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摸了摸她湿润的头发,说:“我来跟你道歉,我不该对你有太强的占有欲,试图用一个不存在的家人形象去控制你,贬低你,泯灭你。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你可以周到地考虑一切,可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我不该不信任你,总把你当成一个小孩子对待,而应该相信你即使离开我也可以走得很远,是我越界了,是我还停留在原地迟迟没有长大,是我还日复一日地在悼念过去,我为我今天的粗鲁和懦弱向你道歉。”
杭笙哭着扑进他怀里,声音模糊不清:“老甘,我今天也做得不好,我明明知道你只是怕我受伤害,却偏要曲解于你对我的过度掌控,还用言语伤害了你,我也很坏。我只是……我只是尤其不喜欢你当着外人的面这样批评我……”
甘薛真想起那个瘦瘦小小的年轻店员,他愣了愣,懊恼道:“抱歉,我当时气上头了。”
杭笙摇摇头,抬起脑袋看着面前那张隐在夜色里的脸,认真道:“老甘,我永远都不可能不需要你,你也不是我不存在的家人,希望你不要把我之前的气话当真,我无比想要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和家人,你也愿意这样想吗?”
甘薛真想,他不愿意,他想要更进一步的关系,可是爱让人变得多懦弱啊。
他手机里还躺着杭筝的未回消息,对方追问他有没有大胆A上去,他想他今夜可以回复了。
甘薛真感谢夜色淹没了他的情绪,他不必可怜地强颜欢笑:“当然,我愿意。”
他清楚的,杭笙爱他,但不是男女之情。倘若他将自己的心剖解出来给她看,他们构建了二十多年的关系一定会坍塌,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得,他不要这样的结果,那么就请老天原谅他的怯弱吧。
心中的烦恼被驱散,杭笙沉沉睡了过去,甘薛真找来湿纸巾替她擦了擦面上干涸的泪痕,他无声坐了很久,也像方怀均那个小人一样,偷偷在女孩额角落下很浅的一个吻。
甘薛真下楼时,方怀均还靠躺在沙发上,身上黏了一堆猫猫怪物,他湿淋淋的裤脚被随意拧干,此刻看着皱巴巴的。
听到声响,方怀均睁开眼睛看向楼梯上的男人,嘶哑着嗓音问:“和好了?”
男人脸色苍白,连那双浅色的眼睛都没了光泽,甘薛真接了杯热水给他:“嗯,今晚谢了。”
他好整以暇地盯着这位病态的柔弱男人:“倒是你,身体是不是太虚了,吹一阵风就摇摇欲坠的,以后怎么给得了杭笙安全感?”
方怀均坐起来喝了半杯水,掀起眼皮看他:“照你这么说,你愿意我跟杭笙在一起?”
甘薛真平静地说:“毕竟你很大度,这世上大概只有你允许我跟你共存。”
作者有话说:
方怀均:你为什么支持我跟杭笙在一起
甘薛真:这世上只有你不介意我和你共享杭笙的爱
完了,这里有个男人装大度翻车了
爱让人不够勇敢,但爱也让人更加勇敢,有甘薛真推波助澜,两个人解决好眼前的矛盾,很快就能勇敢表态在一起啦
第51章 白开水 医生来了我
方怀均此刻只觉得头很痛, 压根没力气跟甘薛真计较,随手从沙发的猫堆里捞了个枕头砸了过去:“滚吧。”
甘薛真接住枕头,盯着沙发里那个病恹恹的男人, 问他:“听说你之前差点烧死在床上,今天不会又重演吧,要不要联系你的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她怎么什么都给你说。”方怀均不满道。
甘薛真耸耸肩,做无辜状:“她一直对我知无不言的。”
方怀均听了这种挑衅的话没生气, 而是问:“哦,这么说你一定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推开我吧。”
“推开?”甘薛真浓黑的眉轻轻挑起,“你俩也闹矛盾了?”
“在便利店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了吗?她要跟我绝交,你没当真?”面色苍白的男人轻叹一口。
“我以为是气话, 况且我不觉得你像是因为一句话就轻易放弃的人。”甘薛真不置可否,“你这个人还挺奇怪的, 当三的时候倒是活力满满, 各种卖弄茶艺, 现在让你当大房了, 你反倒唉声叹气承接不住了。”
他嗤笑一声:“怎么?你还真当三上瘾了啊?”
