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均忽然弯眼轻笑了一声:“可是我们一直是这样的呀,甘先生你不知道吗?”
电视机里的春晚节目突然传出一阵热闹的欢呼声,衬得这屋子里的氛围更诡异了。
杭笙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攥着手机猛地站起,冲方怀均说:“那个……我上去打个电话。”
方怀均没说不好,只是弯腰将她被猫踢飞的毛绒拖鞋捡了回来:“把鞋穿好,别着凉了。”
杭笙点点头,蹬上拖鞋哒哒哒跑回了三楼的房间。
门刚被关上,就听沉默了许久的甘薛真又出声了,他低低地问:“笙笙,我应该知道什么?”
在这间封闭幽暗的空间里,那声音像是天外来物,在房间里找不到方向来回梭巡着,像鬼魅低语一样,将床头打盹的几只猫都吓了一激灵。
杭笙靠着门坐在地板上,轻叹着说:“哎,我也不是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误会,所以……”
“所以隐瞒我。”甘薛真难有的咄咄逼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你会无条件相信我,让我分担一些你的快乐或是难过,可是你长大离开我之后,好像就不太需要我了。”
他声音有些凉薄:“大学时被有好感的男同学网暴侮辱,年后的失业不敢回家,到现在突然出现的莫名其妙上司,关于你长大后的一切,我好像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我们好像越走越远了。”
杭笙一时哑然,面对这个生命里最要好的朋友,她有些羞愧,张着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长大很好吗?人不再也不能只为简单的学业和交友痛哭流涕,生命里涌来了很多从前不曾出现过的烦恼,不是眼泪就能填补的,也不是呼救就能像从前一样等到救援的。在那些困难抵达之时,人不得不自己站起来,去面对,去接受,也学会为他人着想,学着白发渐生的父母默默把苦楚往肚里咽,因为每一个成长路上的人都各有苦闷,分享大多时候只是徒增另一个人来参与烦恼而已。
杭笙长大之后,才意识到甘薛真真的很辛苦,他没有父母,只有一双年迈多病的外祖父母,人生因为感恩自甘困在那座渐渐落寞的小城。他时常很坚毅,好像什么都打不倒他。可他时常也很脆弱,心里盛满苦涩却掉不出的泪水。
他不是倾诉的那方,有卸不掉的苦闷,杭笙不能再往里加塞更多无关紧要的痛苦了。
甘薛真见不得她那种破碎愧疚的表情,轻叹一口,语气柔了很多:“杭笙,别坐地上,凉。”
杭笙听话地转移到了床上,她将脸埋进被子里,用朦胧不清的效果掩盖住喉腔里的哽咽:“老甘,对不起……”
甘薛真说:“我从来没想跟你生气,只是希望你偶尔能像小时候一样依赖我一点,让我知道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你主动告诉我,远比我瞎想瞎猜更让我幸福。”
杭笙闷闷地应了声:“嗯,下次不会了。”
“那现在能告诉我你和那位方先生的事了吗?”甘薛真追问。
杭笙做起来点点头,把来龙去脉都说给了对方听,她红着脸小声道:“总之,我们就这样住在了一起。”
甘薛真听完沉默了良久,浓密乌黑的眉蹙得很紧,他问:“贸然和一个异性住在同一屋檐下,你不觉得这样很危险吗?”
杭笙承认:“是,我确实有点太冲动了,当时想着爱猫的人应该不会太坏,所以就……”
她不好意思地咧咧嘴笑:“不过好在方怀均人确实还挺好的,我目前在这还是挺开心的啦。”
甘薛真冷硬的表情并没有缓和下来,他冷哼道:“是挺好的,好到都超出了一个领导应该做的。”
杭笙哽了一下,小声狡辩道:“那也不会怎么样了,年后我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相处不了几天。而且,他也许就是……逗我玩呢,他从来没直白向我表过态,我们之间的差距,好像根本就没可能。”
甘薛真若有所思地打量她的表情,试图从她那双不会说谎的眼睛剥离出些什么情绪,他没问她对于方怀均的想法,只是说:“以后离他远点。”
杭笙应了声:“嗯,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
甘薛真没再追问,他瞥一眼时间,说:“他大概还等着拷问你呢,为了后面这半个月的日子不被为难,去找他吧。不过别聊太久忘记我,我等你新年的祝福。”
“好。”
楼下,男人穿着一件毛绒衫坐在阴影里,面无表情盯着电视里的小品表演,若不是他手上撸猫的动作没停,真可能让人误会这是一尊冷面雕塑。
杭笙刚走到灯下,就见方怀均视线落了过来,不明情绪地说:“我以为你要跟他跨完年才下来呢。”
杭笙嘟囔着:“还有半个小时呢,哪有这么多话要说。”
“你们本来不就准备视频跨年吗?怪我打扰到你们了。”他嘴上说着愧疚的话,面上可一点惭愧的情绪也没有。
杭笙皱皱鼻子,轻哼一声故意气他:“他就没你那么小气,还主动让我下来找你呢。”
方怀均抬眼看她,很坦然承认:“是,我就是很小气,所以你讨厌我了吗?”
