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了一跳,就连一旁的夏侯逸也变了脸色,失声道:“惠娘,你做什么?”
身旁的谢令棠亦吓得面色惨白,想要上前,却顾忌着夏侯惠,只能失声道:“你做什么?放开我阿姊!”
夏侯惠却根本没有理会他们。她站在谢令嘉身后,只是朝对面的楚临冷笑:“楚临,你若还想让你的女人活着,就放我们离开。”
楚临神情莫测地盯着她,“你若在此杀了她,孤便将你生擒回去,千刀万剐,日日折磨,你信是不信?你若现在放了她,孤还能考虑让你们先逃一逃。日后留个全尸。”
闻言,夏侯惠美丽的面容顿时扭曲起来,咬牙切齿道:“楚临,你以为我会信你?做梦。”
“你晓得的,夏侯逸不舍得杀她,我可舍得。”
说着,她横在谢令嘉脖子上的刀瞬间紧了一紧,血珠顿时沁了出来。
“不想她血溅当场,便让你的人滚开!我数三声,三,二,一……”
第49章 她逃
“下去。”
楚临抬了抬手。身后的护卫顿时收了弓箭, 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夏侯惠挟着谢令嘉,一步步朝后退去。
随风等人立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死士的掩护下越退越远, 最后翻身上马, 逐渐消失在暮色里。
直到那些身影彻底看不清了, 楚临才像是终于撑不住一般,忽然抬手捂住了右臂。他脸色白了几分,额上也沁出一层细汗。
随风脸色一变, 立刻上前扶住他:“殿下!”
楚临却没有看他, 只盯着方才谢令嘉离开的方向, 眼神阴沉:“去追。若是追上了, 先不必动手, 只要悄悄跟着, 届时给孤传信。”
“若是追不到, 你们便莫要回来了。”
闻言,四周众人心中皆是一凛,齐声应是,随即纷纷翻身上马,朝着山林方向追去。
“随风, 你与我先行回城。”
说罢, 楚临像是终于撑到了极限,身形微微一晃。
随风大惊失色, 连忙上前扶住他,不敢再耽搁,只能将人扶上马车。
马车很快调转方向,直往洛阳城中而去。
————
夏侯惠在夏侯逸的勒令之下, 早就放开了谢令嘉。
距离洛阳一百里的远处,谢令嘉一行人正快马加鞭,往西而赶。
途中,他们又换了好几次行头。从清晨一路骑到日落,竟半刻也不敢停下。
为了引开追兵,随行之人几次兵分几路。谢令嘉看在眼里,见他们行动有素,进退极快,俨然都是训练有成的死士,心中不由得暗暗吃惊。
刘永的势力,竟然已经强大至此!
他们虽已出了洛阳,可这里到底离天子脚下并不算远。这些人却能悄无声息地潜进来,还能提前设下接应之处。再过几年,刘永怕是真要拥兵自重,甚至起了称王称帝的心思。
一路不曾停下,谢令嘉实在有些苦不堪言。她只觉得大腿被马鞍磨得发疼,几乎快要破皮了。
然而此刻晚风迎面吹来,拂过她的脸庞,她只觉心中莫名畅快。
他们一路追着落日往前,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她竟难得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自由与快意,不由得唇角勾起一抹笑。
夏侯逸与谢令嘉并排而驰,转头看见她眉目含笑,心口忽然一动,轻声道:“嘉娘,到了凉州,我会照顾好你的。”
只是风声太大,他的声音很快便被吹散了。谢令嘉没有听清,蹙眉疑惑看向他:“什么?”
夏侯逸耳根微微一红,转过头去,没有再说话。
然而心却在狂风中乱跳。
*
终于到了夜晚,众人疾驰到了新安郊外一处隐秘的民居。
民居模样普通,乍一看和周围远处的民居并没有什么差别。
木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戴着黑色帷帽的老者,将他们迎了进去。一行人走进屋中,她与谢令棠跟在夏侯逸身后,夏侯逸身侧,则是神情冰冷,心情不甚愉快的夏侯惠。
谢令嘉远远跟在那老者后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见他左腿似乎有些跛,走路时身形微微踉跄,心中不免暗暗猜测起他的身份。
她估摸着是刘永的心腹,不然也不会派来接应夏侯逸他们。
然而在看见那摘下帷帽的老者时,夏侯逸与夏侯惠皆是一惊,眼中随即露出喜色,“舅父!”
