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逸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安慰:“阿棠,没事了,你现在跟我走。”
他眼神坚定,缓缓道:“放心,我一定会将你阿姊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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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陕州城百里外,崤山脚下。
山脚一间茅草屋外,黑压压围满了羽林卫。
轿辇中走出一个俊美而阴郁的男人。颀长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笼罩着那瑟瑟发抖的民妇。
男人一身矜贵的玄色暗纹长袍,居高临下地盯着妇人,开口时嗓音却温和:“你莫怕。你且细细说,那日所见便是。尤其是此人。”
一旁的随风随即举起一张画像,指给妇人看。
妇人低着头,声音发颤:“这……那日我确实见过此人。同行的还有五六个人,有一个小娘子,一个老者,还有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与那女子看样子像是夫妻一般。那女子面色苍白,上马都要人扶,和那个男子共乘一骑……”
“你再说一遍,谁与谁共乘一骑?”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润,妇人却能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压抑的怒意。她吓得磕起头来,被随风拦住了。
随风又展开一张画像,轻声问道:“是此人么?”
“是……是……”
空气静了片刻。随风额上也沁出了冷汗。
良久,那道嗓音终于又响起:“随风,走罢。”
随风大舒一口气,赶忙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妇人。妇人自是千恩万谢,他却顾不上推拒,连忙跟上了轿辇。
“陛下,探子来报,说是他们已经过了陕州,现在应是要直奔潼关。若如此,三四日便能到潼关了。”
闻言,楚临的眼神有些阴沉,良久后才缓缓道:“再传信给潼关,告诉陈宁远,若拦不住人,让他提头来见。另外,若见到夏侯逸,务必要活捉,将他一同带回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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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来了肥章来了。俺是剧情废。。。今天写了一整天啊啊。明日要抓老婆了!
第51章 捉
车轮滚滚, 马车似乎已然上了山路。
谢令嘉透过偶尔被风吹开的轿帘,看见外头一片翠绿,山石错落,树影高而密, 显得有几分阴森。
她眼睛仍望着外头, 却是轻声问夏侯惠道:“夏侯娘子这么执着要捉我, 恐怕不只是为了引开追兵罢。我想,你是想利用我,来刺杀楚临, 是也不是?”
夏侯惠没有立刻回答。
谢令嘉便又道:“夏侯娘子, 这可是连夏侯逸他们也会被牵连的大罪。况且, 就算刘永在潼关有人手, 刺杀天子, 岂是如此简单之事?他身边不仅有羽林卫, 还有无数暗卫, 你就算能近他的身,你的人也未必能杀得了他。”
她顿了顿,看着夏侯惠的眼睛,声音仍是很平静:“纵使你能让楚临单独前来,就算你们侥幸成功, 届时羽林卫与潼关军队也必然会封锁四方, 寸寸搜查。到了那个时候,你如何逃得出去?如此一来, 不仅刺杀的希望渺茫,你也活不了,你难道不知晓么?”
对面沉默了一瞬,而后夏侯惠定定地看着她, 嘴角浮出一点讥讽的笑意:“是又如何?你难道当我怕死么?更何况,你未免也太低估我舅父的手段了。”
夏侯惠面色有些阴沉。
她恨毒了楚临。就算要用她的命来换楚临一死,她也认了。况且既然敢在潼关行刺,军中便自然有他们的人,此事虽险,却并非全无退路。
谢令嘉看着她眼中的恨意,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是该说她疯,还是该说她执着?不过看此情形,想必他们确实已有几分把握,或许刘永的势力,早已比他们所想的更深。
谢令嘉神色变换,良久,她轻轻一叹:“既然如此,我便更不能让你得逞。”
横竖都是一死,与其被他们送去潼关,倒不如就在此处搏一线生机。
她话音未落,便忽然掀起袖子,将被束缚在身前的手对准了夏侯惠。
夏侯惠似乎察觉了什么,神色骤然一变,然而已经迟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镯中射出,正中她颈侧。
夏侯惠怔怔看向谢令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而后那点神采便一点点散了下去。
这镯中藏的是见血封喉的毒,不过片刻,她便无声倒了下去。
谢令嘉没有再看她,立刻掀帘去看窗外。只见四下果然群山环绕,林木茂密,极适合藏匿。他们进山应当没多久,只要顺着路往回定,今日未必不能定出这座山,也不必太担心山中会有野兽。
