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人先后娶过三任妻子,个个都死得不明不白。
想到这里,谢令嘉唇边不由浮起一丝冷笑。
这样的婚事,他们竟也舍得塞给她。纵然她并非夫人所出,可好歹也是谢家的女儿。若当真嫁过去,只怕还要沦为建康城里的一桩笑谈。
好在阿兄离开前,曾托付江湖上的几位旧友暗中照看她。也正因如此,她才能拿到易容用的面具与行装。
那一夜,趁着父亲与夫人出门未归,她悄悄收拾好包袱,将尚在襁褓中的幼妹托付给阿娘生前在建康的好友冯夫人。
临走前,她还同阿兄那几个朋友一道,将谢玦从外头诓了出来,狠狠干脆利落地揍了一顿,搜尽他身上的银钱,这才趁夜离开,将整个谢府搅得天翻地覆。
自那以后,她便北上,踏上了寻找阿兄的路。
想到这里,谢令嘉眼底情绪有些复杂,不由抬眼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这些年过去,楚临的模样几乎没有变,仍旧是那副清贵端方的样子。只是身量比从前更高了些,眉目也愈发摄人心魄,叫人不敢久观。
她第一次见到楚临,是在洛阳街头。
那时她盘缠用光了,差点在路边乞讨。偏偏那日洛阳还下了场罕见的大雨,长街泥水横流,她浑身湿透,狼狈得像只无家可归的落汤鸡。
就在这样一个狼狈至极的日子,她一抬头,便看见了这位名满洛阳的二公子。他被众人簇拥着,广袖峨冠,恍若仙人。谈笑风生间,尽显风流。
直到她咬牙道明身份,楚临才神情温和地将她带回了卫府,照看有加。
她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待上了马车,车帘一落,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楚临斟了盏茶,递到她面前。她摇了摇头,并未伸手去接那茶水。
“嘉娘幼时曾在建康住过,不如与我讲讲那里的风土人情。”
她抿着唇,仍旧一言不发。
楚临也不恼,又温声道:“那便说说,回了洛阳后,可有什么想买的物件?”
“你从前并非女子装扮,洛阳有许多时兴的胭脂铺,届时你若喜欢,我让随风都给你买来。”
谢令嘉依旧望着窗外,神色淡淡。
见她始终沉默,楚临将茶盏轻轻搁下,朝外头慢悠悠道:“随风,将人带上来。”
马车骤然停下。
掀帘朝外望去,下一刻,她的瞳孔蓦地一缩。
路边被随风按着、正挣扎不休的女子,不正是那日帮他们绑了刘庸的翠儿,不,文君么?
文君脸涨得通红,方才还在拼命挣动,一侧头看见她,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冲她呜呜叫起来。
楚临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边笑意更深,俯身凑近她耳侧,语气冰冷:“嘉娘,还是不肯说话么?”
“若不说话,那此人我便当奸细杀了。”
谢令嘉咬了咬唇,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殿下今日为何将她抓来?”
见她终于开口,楚临显然十分满意,语气也温和下来,“前几日孤想着,你一路上孤身一人,难免心中郁郁,便命随风带人在渡口搜寻。”
“她一个女子,彼时渡口戒严,多半无法独自渡江回建康。果然,随风将人找着了,便带回来陪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含笑看着她。
“你说,此人是留,还是不留?”
