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骤然抽痛了下,手里的筷子晃了晃,刚夹上的一块鱼掉在了桌上。
程璐感觉不妙。
怀疑是大姨妈来了。
张晓兰瞟了眼程璐苍白的脸:“怎么了,吃个饭还给脸色?”
一紧张,痛感似乎更加剧烈。
程璐忍着痛楚,浑身不禁哆嗦。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林昕彦看见程璐额头细密的汗水,关心道。
程璐摇摇头。
似乎真是大姨妈来了。
可是如果说肚子痛,张晓兰怕是架着她这个“孕妇”去医院,那就更加不行。
“没事,只是太热了。”程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将那块鱼肉夹回了骨碟。
她在桌下悄悄打字,戳了戳林昕彦:【我可能例假来了】
林昕彦看了眼张晓兰,凑到程璐耳边:“我送你回去吧?”
程璐也凑他耳边:“我自己能走。我先回去,我妈如果有过分的要求,你不要都依着她,你就带她们逛逛,吃点东西就可以了。”
程璐把信用卡悄悄塞给林昕彦,他没接。
张晓兰见两人窃窃私语,不满地叨咕:“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程璐扯着谎:“妈,领导找我加班,我要先去公司一趟。”
林昕彦:“璐璐要去忙,我下午陪您和薛阿姨逛逛。”
顾不得张晓兰满不满意,程璐拿了包包就走。
回了自己的公寓,刚烧水冲了热水袋,就接到卢总电话,让她回公司一趟。
卢总说苏梦瑶又接了个大客户,同行不死心,还在想办法撬墙角,合同必须今天赶出来,催客户那边落实。姚玲玲跟朋友去爬山了,一时半会下不来。
程璐吃了片止痛药揣着热水袋,才去公司。
想着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她问了林昕彦那边的情况。
Lin:【你回到了吧,好点了吗】
橙子:【吃了药,没事了。公司临时有事,我去公司了】
Lin:【阿姨她们在做脸部护理,你别担心,注意安全】
他还发了照片过来,他给张晓兰和薛梅两人拍的,还有三人的合影。
程璐放大图片。
张晓兰一脸风采,十分满意。
林昕彦的笑容很真诚灿烂。
她反省自己,身为张晓兰的女儿,在张晓兰面前什么时候有过发自内心的笑容。
也许是他的长辈都亲情和蔼。
听说他的母亲因病去世,他会想念他的母亲吗。
有时候她也会想,是不是她自己的问题。
小时候不如别人家的孩子机灵嘴甜,读书的时候成绩平平,不惹事却也没被老师表扬过,成年后不能为父母分忧,找个令张晓兰如意的对象,早点实现女儿的价值。
被张晓兰痛骂的时候,她也曾想过,父母总有不在的一天,她会是觉得解脱还是会怀念张晓兰呢。
橙子:【她们花的钱,你帮我记下,我会还你】
Lin:【阿姨她们也就逛逛】
橙子:【谢谢】
张晓兰难得来一次,作为女儿应该带她好好玩玩,吃好喝好,再买点东西。可是她经济条件有限,张晓兰再玩几天,她没办法再承受。
程璐搜了搜游轮旅行,盘算着让张晓兰和薛阿姨两人去海上玩几天的可能性。
刚进公司电梯,还没关门,后面的人跟着进来。是王工和一个女孩。
王工牵着女孩的手,瞅着程璐,略带挑衅:“哟,程助理,你也加班呀。咦,你男朋友呢,没陪你一起啊。”
程璐没吱声。
对眼前两人的腻歪视而不见,电梯门一开,她径直走了出去。
*
倪娜关心程璐找房子的事,知道张晓兰来了,打了电话过来。
“我就说吧,你们真的够疯的,那现在要怎么办?”
“没怎么,就住他家里。我想办法让我妈早点走再说。”
“你现在跟你妈说实话还来得及吗?不是我马后炮啊,宝,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一早就跟你妈大干一场。非要搞这一出哎。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样对你,还能忍受你妈,怕是真喜欢你。你看看我,赵一章对我父母都没这么上心。就连老何都说你俩郎情妾意,叫我别太操心。你要不真的考虑下假戏真做啊!我越看你们俩,越觉得合适。”
“……哪里合适了?”
