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歆然只顾打理自己,忘了他,想起来时,他已经这副样子跟奶奶聊起天了。
靳允丞从来不觉得这种事丢脸,反而兴致勃勃,让纪歆然再给他蹭点上来,他都没看见。
纪歆然轻拍他脸颊,小声说:“不要,奶奶看着呢。”
“奶奶睡了,”他低声,“老年人觉多,快点儿。”
纪歆然不想再亲嘴,往他左脸颊重重啾了一口,亲出一个唇印,摸出小镜来给他看。
靳允丞怎么看怎么满意,跟她讲,有一回嘴角带着口红印去公司,被很多人撞见了,他还听见过员工私下讨论,说靳总老婆很会亲。
纪歆然尴尬,推他肩膀,“你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有老婆亲很丢人吗?”
“我不擦了。”他说,“让他们看看我老婆唇形有多漂亮。”
“不行!”
纪歆然急了,拿湿巾强行给他擦,却被他攥住手,动弹不得。
“要擦可以。”他把另一边脸伸过来,“拿这边换。”
纪歆然一口咬在他下颌。
*
下午,靳老爷子领一群人搬着电脑、书架、大堆文件,挤占了楼道。
项淑蓝不让那些东西进病房,只放了靳豪一个人进来。
两人分坐小客厅的长沙发两端。
“还是那句话,”她态度强硬,“允丞养好身子就得休假。”
靳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工作多,没空玩。”
“你是干嘛的?这些天都管下来了,再多操心一个月。”
“集团是他的,他醒了,就归他管。”
项淑蓝冷笑,“跟盛娱的事完了?你开了个头,把烂摊子丢给孩子,老东西,你还真好意思!”
靳豪睁开眼,“这小子有头脑,他知道怎么做,不像……”
他什么也没说,项淑蓝的眼神却陡然转厉,“不像谁,不像凭山?你还敢提凭山!”
她抓起桌上一串葡萄狠狠砸到靳豪脸上,守在门外的管家要进来,被靳豪抬手制止。
他被葡萄上的水溅了一脸,抽出纸巾擦,慢悠悠道:“你不提他,我都忘了,也不知道我和你谁的基因有问题,突变出那么个废物……”
项淑蓝把整盘水果都浇到他身上,成功打断他的话。
她深呼吸,坐回去。
靳豪脱下外套,搭到沙发帮上,“孩子有孩子的路要走,你何苦。”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让人恶心,你逼凭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就他一个孩子,偌大家业他不继承,还能找谁?”
项淑蓝冷冷瞪视他:“但凡当年你再娶再生,去折腾你的新孩子,凭山就能脱离你的掌控,去过他想过的生活,他和挽音也不至于……。”
靳豪沉声说:“孩子不是跟谁都能生!”
“爷爷。”
为保护病人隐私,病房的小客厅与病床之间有半扇门阻隔,靳允丞跟纪歆然坐在里面的沙发上听了全程,此时出声打断。
“我有件事想向你打听。”
他的打断也平缓了两人激动的情绪,靳豪深出一口气,靠上沙发背,“说吧。”
“前阵子舅舅告诉我,我不信,亲自去查,怎么也查不到,证明这消息被人封着。”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你手段肯定比我厉害,能不能帮忙查查?”
从他提到盛晟起,靳豪的眼神就变了,他皱眉道:“你那个舅舅心术不正,妄图吞并星寰,他说的任何话都不要信。”
“可我忍不住啊,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靳允丞起身往小客厅来,抱着手臂移到门边,注视老爷子的眼睛,压低声音:“他说,我妈妈还活着。”
他话音未落,靳豪就把桌上的塑料果盘用力砸向他,猛地起身:“都说了让你别信!他是骗你的!你父亲,你母亲,早在二十年前一起死了!坠崖!车毁人亡!咳咳咳……!”
“老爷!”
年纪大了,又突然这么激动,他几欲晕倒,门外的管家和保镖急忙进来扶他坐下。
项淑蓝紧锁着眉,先看瘫坐在沙发上狼狈的靳豪,又看倚着门框一脸冷漠的靳允丞,搭在腿上的手攥紧。
靳允丞的视线缓慢挪向她,“奶奶,你知道吗?”
