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侯逸走后,阿棠在一旁早已哭得眼睛红肿,低声道:“阿姊,现在你身子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她手忙脚乱地掀起谢令嘉的裙角,颤抖着手去拿湿毛巾替她擦拭。
谢令嘉额前都是汗水,发丝一缕缕粘在雪白的额头上,吃力地道:“没事。还有些疼,然而血似乎不流了,那药确实有用。”
她有些呆呆地望着木质的房梁,神态疲倦,“这样也好,这孩子,本来我也没打算留下。只是我如今这样拖着病体,就怕明日给大家拖后腿了。”
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屋中来来回回端水以及擦洗的动静终于平息。
夏侯逸在门口呆呆坐着,见谢令棠出来,忙拉住她,神情担忧,“你阿姊如何了?”
谢令棠摇摇头:“昏睡过去了,想来明日一早便能好一些。只是夏侯哥哥,阿姊这样,怕是跑不了太远,明日能否休息一下?”
夏侯逸低声安慰她:“无妨。明日我们暂且坐马车。既然已离洛阳有一段距离,楚临便不会这么轻易找过来的。等后日她好些了,我们再骑马走。莫要担心,我不会抛下你和你阿姊的。”
闻言,谢令棠终于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他,嘴里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夏侯逸只摇摇头:“这是我该做的。你阿姊从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要尽全力帮她。”
更何况,他对她有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夜已深,夏侯逸与谢令棠交代完,回到屋中,方要歇下,门被人轻轻推开。
暗处走出一个人影。是一个老者,正是刘衡。刘衡看着他,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
“阿逸,那个小娘子如今落了胎,身子正虚,我们怎么带着她赶路?不如将她留在此处,我分些人手慢慢护送。等我们到了凉州,再派人回来接应。”
闻言,夏侯逸倏然冷了脸,压低声音道:“舅父,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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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中,东宫。
男子半露上身,精壮而好看的肌肉线条上,右臂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他薄唇紧抿,额前已渗了薄汗,身旁一位白发医者正在为他包扎。
随风站在一旁,看得直皱眉。等医者示意之后,他才上前帮楚临撒上药粉,边轻声道:“殿下,如今该怎么办?虽然殿下是故意放谢娘子他们走。可是毕竟往西去,并非我们的地盘,人手也不够。若是失了他们行踪,让谢娘子他们逃了出去,该如何是好?”
楚临却像是不觉得疼,目光落在远处,神情若有所思。而后淡淡道:“他们逃不掉。若要去凉州,还得经过陇关。”
放她走的那一刻,他便早想好了对策。
“昨日我已经派人千里传信,今日你再多传一遍信,往函谷关、潼关再添些眼线。还有,命人死守陇关,严查过往商队,将他们的画像分发出去,特别是谢令嘉。”他顿了顿,又道:“她或许会作男子打扮,让人亦不要放过面容清秀的可疑男子。”
凉州安插在大梁的人太多了,是时候借着这次,好好清理一番。只是如今他的身份,还不能调动全部兵马,只能暗中行事,真是格外麻烦。
他需要更多的权柄。
萧妃那边的的动作太慢,还得他催上一催。而那件事,终究要有个了结,他已经快等得不耐烦了。
思及此,楚临眯了眯眼,“随风,给萧妃传信,就说我晚间会去昭阳殿,看看父皇。”
闻言,随风凛然,郑重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大殿又只剩下楚临一人。
此时,楚临的头痛又开始肆虐,让他心中愈发烦乱与焦躁。他坐在榻上,身边似乎还有她昨夜留下的淡淡清香,于是便开始寻她存在此处过的痕迹。
翻开那锦被,赫然能看到那昨日被他亲手解.开的粉色小衣。那衣上绣着并蒂莲,在她身上时,总会衬得她肌肤格外莹.白动人。
楚临有些眷恋地将那片衣料握在手中重重摩挲,而后放在鼻尖之下,嘴唇似有似无地触吻着,眼底愈发幽深。
目光有些迷离地看着大殿中的案几,那里似乎还残存着他们昨日欢.暧的痕迹。然而想起昨夜她的主动,楚临方才还灼热的眼神便骤然冷了。
嘉娘,若是你能一辈子都装成那样,那该多好?可惜你总是是不长记性,不到南墙不回头。
这次,夫君便亲自来带你回去,日后便……好生锁起来,直到你愿意乖乖听话为止。
