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他的手,同他面对面站着,十分委屈地问:“方怀均,你今天不准备回去了吗?”
方怀均觉得指间像是忽然空了数个洞,凉飕飕的风直往里钻,像是什么都抓不住了,他哑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摇了摇脑袋。
杭笙仰着有些潮湿的眼看他,小声嗫嚅着问:“你生我气了对吗?”
方怀均垂眼瞧她,总是冷冽的眼多了些柔和,他沙哑地说:“没有。”
“那我也要向你道歉,我不该把我们的交往贬得一文不值,我想我们不只是可有可无的上下级关系,还是同过甘共过苦的朋友。”杭笙朝他伸出右手,“如果你认可我刚刚的说法,以及如果你同意原谅我的话,就同我握握手吧。”
全然不同的是,杭笙生了一双大大的圆眼,里头总是缀着很多丰富的情绪,像极具包容性的天空,可此时此刻,方怀均只在那片天空里看见了自己这颗有些暗淡的星,他晃了晃神,慢一拍伸出手回握住杭笙温热的手。
杭笙忽然想起谢奎伦下午的话,可以适当的服软以博取同情……
她脸升了些温度,轻咳了两声道:“我做了你爱吃的芥末虾球,咱们回去吧,而且……”
“而且什么?”方怀均定神瞧她。
杭笙掐着嗓子,学着南方女孩的语调,红着脸软声细语地说:“我头好疼……好痛啊……”
她演技太差,方怀均不禁有些失笑,他将她手攥紧了些,沉声说:“嗯,我跟你回去。”
电动车上,方怀均很主动环住了杭笙的腰,将头埋在她颈间贪婪地歇息着,哪怕时间只有三分钟这样短暂,可也有长效充能的见效。
他好心情地问她:“你中午就没吃多少,为了等我一直饿着肚子吗?”
杭笙点点头:“这是我们年前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所以肯定要等你的。”
方怀均自嘲地说:“可事实是你把我接回去的。”
杭笙不在意道:“我惹你生气了嘛,肯定得要我给你递个台阶的。”
方怀均笑了笑:“还好我给你带了礼物,不然显得我真不识好歹。”
“礼物?”杭笙有些讶异,她故意打趣说,“我以为你就想着怎么生我气呢。”
“没生你气,”他重复表态,说着谢奎伦说过的话,“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
杭笙问:“气什么呢?”
方怀均说:“气我小肚鸡肠。”
他没给对方追问的机会,长腿一迈跨下车,在家门口抱起一个大号的快递箱,说:“里面是给你的。”
“这么大?快递小哥也没敲门,我都没注意到。”杭笙嘀咕着,“这里面是什么?”
方怀均将箱子搬进屋里,消毒后拆箱给她看:“你不是说喜欢gelato pique的睡衣吗?我让人买了七套送过来,你现在可以一周不重样了。”
杭笙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方怀均盯着她身上的裤子,漫不经心地说:“你身上这条还是我今早折好放在你床边的。”
其实话不用说得这么暧昧的……
杭笙:“……吃饭吧。”
隔天一早,方怀均就被家里派来的司机接走回去过年了。
明明往常方怀均也多在地下待着,两人一天也见不上几回,可他真的离开三十七幢后,杭笙的心里莫名觉得空落落的,就好像是搬进了一座无人之城一般孤寂。
这是一个特别的新年,没有家人在身边,只剩她孤零零一个,再听着外头时不时的喧嚣,忍不住就泪眼汪汪了。
杭天压着她周边围着的猫群,踩着不知道谁的脑袋,蹦一下飞到她怀里,毛茸茸的爪子在她眼前没轻没重地安抚着。
甘薛真看着视频那头眼眶湿润的女孩,突然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手机往安静处走,无奈叹气:“怎么哭了。”
杭笙抽抽鼻子,闷声闷气道:“有点后悔不回去过年了。”
甘薛真逗她:“你炫耀日薪三千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杭笙叹气,有些孩子气地说:“哎,一码归一码嘛,我以为我能习惯这种冷清的感觉的,可真到阖家团圆的时候了,我发现我还是很想你们的。”
“早知道买下你的时间了。”甘薛真忽然说。
“什么?”