“你不好意思承认就算了。对了,那你们昨晚是不是住一起了,孤男寡女的,难道就没发生点啥?”
程璐实话实说:“他昨晚在书房忙工作。”
“不会吧?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反正,他对你不可能没点什么。你妈这次来,他是出了不少血吧。你是不是只能以身相许,不然怎么还得清啊!”
“还不清了。”
“我开玩笑呢。你最近缺钱,我刚好有笔理财到期,能周转些给你。”
“暂时不用。”
“你们一直这样也不是事。他今晚不会又睡书房吧,你要不主动点?看他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我妈在呢,怎么会!”
“你是害怕你自己呢,还是害怕他呀!你妈都把他当女婿了,你两个夫妻乐趣,在你妈眼里不是很正常嘛?他有没有在你妈面前吃你豆腐啊……”
程璐觉得倪娜越讲越离谱了。
她从小就不像别人有远大理想。
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要活着呢。可是,她就是喜欢每一口甜的味道,每天早晨的阳光。没有诗和远方,只想过好每天的生活。
渺小平庸,普通。
而林昕彦不一样。
他有搭档,朋友,有喜欢的事业,是城市的精英。
她这样普通,在他面前总是难免自卑。
没办法自洽,也没办法欺骗自己,她确实对他有些幻想。
跟他在一起,也会控制不住自己花痴的思绪。可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面对他。
“我跟他没什么可能。娜娜你说……他能喜欢我什么呢?”
“喜欢还想那么多啊,哎。真的,你看我哈,你觉得我喜欢赵一章什么呢?喜欢他穷?爱吹牛,不爱干家务?妈呀,算一算,我真是……”
倪娜用极其夸张的语气说着自嘲的玩笑话,程璐都被她逗笑了。
谁不是糟心事一堆。
她真不该自怨自艾。
倪娜:“不过我不爽的时候,能骂他,他也会哄我。想想,也就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可是我爸妈看不见这个情绪价值,嫌弃他。不过,他们也随我了。
“怎么说呢,青春没几年的,我自己快活就行了。还是说你的事。你如果真喜欢他,别压着,该释放就放,趁着现在同居,你大胆点呀……”
程璐苦笑。
她已经这样麻烦林昕彦了,再有点什么想法,就真的太不要脸了。
苏梦瑶催程璐把客户盖完章的合同处理完,程璐跟倪娜说“晚点聊”,扫描合同上传完系统,整理下文件,已经五点半了。
林昕彦说张晓兰她们逛累了,准备去吃晚饭,发了定位过来,让程璐忙完直接去餐厅。
程璐瞟了眼对面的工位。
苏梦瑶在刷着小视频,心情大好。
程璐去敲里间办公室门:“卢总,还有什么事吗?”
卢祥绅碾灭烟头,笑呵呵地说:“没什么事了。不过璐璐先别走,晚上一起吃饭,团建。”
程璐有那么一瞬的错觉,卢总对她的态度回复到以前的亲切。
她愣了愣,想着推辞。
高跟鞋踱步声响,苏梦瑶走了过来,晃了晃手机:“唉,程璐收拾下啊,聚餐,卢总请。”
程璐怔愣了下,看了手机发现,群里同事们纷纷应了晚上的聚餐。
她寻思着要不要以“家人过来了”为理由,不跟去聚餐。
苏梦瑶催促:“去拿包,我们坐老卢的车。”
程璐拿了热水袋和包包,跟着下楼,到负二层,上了卢总的车。
从前排座椅的间隙看见斜对面,是林昕彦的车位。
她不动声色地系安全带,脸皮发紧。
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从林昕彦车上下来,被卢总和苏梦瑶看见了。
好在苏梦瑶什么都没有说。
车从停车场出来,驶上灯火繁华的街道。
程璐仍在犹豫。
不知道应不应该去陪张晓兰他们吃饭。
想到卢总最近对她忽冷忽热的态度,她把想好的理由咽了回去。
趁着去洗手间的间隙,她给林昕彦发消息。
橙子:【公司团建,我就不过去了】
Lin:【你好点了吗】
橙子:【嗯】
Lin:【我陪阿姨们,你放心】
橙子:【麻烦你了】
Lin:【不会】
程璐想想,还是给张晓兰发了消息:【妈,我要加班,不回去吃饭,你们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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