杭笙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盯着脚上的小猫拖鞋,咕哝着说:“才没有,我下午吃你给我做的蛋糕了,很好吃。”
蛋糕是方怀均早上现做的,当时司机一个劲催促他上车,他愣是没动,还慢悠悠给杭笙做了个漂亮的草莓塔蛋糕。
她继续说:“还有,年夜饭是罗大姐陪我吃的,我知道,是你叫她来陪我的。”
罗大姐是遗失小猫元宝的主人,她在这世上本来就孤寡一个,方怀均便询问她的想法,托她过来陪了杭笙一会儿,免得阖家团圆的时候她太孤单。
杭笙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红包:“还有这个,你悄悄留在我枕头下的,你一点儿都不小气,我知道的……”
她随手捞了只猫抱在怀里,小声问他:“你怎么回来的?司机送你的吗?”
“错了,是我这个大冤种送他回来的。”谢奎伦突然气喘吁吁地将门拉开,他手里还拉着一只笑得很开心的拉布拉多,此时吐着舌头在哈气,想来刚刚应该被带出去放纵了一圈。
因为家里都是猫,谢奎伦牵着狗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怨气冲天地说:“这家伙怕你一个人孤单,非要回来陪你,他爸妈不同意他年都没过完就往外跑,勒令家里所有司机都不准送他,可不就剩我这个苦命奴役了吗。”
杭笙诧异:“所以你们是偷偷跑回来的?”
“嗯呢,堪比私奔。”谢奎伦拍拍狗腚,“还是带球跑呢,他爷爷养这宝贝疙瘩一直跟着我们跑,甩都甩不掉,只好一起拐带回来了。”
他生无可恋道:“这下好了,本来他爸妈就相不上我,这下我罪名更大了。”
杭笙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小声和方怀均说:“其实就算不回也没关系的……”
方怀均抬眼瞧她,终于软了语气,他很认真地说:“有关系的,烟花只有这个时段允许燃放。”
芜州市烟花管控非常严格,除夕夜只有零点前后各一个小时允许在郊区限定地点燃放。
心似乎漏掉一拍,杭笙拉拉方怀均的袖子,软声问:“那你还想带我去吗?”
方怀均答:“想。”
烟花在天空绚烂绽放,杭笙仰着头,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她很认真在给方怀均描述天空此时被装点的颜色,方怀均并没看天空,只是很认真看着女孩柔软喜悦的侧脸。
忽然,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杭笙中断了嘴里的报色广播,垂眼去看手机上的讯息。
零点了,数不清的信息涌了进来,杭笙刚点开甘薛真的置顶聊天框,还没来得及看清消息,却突然被人拥进了怀里。
方怀均抱着面前的女孩,贴在她耳边,很认真地说:“抱歉,我想抢在他们之前做今年第一个祝福你的人。”
说完他稍稍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让杭笙有抬起头看他的空间:“杭笙,新年快乐。”
手机——
AAA薛记炒货供应商:【笙笙,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再过几天,竹马将前往线下进行实地战斗
第42章 黑洞 你能哄他,
“嗡嗡嗡嗡——”
停留在聊天框的手机忽然跳转到视频通话界面, 在喧嚣烟花爆竹声的背景下,细碎的手机提示音犹如一滴水淌入一片汪洋大海一样难有存在感,但偏偏将相拥二人的视线统统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