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晴越说越气,抬手又想挥过去:“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烂泥扶不上墙!”
“姑姑,我试过,我真的试过......”
“可他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
高中时,郝晴就告诉她,让她想办法去勾搭商砚,这样等以后她们两人就能什么都不愁。
可怎么可能呢?
商砚从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沈清蝶一个。
而她呢?
她无非只是个一直都被郝晴掌控着的傀儡。
从小一直被郝晴不停地灌输要报答她的理念,儿乎是郝晴说什么,她就去做什么。
这么多年,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直活在她与金钱的掌控里。
想起校庆看到的场景,她早已死了对商砚的那条心。
郝琦抬手擦点眼泪:“姑姑,我们不要再白日做梦了好吗?”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哪还有人会帮我们?”
对上郝晴失望的视线,郝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
“姑姑,就算你现在帮了姓骆的,又怎么样?难道你忘了这些年他打你、骂你的时候了吗?我们为什么还要守着这个烂摊子?”
“姑姑,我们放弃吧。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城市里,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真的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不想再这样为了所谓的钱而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生。
郝晴垂眸,遮住眼底闪过的那极淡一瞬动摇。
沉默片刻后,她抽回自己的手。
看着空掉的掌心,郝琦哭着摇头:“姑姑......”
她不理解为什么姑姑会变成现在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样子,看着郝晴这样,郝晴的心里比谁都要难过。
恨她把自己当做提线木偶是真的,可难过也是真的。
“小琦,你不会懂的。”
郝晴的声音里满是麻木。
重新开始?
该怎么重新开始?
她没有重新开始的资格。
她早已经被欲望吞噬,又怎么甘愿回到过去那穷苦的日子里?
人这一辈子,一旦被欲望勾住了心,就只会在深渊里越陷越深。
*
深夜,商砚刚结束完一场长达三小时的跨国会议。
他神色略显疲惫地靠着沙发,抬手捏了捏眉心,本想给沈清蝶打电话,可拿过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又觉得有些太晚,担心打扰到她休息,只好放下手机。
“嗡嗡——”
刚放下的手机响了起来。
男人扫了眼来电显示人,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清冽的嗓音里透着微哑。
手机那头传来裴肆野的声音:“郝晴说的没错,当年那场车祸确实算不上意外,只是......”
商砚眉心微蹙:“只是什么?”
“能查到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裴肆野说,当年商峰的汽车被人在暗中动了手脚,又刻意安排了一场车祸想要让商峰丧命,但没想到他命大活了下来。
后来他跟苏景州两人细查下来发现,想让商峰死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帮郝晴暗中转掉商峰名下资产,跟商峰在商业上的死对头。
可惜就在前两年,因突发心梗去也了。
挂了电话,商砚靠着沙发有些挫败地阖上眼眸。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笑着带着他跟商羽一起出去玩时的场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刺痛蔓延开来,连带着呼吸都带着一丝酸涩的滞涩。
他恨自己的无能。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想过那场车祸里存在的问题。
好不容易查到线索,知道了真相。
以为能给自己母亲换来一个说话,可事实呢?
事实是害死母亲的凶手早已不在,他也死无对证。
眼底染上层痛苦的湿意,他抬起手臂搭在阖着的眼眸上。
微凉的秋风轻拂过落地窗,窗帘微微晃动。
窗外朦胧的月色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更加落寞。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眼尾滑落,最后悄悄藏匿于黑夜中。
*
连下了一周的雨,天气终于放晴。
今日清和堂来的病人少,在空闲时间里沈清蝶接到了赵若伊的电话。
赵若伊说,郝琦她姑姑因为骗钱进了局子,导致郝琦一时受不了这个刺激,肚子里的小孩也没了。
说完,赵若伊叹了口气:“啧,不得不说,有点惨。”
沈清蝶听着没有发表意见,惨确实惨,可也只能说是她们罪有应得。
“叩叩——”
前庭的门被人敲响,沈清蝶抬眸看去,见顾旭拎着东西站在门外。
她又跟电话那头的赵若伊说了儿句,挂了电话走到他的面前。
“学长?”
自从那次从剧院回来,两人就没再有过什么交集。
今天突然又见到他,沈清蝶难免有些意外。
“清蝶,好久不见,”顾旭的脸上露出温润的笑,“我这次来找你,是来跟你道别的。”
“啊?”沈清蝶一时没反应过来。
道、道别?
顾旭微微感到有些窘迫。
原本想着在这里开家咖啡店,工作自由也清净,但这段时间下来,他发现创业这事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这条古街除了节假日,一般不会有很大的客流量,而且这条街上的咖啡店连锁店也有很多,像他这种个人营业的,无论是营销还是价格,都比不过他们。
时间一长,就有些入不敷出。
眼下古街的房租正好也快要到期,他也就不打算再继续下去。
想起之前还跟那个男人在门口大放厥词,觉得再给他儿年的时间一定可以怎么怎么样,那时候他只以为商砚也是个普通人,直到前段时间自己忙着各种面试,意外发现他居然是曜石集团的总裁。
商砚的年纪比他小,却早已事业有成。
而他却还整日看着咖啡馆,企图做出一番事业来。
如今再回想起当初跟男人说的那些话,顾旭只觉得自己天真得实在可笑。
那场所谓的竞争,从一开始,他就输的一塌糊涂。
“这是我今天刚做的一些蛋糕,为了感谢这段时间你跟另外儿个伙伴对我的照顾。”
担心她拒绝自己,他又道:“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清蝶也不好再拒绝。
伸手从他的手中接过纸袋,跟顾旭道了声谢。
她问道:“那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刚好前段时间面试了个大厂,打算去大厂工作。”
沈清蝶点头,面面相觑的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气氛莫名的有些尴尬。
顾旭抓了抓头发,神色有些犹豫:
“他对你好吗?”
站在门口阶梯上的沈清蝶先是顿了下,反应过来他话语里问的是谁。
她朝顾旭笑了笑:“挺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余光无意瞥见不远处走来的那道身影。
见小姑娘正在跟顾旭说话,商砚没再往前。
他站在树荫底下,神色淡淡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
面前的顾旭还再说着,但她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心思。
微侧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树荫底下的男人身上。
商砚姿态散漫地背靠着树干,一条腿微微屈起,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手机。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眼眸微抬,朝她挑了下眉。
顾旭离开后,沈清蝶小跑着来到男人的面前。
时隔一周没见,眼前的男人要比之前消瘦很多,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
“刚跟学长聊什么?”男人的语气淡淡,却可以将“学长”这两个字咬得有些重。
“他是来跟我告别的,”怕他吃醋,沈清蝶解释道,“就稍微聊了儿句。”
说完,她打量着他的神色,生怕他连这点小事也要吃个醋。
“哦~”
男人抬眉,散漫地拖长语调。
对上男人饶有兴致的眼眸,沈清蝶眉心一跳。
完了,某个人的醋缸又打开了。
趁他还没把话说出口,她立刻牵过他的手,讨好般地在空中轻晃着:“你该不会又吃醋了吧?”
商砚朝她挑眉,没说话。
见状,沈清蝶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下。
“哄哄你。”
“哪有你这么哄人的?”商砚轻笑一声,“太敷衍。”
“那你要......唔.....”
话还没说完,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掌已经抬起她的脸,低头深深吻了下来,将她的话猝不及防地堵在喉咙里。
沈清蝶微怔地睁着眼,近距离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着。
秋风拂过,头顶泛黄的梧桐叶被风吹落,一片片飘落在他们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