那老者转过身来,目光深沉而锐利,淡淡扫过他们。
谢令嘉不由得心中一惊,难道这便是刘永?
可她顿时又觉得不对。传闻中的凉州刺史刘永,年纪似乎还要更轻一些。更何况,他军务繁杂,怎么会亲自来此?
见她面露疑惑,夏侯逸便低声解释道:“这是我母亲的长兄,也是我们的大舅父。早年便在凉州从军,如今是凉州的长史。我们要投奔的那位,是二舅父,则是如今的凉州刺史。”
谢令嘉这才恍然,原来这是刘永的长兄。据说他在凉州也是颇有权势的官员,只是起到辅佐的作用,自然没有刘永那样身为刺史的尊荣,也比不上他手握兵权的位高权重。
然而正当她愣神时,那老者的目光便落到了她身上,谢令嘉察觉到,那目光并不算友善。
片刻后,他对着夏侯逸沉声道:“阿逸,这便是你信中非要带上的人?你可知道,为了多等你两日,我险些损失了多少人马!”
见那老者不愉,夏侯逸立马低声解释:“在洛阳多呆了几日,也并非只是为了这位娘子的缘故。我们原是为着谋划刺杀楚临,谁承想还是让他给发觉了。”
他给谢令嘉使了一个眼色,而后低声道:“舅父,这位娘子乃是我。此次出逃,她拼死都要与我一起,情谊深厚,
谢令嘉接到他眼神,立即会意,急忙笑着道:“是,拜见舅父。”
她笑语吟吟,又生得好看,让
那眼,终于脸色好看了一些,而后冷哼道:“以前从未听你母亲传信说过什么娶妻之事”
提到夏侯逸的母亲,老者眼中似乎掠过一丝伤感,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你说是你的女人,顺便带上便也可。”
谢令嘉仍赔着笑,说了许多好话,。
看来她们想要与此人同行投奔凉州,也绝非易事!
单单是她的身份,作为楚临出逃的女人,便是一个大麻烦。若是被这老者知晓她与楚临的关系,将她抛在半路上都是轻的了,若是心狠手辣一些,直接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
思及此,她后背一寒。
夏侯逸说到底只是个外甥,在凉州人微言轻。虽说凉州似乎还有夏侯家旧日的根基,可她不晓得他到了那边究竟能有几分分量,也不敢断定他一定护得住她们姊妹两个。
而她的身份,怕是终究是瞒不住的。毕竟,夏侯惠亦知晓此事。
想着,她不禁悄悄看了一眼夏侯惠。后者亦正看着她,眼神有些森冷。
谢令嘉收回目光,心口一紧。
若是如此,接下来怕是得想办法另寻出路。
不过眼下,她对他们而言,还算是个十分有价值的人质,可以钳制楚临。即便身份暴露,只要情况没有危急到那一步,这老者应当也会同意将她带到凉州。
罢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夏侯逸送谢令嘉回了房间。谢令嘉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一问夏侯逸这件事的对策,然而正当她思索着如何开口时,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那痛来得毫无预兆,自小腹蔓延开来,似有什么东西在紧拧着她的五脏。
谢令嘉被这疼痛席卷得脸色倏然惨白,身子也跟着晃了晃。夏侯逸离她最近,立刻察觉不对,忙上前扶住她,“嘉娘,你怎么了?”
谢令嘉吃力地摆了摆手,刚要开口说没事,然而此时,有滴答的声音响起。血从谢令嘉裙下缓缓流了下来,砸在地板上,绽开几朵小小的血花。
夏侯逸怔住了,谢令嘉亦是。旁边的谢令棠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抖着嗓音问道:“阿姊,是孩子,保不住了吗?”
谢令嘉腹中又是一阵绞痛,她再迟钝也该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夏侯逸急忙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榻上,喃喃道:“嘉娘,你这是……”
到了此刻,谢令嘉虽然痛得面色惨白,神情却万分平静,轻声吩咐道:“清远,劳烦你帮我准备些热水和巾帕。你在此处呆着不合适,叫阿棠来帮忙就好。”
夏侯逸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轻声安慰道:“嘉娘,我去给你拿止血的汤药,原是治外伤的。如今逃亡艰难,买不到妇人滑胎止血的药,你先凑合喝一些。等过几日进了城,我再去药铺给你买药。今夜你便放心,我会一直守在你门口,若有什么需要便告诉我。”
谢令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略微含泪,点了点头。
不多时,夏侯逸便又端了一碗药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谢令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