她又俯身从夏侯惠衣裳中摸出那柄小刀,低头将自己手上的绳子割断。
绳索一松,手腕上已被勒出深深红痕,可她此刻根本顾不上疼。身后依旧传来了奔腾的马蹄声。她知道,那是刘衡派来的几个死士,他们一直牢牢跟在马车后头。
谢令嘉看了一眼前头驾车的刘七,又看了看自己腕上的镯子。镯中仅有一根迷针,方才已经用掉了,如今再没有第二根。
窗外景色飞速掠过,山石、树影、杂草混成一片。谢令嘉咬了咬牙,忽然掀开车帘,纵身跳了下去。
她重重滚落在地,碎石擦破了手臂,荆棘划开了衣裙,疼得她蹙紧了眉。可她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只能撑着地面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树丛深处跑去。
远处马车很快停了下来。
刘七显然已经反应过来,立刻调转马头,紧接着,马蹄踏入林中的声音便追了上来。
谢令嘉不敢回头,只是死命往前奔。
此处山林茂密,枝叶横生,马在林中反倒不如人灵活。她死命往前跑,荆棘一路刮破她的皮肤,发丝也被树枝扯散,凌乱地垂落下来。她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也听见身后的动静始终没有远去。
不知跑了多久,她实在跑不动了,便扶着一块山壁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是被火烧着,双腿也软得几乎站不稳,可不过片刻,后头又传来了动静。
谢令嘉心中暗骂了一声阴魂不散,只能咬牙重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跑。
可前方很快没了路,她脚步猛地停住,脸色也微微变了。
眼前竟是一处断崖,崖下有溪水流过。她往下看了一眼,只觉得心口一紧,那崖似乎并不十分陡,可从这里跳下去,能不能活,也实在不好说。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几个死士追到不远处,刘七看着她,面子,莫要再退了。”
谢令嘉背后便是悬崖,她慢慢转过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仍算镇定:“你们女君都死了,怎么还要来抓我?”
使君的命令,是将谢娘子送去潼关,与接头之人会合。即便女君死了,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悬崖,又,或许还能留一条生路。”
谢令嘉看着他们,
这些人是死士,只认命令,不认生死。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那些死士神色微变,为首之人也终于往前逼近一步:“谢娘子!”
谢令嘉回头看了一眼崖下。
溪水在山石间流过。她不知道跳下去会不会死,也不知道底下的水究竟有多深。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而后她咬了咬牙,纵身一跃。
风声猛地灌入耳中,冰冷的溪水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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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潼关。
“陛下,臣陈宁远参见陛下!”
陈宁远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良久,一道声音才从上头悠悠传来:“陈宁远,你的军中出了奸细,还妄图刺杀谋逆,你对此有何解释?”
陈宁远心中嗡的一声,脸色顿时惨白,连忙不住磕头:“陛下,微微微臣真的不知晓啊!微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刺杀谋逆之事!”
他膝行几步,几乎扑到那人脚下,痛哭流涕道:“那副将镇守潼关多年,虽说从前是从凉州调来的,可他在潼关已有十五年有余,比微臣在潼关的时间都要长。平日里他又一向谨慎老实,军中上下都未曾瞧出半点不对,微臣这才一时失察啊!”
上头传来一声冷笑。“废物。朕要你何用?”
“你身为潼关守将,连自己军中有多少人被旁人收买都不知晓,甚至让他们一路将手伸到了你跟前。陈宁远,你这个大都督,当得倒是轻省。”
陈宁远不禁涕泗横流,连忙磕头道:“陛下恕罪!微臣愿将功折罪!今日早晨,微臣已让人在山道上寻到了夏侯惠的尸身,想来谢娘子应当就在附近。三日之内,不,明日,明日微臣一定能寻到陛下要找之人的下落!”
陈宁远伏在地上,心中七上八下,好在上头那人听见这句话后,语气终于稍稍缓了些:“好罢,便多给你一日。”
他连忙叩首,声音发哑:“多谢陛下!微臣必不敢再误事!”
从驿站退出来时,陈宁远两条腿都是软的。他此前从未见过这位,只觉得是个年轻的,比起先皇那手段,必然是差了太多。却没想到,这位竟然是如此可怖,似乎更加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