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聚餐,大家一起举杯,程璐抿了口就放下杯子。
姚玲玲赶在饭点到场,豪爽地干了一杯,撇撇嘴:“璐璐姐,今天下午多亏你在。要不然我就是打飞的也赶不回来啊,我敬你一杯。”
程璐端起茶杯:“我那个来了。”
三杯过后,卢总说有正事要讲。
“降薪这个事,真不是我老卢的意思。他妈的这公司卸磨杀驴,我在这干了这么多年。靠着老子打了江山,现在使阴招想逼老子走,怎么可能?你们降的那点工资,我肯定能给你们找补回来!”
程璐第一次见到卢总这样毫不遮掩地说话。
在她印象里,卢总是沉稳的领导,说再不好听的话都会留着三分面。
同事们的表情没什么异色,连姚玲玲都自顾自地吃菜。
除了她,部门同事经常跟卢总去应酬,估计卢总酒后的模样,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只有她一个人没见过。
卢总满脸红光,越说越亢奋。
苏梦瑶:“你喝多了,少讲两句啊!”
卢祥绅:“没事呢,都自己人!我告你们啊,我老卢是不会走的,客户认的都是我卢祥绅,不是他赵杰……你们信我,他搞不了我!”
……
领导七分醉意,毫不掩饰地发泄怨气,销售同事们都附和着,哄他开心,一杯接一杯。
程璐悄悄发了消息问林昕彦那边情况。
Lin:【刚送阿姨们回家。我去接你。】
橙子:【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没发出去,她删了重新打字:【好的,谢谢】
又把定位发了过去。
张晓兰在家,她都没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同事们喝的差不多,拥着卢总去沙发上唱歌。
苏梦瑶点了支烟,转了一万块钱给程璐:“你去把账结了,记得拿发票。”
程璐结完账回包房,想跟卢总打声招呼走人,却没找着人。苏梦瑶人也不在。
几个同事在玩游戏,几个在半醉半醒地鬼哭狼嚎,没空理她。
她拿上包,走去包房的洗手间。
刚推开门,还没看清里面的人影,门“砰”的一声被里面的人推上,还“咔哒”一声反锁了。
里面的人吼了声:“有人!”
程璐怔愣一秒反应过来。
是卢总的声音。
可是,她好像看见苏梦瑶穿的红裙子了……
程璐心脏随着音响的里的澎湃鼓点震动。
回头看看包厢里亢奋的同事们。
没人看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抓紧包的带子,却看见姚玲玲摇晃着过来。
“喂……”程璐没能拦住。
姚玲玲不停地扭着卫生间的门把:“我憋不住了,要吐吐吐啦!”
程璐要拉她走,她死死拉着门把不放,另只手腾出来砰砰砰地敲门:“谁在里面啊!快出来!”
“这有人,”拽不动姚玲玲,程璐心虚地盯着面前的门板,低声哄着,“人家刚进去,隔壁房没人,我带你去……”
姚玲玲突然白眼一翻,吐了程璐一身。
人也瞬间清醒一大半:“不好意思啊,璐璐姐,我,我……”
程璐无奈地看了眼紧闭的门,拽姚玲玲回沙发,拿了瓶饮料给她,然后抽了纸巾,简单处理了胸前的污秽物。
姚玲玲连声说着“Sorry”。
程璐:“没事。我有点事,要走了,你看见卢总帮我说一声吧。”
姚玲玲:“知道了,璐璐姐,真对不起啊。”
“啊呀,姚玲玲你干的好事!搞程璐这一身……”
“程璐都没唱歌呢,就要回去了。”
程璐提了包,匆匆离开包房,去大堂洗手间处理下衣服上的污物。用纸巾捂住湿着的前襟,出了大门口,大口呼吸了两下。
街景繁华,正是这片商圈最热闹的时候。
她皱了皱眉。
现在这鬼样子,不想被林昕彦看见,也不想带着这身难以形容的气味上他的车。
橙子:【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吧】
程璐快步朝地铁站的方向走,想先回自己公寓去换件衣服。
“程璐!”