谢令嘉只得点了点头。可她才点头,便见楚临仍定定看着她,显然并不满意。下一刻,他俯到她耳边,嗓音低沉:
“嘉娘未免太没有诚意了些。”
“求我。”
第19章 马车
谢令嘉闭了闭眼。
楚临这是早存了用旁人挟制她的心思。
只是当时她在江都毕竟孑然一身,只一个翠儿与她有些交集。
强自压下心头翻涌,她伸出手,指尖攥住他的袖口,低声道:“求殿下,将她留下。”
楚临听了,这才勾了勾唇,慢条斯理道:“既是嘉娘开口,我自然应允。”
他说罢,朝外头轻轻一点头。
随风会意,将人带了下去。
车帘重新垂落,车厢内顿时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四目相对片刻,她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道:“殿下,不若到了建康后便将她放了罢,毕竟曾经她也帮过我们一场。”
楚临并未立即答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含笑道:“过来。”
她一僵,到底还是起身靠了过去。
下一瞬,便觉腰间一紧。楚临已自背后将她环住,下颌抵在她颈侧,温热气息拂过,激得她脊背微微一僵。
“听话么?”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抬起她的下颌,楚临心满意足地啃.咬着她的唇,迫使着她回应。
片刻后,他将软倒的人搂紧自己怀中,在耳边哑声低语:“帮我。”
谢令嘉红了面颊,僵在了那里。直到如今,楚临都未曾对她如何。然而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每次与他亲近,她都能感受到他压抑的玉望。
手被他抓住,缓缓放在了衣带上。
马车速度不慢,车内却十分温暖,有帐中香袅袅升起。
女子额间溢出了汗,侧着头不敢看,玉镯袖子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终于,她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我手好酸。”
谢令嘉不敢看楚临那双被玉色浸染的漂亮眼睛,更不敢转过头往下看。
她只能死死闭着眼,只觉得手要累断了。也不知道青天白日,这种事情,他是如何好意思说出来的。
楚临胸口起伏着,看着眼前人被雾气晕染的眸,终于是放过了她。将人扯进怀中,啃.吻着她的唇,便草草结束了动作。
叫了水后,谢令嘉终于是差点累昏了过去。
不敢看楚临的眼,她只侧对着他,枕在他的膝上。
想到方才掌心的火热,她不禁耳朵红的要滴血。
真是不要脸。
想到方才楚临用旁人来逼迫她妥协,她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有些神思不宁。
无论她愿不愿意回洛阳,如今都没有分别。他既已盯上了她,她便像那笼中雀,早已无处可逃。
想到这里,谢令嘉心头不由生出一阵惶然。
她如今孑然一身,他却仍旧能用各种事情,逼得她不得不低头。
若有朝一日让他知道小妹的存在,甚至查到她的下落,她这一生只怕都休想再有自由。
如今她尚能靠着虚与委蛇,骗他说自己心悦于他,勉强哄得他顺着她。可即便如此,楚临仍时不时便要发作。若将来有一日,他察觉她一直存着逃离之心……
她背后一寒,再不敢往下细想。
身后的人却仿佛并未察觉她心中惊惧,只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漫不经心地同她说话。
这回她再不敢像方才那样一味沉默,只得耐着性子,一句一句温声应着。
楚临听着,笑容也愈发愉悦。
怀中的人安安静静伏在他怀里,终于敛去了先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像只被捋顺了毛的狸奴。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鬓角,而后垂眸细细看她。
少女眼睫微垂,面色绯红,神色温顺,半点不见方才的疏冷。
他就如此望着她,眸色渐深。
纵然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迫于形势,并非全然出自真心。
不过,无妨。
她的软肋太多,牵绊也太多。只要她还在意,只要她还有所求,便总有一日会慢慢收起那副冷淡模样。
她只能对着他笑,对着他温言软语,依着他予取予求。嗔怒怨怼,也只能给他一个人看。这样好的嘉娘,只能是他一人的。
他十分有耐心,只需要慢慢地,折去她的羽翼。
想到这里,楚临心中竟生出几分怜悯的情绪。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发,唇边笑意温柔。
遇上他,嘉娘当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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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南津。
江天浩渺,波光粼粼。长风掠过无垠江面,卷得岸边垂柳低低拂水。
大军已整装待发,江上楼船斗舰鳞次列列,黑压压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帐之中,一白衣公子端坐案前。案上铺着舆图。图上俨然是江北江南诸处渡口、城防、驻军,皆以朱笔标得分明。
两侧甲士肃立,一众将校与属官屏息候命。
片刻后,一名斥候急步入内,抱拳禀道:“殿下,韩破虏与许将军昨夜已借江雾渡江,约莫午时前后便可登岸。此刻前锋正直取京口。”
帐中有人立时问道:“殿下,我等是否要随之增援?”
楚临微微颔首,垂眸盯着舆图片刻,淡声道:“今夜正逢南陈皇帝寿辰,举国欢庆,守备必然懈怠。”
“传令后军,虚张声势,使南岸误以为主力将尽自此渡江。其余三军分道绕进,攻其不备。再传韩、许二将,京口若下,不必恋战,务必围城,莫要让消息传入建康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