“我只是没搞懂她对我的感情。”方怀均翻过身面朝沙发,闭上眼不再看他,“行了, 我累了, 你走吧。”
“真不用叫医生?”
“医生来了我还怎么卖惨?”
甘薛真都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气笑了,索性也不管了, 反正他三天两头都在头昏脑涨,估计早习惯了。
他摸了摸笼子里那只瘦小的加菲猫,说:“对了,还有件事,到时候我等我定好芜州这边的房子, 这个猫留给我养吧?”
“你以为我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方怀均抬起头白他一眼。
甘薛真说:“你按你这的领养标准考核我就行。”
方怀均也不客气:“那你先把屋里的猫屎铲一下吧。”
看他确实爬不起来了,甘薛真也没计较:“工具在哪?”
“你左手边的柜子里。”病人声音已经不太清醒了。
甘薛真随手丢了张毯子在他身上,抄上工具很麻利清理起猫砂盆,约莫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工作,关好灯带上垃圾离开了。
杭笙中途是被渴醒的,哭了一宿的嗓子像有一团火在烧,刺得喉腔都在痛。加上她光顾着哭晚饭也没吃,肚子这会儿咕嘟嘟在叫,看了一眼时间不过凌晨一点,要忍到早上实在不容易,索性直接起床准备去厨房下碗汤面凑合吃一顿。
客厅主灯只剩一个能用的开关,在靠近门口的墙上,杭笙借着小区路灯投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屋里摸索,磕磕碰碰摸到了沙发边上,只要绕过前面的茶几直走就能走到门口。
她想着,被一双腿绊倒,整个人直接向前扑去,幸好被一双手及时捞住。
“饿了?”男人灼热的呼吸扑在脖子上,那股干渴感更加强烈了。
杭笙趴在男人身上,被突然吓到的心脏还怦怦跳个不停,大脑也飞走还没回来,她呆愣着问:“方怀均?你睡这干嘛?”
“头疼,实在爬不起来了。”方怀均声音沙哑,他将脑袋抬高了些,用自己的额抵上女孩的。
感受到那股超高的温度,杭笙想要起身离开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你发烧了?”
“嗯,好像是。”男人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毛茸茸的脑袋擦得她皮肤很痒,“超级难受……”
杭笙裸露在外的脚面感受到了身下男人濡湿的裤腿,她猜测应该是出去丢猫砂的时候被那场喧嚣的暴雨淋到的,心不由地软了下来,她柔声问:“吃过药了吗?”
方怀均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往她身上贴。
“你先松开我,”杭笙难为情道,“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嗯。”方怀均乖乖松开禁锢在她腰间的手,听话地将她送来的药给吃进了肚子里。
杭笙眉心紧蹙:“还有裤子,你赶紧下去换掉。”
“我头晕,杭笙,你帮帮我,好吗?”男人耍无赖。
杭笙红着脸戳破他:“你刚刚抱我的时候不是挺有劲儿的吗?现在演什么呢。”
方怀均忽然瘪着嘴抱怨:“你刚来的时候对我都比现在好。”
“你都说是以前了,现在我打算跟你避嫌,你没看出来吗?”杭笙羞恼地说,“而且,就算是以前,我最多也就帮你穿个外套,什么时候扒过你裤子了……”
方怀均不吭声了,他站起身往地下室走,临关门前提了一嘴:“我留了晚饭,热热就能吃。”
晚饭是按杭笙的本周菜谱做的,两菜一汤都没动过的痕迹,显然厨师本人也没来得及吃。
这顿饭即使都是自己爱吃的,杭笙也吃得心不在焉,没扒拉两口就饱了。
隔天,方怀均一直到午饭结束都没从地下上来,杭笙不确定他是生闷气,还是因为病情真的加重了导致的。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决定下去看一趟。
方怀均此刻还在烧,甚至比凌晨那会儿温度更高了,也没了当时撒娇卖惨求抚摸的兴致,整个人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极其微弱。
杭笙心一慌,责怪自己因为那点小情绪忽视了对生命的关怀,颤抖着手给谢奎伦拨了求助电话过去。
谢奎伦听了眉心紧蹙,很严肃地说:“直接上医院吧,别发展成肺炎了,你先帮他把衣服穿好,我马上开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