她嘴唇动了动。
“她不知道!”靳豪愤怒的嗓音再度响起。
“行吧。”他垂下眼,隐去眸中落寞,“那就是舅舅骗我,也是,都二十年了,要是活着,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折返,坐回沙发,一言不发揽住纪歆然。
很快,小客厅传来窸窣声响,项淑蓝和靳豪不吵也不打,一起离开了。
项淑蓝挂在里面的包都是保镖来拿的。
她的包和纪歆然的包挂在一起,保镖不确定是哪个,正犹豫,靳允丞说:“橙色那个。”
“好,谢谢少爷。”
“不用谢,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他看向李岫的脸,低声问,“你呢,你知道吗,李队长?”
“……”
李岫自然什么也不肯说,他们离开了,办公设备也没搬进来,那靳允丞暂时就还不需要工作。
纪歆然此前从没听他提到过这件事,欲言又止。
其实都能看出来,靳老爷子一反常态过于激动,大概率证明靳允丞问到了真相。
“困了。”他说。
纪歆然刚要起身牵他去床上,靳允丞就在沙发上一躺,枕到了她腿上。
纪歆然吓一跳,“你动作小点!这样行吗,会不会扯动伤口?”
他已经闭上眼,“不会,你乖乖坐着,让我睡会儿。”
午后稍有些晒,他们遮了很薄的纱帘,只透少部分阳光进来。
窗开半扇,有微风吹动窗帘,斑驳摇曳的光影投到他的脸和身上。
纪歆然垂眼,指尖停在他脸上方,隔着空气描摹他的睡颜。
他睡着了很安静,眉眼舒缓,睫毛映着细碎的光,鼻梁优越笔挺,唇的弧度刚刚好,脸颊的口红印还是被她哄着消掉了,即便是在太阳光下,肌肤也光洁得没有一丝瑕疵。
这时候他要是睁开眼睛,那双淡色的琥珀瞳就会被光照到,变得透亮,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们正年轻,样貌最好的年纪,五官不至于太嫩,又不会过分成熟。
她和靳允丞认识这么久,也只从他全嫩看到半熟半嫩,还没机会看到全熟透的样子。
19岁和24岁差别不是特别大,那要是30岁,40岁呢?
他不嫩了,开始成熟,想来五官神韵也会跟着沉淀,纪歆然没来由地就在脑子里想象出一个轮廓,他的笑,他讲话时的样子,他举手投足散发出的韵味。
她晃晃脑子,让那身影出去,反思自己不对劲,又没见过,怎么能想得这么细。
靳允丞睡了好久,久到纪歆然也靠着沙发背睡着了,她是被肚子上的痒意闹醒的,睁眼就见靳允丞微侧身,小动物似的拿脸在拱她的肚子。
“干嘛呀……痒。”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她,“醒了?”
“嗯……”刚睡醒,她眼还迷蒙,声音倦软,抬手拍拍他脑袋,“你做什么?”
“感觉你肚子特别软。”他又拱了两下。
“因为我没有肌肉。”她说,“小肚子上的肉就是软的。”
“哦。”他脸贴在她腰上,“你哪里都是软的,尤其是…最软,我第一次摸的时候都不敢用力,就那样你还是抖个没完……”
她捂住他的嘴,被他朝掌心啄吻。
“其实我不是很在乎,”他忽然说,“她活不活着,都跟我没关系。”
从她选择跟爸爸去死的那刻起,她就已经不要他了,靳允丞不是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纪歆然的手掌覆上他脸颊,轻声说:“但你还是忍不住好奇,她活在哪里,怎样活着,要么不让你知道,要么让你知道个透,省了惦记。”
靳允丞笑,偏脸蹭蹭她掌心,“你怎么这么懂我,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听我心里说话?”
“是啊,你心里说什么我都知道。”
“我还说什么了?”
“你还说……”她放轻声音,“我能不能永远只属于你,把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不让任何人分走我的爱,我所有的感情都是你的,不论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
他呼吸有些急,“那你能吗?”
纪歆然注视他的眼睛,“你猜。”
“……”
纪歆然很厉害,把他的心钓得七上八下,她什么都知道,也不肯说句好听话来哄他。
“你要过生日了,”纪歆然问,“想要什么礼物?”
靳允丞不是很在乎生日。
“随便。”他顿了顿,“倒是有。”
“荤的不许说。”
“那随便吧。”他兴致缺缺,不忘控诉,“你就是想把我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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