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贵见这样,忙追了过去,却只听见摩托车在空气里面发动的声音。往日不觉得刺耳,可是现在……却很刺耳。
李守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又是怎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是的,睡着了就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了。
天蒙蒙亮,只听见三轮摩托车的声音响起,李守贵一咕噜就爬了起来,忙出去看,可是车上只见朱勇下来,卢培英和李奕都不见,李守贵心里奇怪,走上前去,朝朱勇问:“人呢?”
朱勇回过头看着面前的李守贵,脸上表情不是很好,他看着李守贵,问:“你还问我人呢?”
李守贵看朱勇面容凶悍,想起自己前几次吃的亏,忙不迭地想退开几步,朱勇却是追了上来,朝着他说:“人呢?人在医院里,你问我人呢?”
昨晚发生的那个事情,现在好像是在自己的脑子里面浮现出来了。
李奕咋了?砸了?
好像是。
李守贵先是心头一慌,后来就稳住了,他看着面前一脸气愤地瞪着的朱勇,想要是李奕孩子没了,现在他就不是这样和自己说话了。一挑嘴角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直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打算继续睡觉。
朱勇像是和他杠上一样,追了过来,朝着他说:“你以后九点钟不回来,我就挨门锁了,让你进不来。”
李守贵听见这要挟的话,一点也没在意。
朱勇把门砸了起来,心里是气得不行。
上了楼去,没一会就装了一口袋玉米粒,搬去三轮车上,又去装了两袋,总的装了三袋,扛去车上把车门锁了,又开着车走了。
李守贵听着外面没了声音,就出来,出来一个人都没看见,如他所料,他就去了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坐着看电视的时候总觉得有点索然无味,心里也有点空落落的。
这人送去了医院,孩子到底还在不在呢?
李守贵看了一会,就看不下去了,起身四处走了一下,走到院子里,到了大门口那里看见那还没清理的血迹,这心里都有几分颤颤。
李守贵提了两桶水来,把那血迹都给冲了,看着血水被冲走,这心里却是更堵得慌了。
这……
这到底是有事没有?
第74章 灰布袋
家里因为没钱的缘故, 所以只能卖玉米了。
朱勇把玉米粒卖了忙就赶去医院了,看着躺在那里的李奕,这心里对于李守贵, 那是又气又恨的。
卢培英手里拿着补血的药,给李奕和着,朱勇在床边坐了下来, 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李奕, 这心里虽然是又气又恨, 可是也没有把气撒在李奕的身上, 他朝李奕说:“放心,医生说你没事了。”
“没事吗?”李奕问着一边伸手摸上肚子,迷迷糊糊醒过来几次, 可是又晕了过去。母亲卢培英给自己喂药都当孩子掉了心里难受, 现在听见朱勇和自己说孩子没事?
她能相信,眼睛定定地看着朱勇,朝朱勇问道:“朱勇,你和我说的是真的吗?”
“还算送来的及时, 这要是再晚一点,谁都不能保证了。”朱勇看着李奕, 伸手拉住她的手, 朝着李奕说:“答应我, 以后不要这样了。”
李奕能说什么?
这次的事情, 这最主要的, 就是自己的缘故, 所以现在面对朱勇,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点头。
朱勇下楼又交了些费用, 昨晚急急赶过来,钱都没有带多少,连夜回家找自己爸妈拿了一些钱去医院里面交了,这实在不够的,就只有卖东西凑了。
等把钱交了,朱勇就出了医院,去医院门口站着抽烟,这次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真的是猝不及防。
预产期听医生说就在这最近,这家里又没钱,朱勇可是快愁破了脑袋。
医院里面不能抽烟,朱勇也就只好到外面抽烟了,这一边抽一边想,可是就算他想破了脑袋,这也想不出来,自己要怎么办。
在门口那里抽了一支又一支,旁边守门的老头见了,朝朱勇说:“小伙子,你在这点再多抽几根烟,都某得办法解决问题。”
朱勇回过头只是看了一眼那个老头一眼,守门的老头看朱勇这样,说:“去借借呗,等农忙结束不就可以还了?”
朱勇想着也是,只是……
这从来都没找谁开过口,昨晚为了李奕就找爸妈拿钱,那个时候是他最羞耻的时候,都已经是这样大的年纪了,还找爸妈拿钱,他真的觉得羞耻。
昨晚能拿的钱,都被自己拿走了,现在就算回去,爸妈那里也没钱了。
要说着谁有钱,家里这能数出钱来的,应该也就只有李守贵了。可是……
李守贵那人怎么可能会把钱拿出来给李奕呢?