“没什么,给你发了压岁钱。”
甘薛真怕她不收,直接把钱打到了她的卡里,一共两万四千块,正好是春节八天的工资。
杭笙惊诧:“你给我发那么多钱干什么?而且同辈发什么压岁钱……”
甘薛真平静地说:“小时候我家条件不好,你爸妈每年都借压岁钱的由头‘合理’补贴我,现在该换我感恩大回馈了,补贴到你头上不合理吗?”
“而且……”他声量被外头长辈呼唤的大嗓门压得很轻,“明年别再为了钱离开我们了,我现在有……”
他没说完,冲外头的长辈应了声:“好!这就来!”
他扭过头重新看向她,语气柔和了许多:“好了,别哭了,叫你爸妈看见又得心疼了,而且我们视频一起过年也算没分开了。”
杭笙在视频这头和家人一起包饺子,看春晚,还隔空分到了一只包着硬币的饺子,攒到了来年的福气,同样她也在镜头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十点后,长辈们陆续去睡了,镜头里就只剩杭笙、甘薛真和杭筝,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春晚节目。
今年的春晚实在无聊,杭筝骂着骂着就倒在沙发边打起了盹,总是忙碌的甘薛真中途去打了个工作电话,杭笙也没了看节目的兴致,心不在焉地翻起了方怀均画的漫画。
咔嗒一声,忽然门被从外打开。
蜷缩在沙发上的杭笙抬起有些酸涩的泪眼往外看,发现门口站着的正是写在自己书封上的那个男人。
方怀均一身凉意地走来,抬手揩揩她眼下的泪水,轻声慨叹道:“果然在偷偷掉眼泪。”
杭笙有些惊,有些喜:“你怎么回来了?”
方怀均还没来得及张口,却听倒在桌上的手机传来一道沉闷发冷的男声。
“笙笙,你那边怎么有男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竹马哥终于发现自己被撬墙角了
第41章 新年红包 甘先生你不
“笙笙, 你那边为什么有男人的声音?”
方怀均手上揩眼泪的动作一顿,转身往桌上的手机看去,那手机原本应该是依靠他画的后四册书作支架立着在拍杭笙, 中途似乎被某只调皮的猫碰翻了,此刻翻倒在桌面上。
手机出声口朝内,被厚实的书页隔挡着,和着电流的男声真真切切并不清晰, 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一样,可偏偏对方叫了杭笙的名字,真假性便没必要去猜测了。
方怀均收回视线去看斜躺在沙发里的女人,漆黑的房间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照明, 这对他的视物能力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但不难想象那张巴掌大的脸此刻装载了多少惊吓和窘迫。
他轻挑着眉问:“打扰到你了?”
那语调很轻, 没什么波动, 杭笙却莫名从中解析出了讥讽的情绪, 她心鼓得厉害, 心虚的就像是被现任抓包偷情了一样。
可明明,她和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只是朋友……
电话那头的甘薛真声音更沉了些,显得格外冷静:“笙笙, 你跟谁在一起?”
不同的嗓音在两侧耳道穿梭, 杭笙闭了闭眼,掀开身上的毯子从沙发上坐起, 她先向方怀均询问:“方怀均,那边是甘薛真,你介不介意露个脸?”
方怀均定定看着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杭笙也不管了,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说罢她把掀翻的手机重新拿起, 将镜头对准自己和旁边的男人,她冲着电话那头的甘薛真解释:“是我的雇主,方怀均方先生,老甘你别担心,他人很好的,我在这很安全。”
很安全,是吗?
看着视频里男人那张过于出众的脸,甘薛真想,明明危险到极点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语气却没什么热切可言:“没想到方先生这么平易近人,除夕夜还想着关心员工的情绪问题。”
方怀均将杭天抓过来抱在怀里,漫不经心地说:“应该的,她总是掉眼泪,我想今天也不会例外,所以难免想要给予一些‘特别关怀’。”
视频里,两人的肩紧靠着,杭笙养的那只调皮黑猫也懒洋洋窝在方怀均怀里舒坦地摇尾巴,和睦的姿态真是刺眼极了,甘薛真语气冷了些:“可是你不觉得越界了吗?深更半夜于异性来说应该是个很容易引起争议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