河。”
“士农工——”黎大人话语一顿,看着衣服还不合身的许景行:“罢了,跟你提及一句士农工商,都觉有些伤感。更别提眼下商贾子弟也能科考,日后或许也有忧国忧民的商籍优秀子弟。”
说完后,他回答:“赵子珂的确书画擅长,他……”
黎大人话语再一次一顿,眯着眼看自己眼前,还没到自己肩膀的许景行:“本官记得当日酒席赵子珂说遇到过一副好画,从构思布局中也能看出画家工于心计,城府颇深。”
许景行看黎大人,含笑:“大人您不愧是天才,真是过目不忘的好记忆。”
许景言也跟着点头。要不是许景行想要借胖子搞点事侧面了解了解张靖在军营是不是受苦了,许景行才不会这么精心画这两幅画。
朱县丞在一旁见黎大人反应这般迅速,还能想起当日赵子珂对画的评价,默默感叹一句。他现在是愈发释然三甲如夫人这戏称了。
跟这探花郎是没法比啊。
就在众人各有反应时,黎大人带着些兴趣,道:“带我去看那《大庇天下寒士俱欢图》!”
“那叔父之事您应下了?”许景行脚步岿然不动,问。
黎大人见人问的这么直白,冷哼一声:“你若是在庆功宴上能编这么合情合理的,敢当众叫一声本官叔父,本官就敢当众应下。”
“好!”许景行应的毫不犹豫:“大哥,去请婶娘劳烦她去把房间里的画取下来。”
许景言闻言开心的跑。
终于解决棘手难题了。
见同样名师教导,一个沉稳一个跳脱的,黎大人心中隐隐生出一丝窃喜来——虽然他儿子才三个月大,但是多个师兄教导也的确还行。
感叹着他听得许景行解释那是送给张靖用来添文气的画,因此在张靖夫妇主卧中,需要一些时间。
对此他也不在意。反正看画就行。
一炷香之后,黎大人看完画,缓缓侧眸看向许景行:“本官若是没记错,你家遇难你才七岁?就七岁便已经知道如何作画了如何留白等等技巧?本官都是秀才高中后才开始学习这些小道,免得左了性情。”
脱口而出后,黎大人一怔。
他竟拿自己过往经历做参照,琢磨如何培养许景行了?
但下一瞬,他又觉得但凡是个正常的文人,惜才是正常的恻隐之心,便又继续道:“你们家不怕你学太多太杂,左了性情吗?”
许景行对此听想学许景言来一句腹诽的——后世奉行精英教育的听听,从小学太多太杂不行的!
“大人,我们只是为了捏泥巴。故此不算学。”
黎大人:“…………”
黎大人静静看了半晌,确定许景行神色不是作伪,他才止住自己捏拳打人的冲动。毕竟这回答好傲啊!
“行了,这画收藏好。虽然笔力稚嫩了些,但不是格外精通书画一道的也看不出什么工于心计。”黎大人最后挥挥手,道:“你这两日练习一下孩童。等庆功宴过后,本官把家眷接过来,你给我们全家作画。”
“多谢大人赏识,小民定好好训练以求画的更好。”许景行弯腰作揖。
黎大人嗯了一声:“庆功宴你自己注意点,青云书院应该有几个小年轻还是酸你的,都开始传你无礼了,是乡野莽夫未开化之徒。传本官耳里了,懂吧?”
“多谢大人指点,小民会好好应对。”
“低调些,别像你们扬名的那一场因一句谣言闹上公堂。青云书院是本官游走设立的,是……”想想自己设立青云书院的目的:通过孩子未来劝爹老实办事,黎大人眼眸幽幽的看眼许景行。
这兔崽子劝说“叔父”是跟他同样的手段!!
想想,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想想不生气!
黎大人自我宽慰着,决然拒绝吃饭,还道:“这唧筒本官拿走命工房匠户研究研究。现在春耕正用得着。”
“大人,这是我和大哥不知浇水份量,才这么小心翼翼喷水。经验老道的老农首先提水就得一大桶……”许景行迎着黎大人望过来的核善眼神,想想自己也还没彻底完善的“农用喷雾器”,便止住自己话语,让人拿走水枪版唧筒。
怕一个不够,还给了两个。
黎大人对此满意点点头,都不用朱县丞,自己亲手拿着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