朱勇只是想到这个,就觉得心头颤颤,他难受,难受极了,这一切的事情,全部都是怪李守贵,要是昨晚李奕没有去给他开门,哪里会出这样的事情?
追根究底,就是怪李守贵。
朱勇开着车又一次回去了,只是,这次回去,李守贵没有在家里。
朱勇站在堂屋门口,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绷紧了。身子好像在出汗,他捏着拳头,很努力地让自己选择平静,选择冷静,想着哪里能借到钱?
李奕的大伯家,有个哥哥,哥哥的妻子和李奕关系还行,要是自己去借,也不知道借不借得到?
至于三叔李守云,朱勇是没考虑的,一个常年单身的汉子,还要养着老母亲,家里几乎没有什么积蓄。
所以现在的目标也就只有大伯了,不过……
朱勇和他们一向不怎么打交道,都是李奕和他们打交道,这突然要过去借钱,朱勇只觉得自己还没去这脸就烫了起来。
他走到了大伯家门口,只见大门紧闭,上前去敲了两下,只听见院子里面狗猛地叫了两声,立时就吓得朱勇退后了两步。
院子里的狗一直叫,可是却没听见院子里面有人声,朱勇见这样,又上前敲了两下门,还是一样的没人应。
朱勇在门口那里等了一会,一直都没听见人应,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多了几分懊悔。
要是自己有钱,自己现在又何必这样的尴尬?
这说来说去,都是怪自己没钱。
朱勇一步一步地捱到了自家的大门口,此刻却不知道要去干嘛。
楼上的玉米粒,能卖的都被自己卖了,剩下的都已经碾碎碾成了玉米面是要留着喂猪的,还有那么几颗是自己没有收拾干净的。
除此之外,这家里真的就没啥能卖的了。
朱勇坐在台阶那里,掏出烟来,开始抽烟。
现在除了抽烟,朱勇几乎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抽了一支接一支,本来是不想去找李守云的,可是等朱勇碾碎第四支纸烟头,他还是想去碰碰运气,提步就往李守云的家里去,绕着下街走了大半截路,绕进那个疙瘩缝里,敲响了那扇不知是几十年的老旧木门。
手指头叩在上面,朱勇都觉得手又几分疼,索性直接推开了门。
屋里没有养着狗,只是和家里一样,养了几只大白鹅。
旁边人家,都已盖起了高楼,只有这里的低矮土房,被泥瓦房所遮盖,遮去了那东出的太阳光,显得有几分阴暗,初秋的早上,有几分冷,有没有阳光,朱勇只感觉,好像,更冷了。
“谁啊?”
昏暗的堂屋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接着,走出一个男人来。
朱勇知道,那是三叔李守云。
朱勇现在就是想借到钱,忙疾走两步,到李守云的面前,朝李守云说:“三叔,阿奕昨晚摔了一跤,现在在乡医院里,医生说预产期就是这几天,建议不要出院了,可这家里也没钱,我只能来你这里碰碰运气了。
李守云面上明显地有几分为难,朱勇见李守云这样,就知道没戏了,说:“我、我去别处借。”
说完这转身就要走,李守云却叫住了朱勇:“等下。”
朱勇停在原处,看着李守云进去,过了一会看见李守云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灰布包,走到朱勇的旁边,就把布包递给了朱勇,朝朱勇说:“你小子不好好赚钱,不好好养家,现在出了事,到处去借钱,碰壁了吧?”
朱勇拿着那个灰布包,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可是现在这心全是惴惴不安的。
李守云朝朱勇说:“我今天借你这点钱,也就没想让你们夫妻两个还,就当给我那外甥女补身子的。”
朱勇听着这话心里更是不安了。
李守云说:“去吧,赶紧去吧,别让阿奕担心。”
朱勇还想说话,李守云伸手就推了他一把,说:“去吧。”
朱勇耽搁了这么多的功夫,这心里也担心着李奕,忙就走了。
出了李守云的家,打开那个灰布包,却见里面是一扎一百块钱的纸币,都是粉红色。朱勇眼睛都瞪大了,看着那些钱,忙全部拿出来数了一下,足足十五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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