程璐回头,看见白色的路虎。
林昕彦停车下来。
程璐:“林昕彦……”
“说好了我来接你。”他眸光扫过她捂在胸前的手,“你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衣服脏了。”程璐一手捂着胸口,另只手提着包,朝地铁站的方向指了指,“我想回公寓,换件衣服。”
“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坐地铁,你先回去吧。”
“没事的,上车,我送你。”林昕彦去接她手里的包,“我帮你拿。”
车上。
程璐:“那……不去我公寓,我们直接回你家吧。”
既然都上了车,也没必要换衣服了。
……
进了门,林昕彦给程路拿了双新拖鞋。浅绿色的。
“阿姨她们今天太累了,已经休息了。”
张晓兰和薛梅的鞋子随意地散放在门口。
程璐用脚挪着摆正,将张晓兰高跟鞋里的那双短丝袜捡起。
看见沙发上一堆购物袋,她呼吸滞了瞬。
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只是真看见那些袋子,还是如坠冰窖。
程璐苦笑了下:“我妈还是买了很多东西啊。”
“嗯,还好。”林昕彦笑笑,“别多想。你先去洗澡。”
程璐点了点头,绕着林昕彦走去卧室的卫生间。
手里的袜子有没有什么味不知道,她身上还残留污秽物余味。真不太好闻。
程璐洗了澡,清理了卫生间的水渍,又将洗好的衣服和张晓兰的丝袜拿去露台晾了。
见书房的灯亮着,她迟疑了下,回头看了看深蓝色的大床。
昨晚她似乎做了个梦,跟林昕彦在海上看日出。
可是昨晚,林昕彦根本没有回卧室,而是在书房忙工作。
她知道他是怕她尴尬,她握着门把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勇气开门。
程璐拿了手提电脑去书房。
林昕彦:“还不睡吗?
程璐:“我也有点事。不会打扰你吧?”
她指了指书桌的一角。
林昕彦笑着摇摇头,提了把椅子放在桌边,帮程璐插好电源。
程璐刚坐下,张晓兰就出现在书房门口,睡眼惺忪地唠叨:“大半夜不睡觉,就知道上网?”
程璐:“我是加班,不是……”
话说一半,她突然愣住,没说下去。
一向不想多事,张晓兰说什么无关痛痒的话,她都装聋。因为每次她顶嘴,都只会让张晓兰揪住不放。
可当着林昕彦的面,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去反驳张晓兰。
林昕彦:“妈,您先睡。我跟璐璐有点事做,一会就回房了。”
笑容灿烂,声线温柔。
张晓兰愣着“哦”了声,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
程璐犹豫几秒,起身去关了门。
其实她没什么工作要忙。
倪娜建议她运营个社媒号,发些作品,试着开拓新的副业渠道,让她整理以前的存稿发去,让做社媒的同事给她参谋参谋。本来想等找好房子搬家后,好好琢磨这个事。
正好趁机会,她将一些存在电脑里的手绘旧图找出来,贴进PPT,整理着。
书房里很安静,两人敲键盘和鼠标的动作都很轻。
程璐时不时悄悄打量林昕彦。
她想起那年夏天,他给她辅导功课,教她解题。
他认真地讲,她却只顾胡思乱想,什么都没听进去……
空调的温度有点低,程璐打了个喷嚏。林昕彦挑了挑眉,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开门出去了。
程璐歪头看见他的电脑屏幕。
是遇橙的LOGO。
一枚漂亮的橙子切片。
先前不想太多关注跟他有关的事,对他公司了解不多。她现在突然好奇起来,用水果做LOGO的社交软件究竟是怎样的。
“橙子切片”下面有行文字。
程璐看得不清楚,她瞄了眼房门,凝神听外面的动静,踮起脚尖,伏着桌面,凑近去看。
——这个世界会有属于你的拥抱。
程璐的心陡然沉了下。
她扶了扶眼镜,瞥见屏幕下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
微信弹出了消息。
吴思卿:【你这样太累了,干脆说清楚……】
程璐愣了愣,发尖一滴未干的水珠落下,啪嗒一声滴在桌面,她用掌心擦了擦,坐回椅子。
林昕彦回来,端了杯牛奶放程璐面前,回自己电脑前坐下,见程璐盯着他恍神。
他笑笑:“怎么了?”
程璐摇摇头,看了眼面前的牛奶:“谢谢。”
她对着电脑屏幕,继续整理画稿。
有一张图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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