届时,莫要哭着求饶,怪夫君没有给过你机会。
他不会再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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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刚下飞机。倒时差懵了脑袋晕,先更个瘦章,请见谅。明天会更超级大肥章补偿,还会随机发红包哈!这周末肯定会更到嘉娘被捉回来大家请放心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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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追
“舅父, 我不同意将嘉娘抛下。”夏侯逸冷声打断刘衡的话,“她腹中怀的是我的孩子,又因为跟着我流了产。难道舅父要我如此弃她于不顾么?若舅父嫌我们拖后腿,舅父自行先走便是。”
刘衡气得一张老脸都涨红了, 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好半天才恼怒道:“清远, 你未免太过任性!我们这样定然要被拖累。若是到时候被楚贼擒住,可莫要怪我没提醒过你。”
夏侯逸淡淡道:“舅父,二舅父愿意接我们回去, 也是看在夏侯氏在凉州曾经的威信和人马的份上。清远以为, 我还是有这个资格提一提要求的。更何况, 这只是小事一桩, 望舅父宽宥。”
他知道, 二舅父远在凉州, 之所以愿意接他回来, 便是需要他来做这个笼络人心的由头,收服夏侯氏在凉州的旧部,从而完成他的大业。
闻言,刘衡似被戳中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看, 却也没有再说话。
见刘衡似在犹豫, 夏侯逸顿了片刻,撤下方才冰冷的神情, 仿佛刚才那人不是他一般,又笑嘻嘻道:“我知道舅父疼我。嘉娘日后是舅父的外甥媳妇,也会一同孝敬舅父的。舅父便同意了吧?”
刘衡脸色仍旧不好看,却还是冷哼了一声, 不再多说。
等刘衡走后,夏侯逸独自立在原地良久,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一双桃花眼此刻浸着冷意。
什么血脉至亲,不过是利用罢了。
总有一天,他定要重新爬回顶端。到那时,只有他利用别人的份,再没人敢拿他和他身边的人当棋子。
沉吟片刻后,夏侯逸走出房门,朝外头嘱咐道:
“你们最近警醒些,看好两位谢娘子,尤其是,莫要让舅父的人单独与她相处。”
他从夏侯家逃出来时也带了不少人手,只是这一路折损了一些,只剩五六个了。
那几个暗卫低声恭敬道:“是,主人。”
*
夜晚,夏侯逸便带着谢令嘉坐了马车,先行一步离开了那民居。
谢令嘉从昏迷中悠悠醒来时,自己已经在马车上了。她有些晃神,转头便看见守在一旁的夏侯逸。他神情疲惫,应是一夜未睡。旁边是沉沉入睡的谢令棠。
见她醒来,夏侯逸一喜,递给她一杯水,轻声关切道:“嘉娘可觉得身子好受些?”
谢令嘉点点头。昨日小产的疼痛已消,她只觉得浑身无力,手脚使不上劲儿。她撑起身子望了望窗外,见天才蒙蒙亮,路上只有这一辆马车,以及后头护送他们的几个人,不禁疑惑道:“我们怎么坐马车走了?其余人呢?”
夏侯逸温声解释:“你身子不好,我昨夜便直接把你带上马车了。赶路要紧,马车慢,还是先行一步为好。等他们出发,自然会赶上我们。”
只聊了几句,谢令嘉便又昏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梦见楚临追了上来,冷汗涔涔地惊醒。醒来时,她发觉已然是晌午,后头的人已骑马追上了他们,马车也行了半日。
谢令嘉看着这一帮人,顿时蹙了蹙眉。她不能拖后腿。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身子好了不少,便坚持要上马。夏侯逸不赞同地拦她,她只淡淡道:“我已经好多了,骑马没什么问题。”
她年轻,那孩子月份又小,虽然不适,休息了一日,到底还是觉得能撑住。仔细想来,这次小产,怕是因为之前不晓得自己怀孕,又一直在吃避子丸的缘故。
思及此,谢令嘉垂下眼睫,轻声道:“与其被楚临的追兵追上,还不如让我骑马。你放心,我有数。”
夏侯逸看着她,终究还是答应了:“好。不如你与我共骑吧,这样你不用控马,身子也好受些。”
她犹豫片刻,还是拉着他的手上了马。如今不是害羞的时候,赶路要紧。
夏侯逸控马果然比她精妙许多。他单手搂住她的腰,她便稳稳固定在了马鞍上,省力不少。对于后头那人来说,一边骑马一边还要照顾她,这是个极耗体力的动作,夏侯逸却浑然不觉得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