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把十字绣搁下,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脸,说:“等过年的时候就回来了。”
“过年?”朱思雨听见这话忙去翻了一下日历,发现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这算来算去都是一百多天呢。
李奕看着女儿的动作,笑了一下,可是笑完只觉得这心里有点酸酸的。
朱思成腻在李奕的怀里,不走了。
李奕伸手拍着他的背,说:“在学校里和同学要好好相处,不要打闹,要是不会的作业啊,问姐姐。”
毕竟姐姐已经在上一年级,很多的题都会做。
朱思雨在一边朝李奕看,张口说话眼泪珠子就掉了下来,张口说话声音就哑了:“要是我也有不会的呢?”
李奕说:“你不会啊,问老师。”
问爷爷奶奶是不行的,毕竟……
他们什么都不懂。
朱思雨听着李奕这样说,也只好应了李奕,只是觉得心里是真的难过。
李奕打她骂她的时候,还想着要是李奕不在就好了,可是当李奕真的要走,要离开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到处都不舒服。
妈妈不在了咋办?
要那么久才回来。
李奕抱着两个孩子,只觉得心里很是沉重,她是能走啊,能出去打工赚钱养两个孩在,可是……
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的孩子可要怎么办?
村里不是没有人出去过,养了男孩子太调皮,妈妈都管不住直接就放成了废人,不过现在朱思成还小,也不存在这样的事情,只是……
她真的要出去,这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不要和调皮捣蛋的孩子玩,不要把衣服给弄脏了,作业要好好做,等作业都做完了,才能出去玩,要早早睡觉,早早起床……”
有好多好多要交代的,可是,却发现交代不了那么多。
“妈妈,你们要什么时候走啊?”女儿问。
抱着两个孩子在怀里,李奕说:“这两天吧。”
具体哪天走,看朱勇的意思。
“嗯。”女儿应了一声。
晚上母子三人一起睡在大床上,朱勇半夜的时候才回来,自己识趣地去了小床上睡觉。
第二天早上是朱勇送两个孩子去上学,回来的时候李奕已经在打理家里的一切了。
朱勇去院子里拖了一个草墩坐下朝着李奕就问:“你和孩子说了吗?”
“说了。”李奕扫地。
“说了就好。”朱勇说着拿出一根烟就放到了嘴边,拿起打火机点着抽了一口,神情都有几分严肃:“就这两天走吧。”
“嗯。”李奕应。
朱勇抽完一根烟就开车出去了,这次没有拿钓鱼竿也没拿捉鸟的网兜,只是开着车出去,李奕想,这应该是要去他爸妈家吧。
李奕忙着收拾这个家,只希望自己走的时候,这个家还是一样的干干净净,只是……
等回来的时候,这里应该是脏兮兮的了吧?
过年瞅着样子要提前回来两天,不然这家里收整不干净。
明明还没有走,却已经想到回来的时候这里会成什么样子了。
李奕自己都有几分想笑,莫名地多了几分伤感又多了几分想笑。
这家里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打理着,也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现在陡然间要变了样子,她还可真是不习惯。
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只听见大门响了一下,没有车子的声音,她探出头看了一下,只见是李守贵回来了。
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上夜班,总是在早上的时候回来,回家了就倒自己的床上睡下,往往是下午了才会起来,那个时候家里不吃午饭也不吃晚饭,要是有水果他就拿两个,要是没有就什么都不拿走了。
他形单影只,没人和他说话。
似乎都成了习惯。
可是——
“爸。”
李奕朝着他叫了一声。
走路步子沉重的李守贵朝着声源看过去,看见李奕,没问,只是看她,意思是她想朝自己说什么?
李奕说:“我和朱勇过两天就要出去打工了,你要是不回来住啊,这家里就把它全部上锁吧。”
他顿在院子里,好一会都没有动,过了一会才提步朝着屋里去,说:“哦。”
一个简单的字。
也许……
他们走和不走,对于他来说,都不算什么吧。
毕竟……
他回来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谁会理会自己。
李奕回了厨房,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毕竟……
这该说的话,自己也已经说了。
没有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不是?
她正擦着桌子呢,李守贵却是来了厨房,朝她问:“么小娃?”
小孩子谁带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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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第121章 那年的雨——
李奕说:“给朱勇爸妈接送。”
李守贵有点呆, 张嘴说:“好。”
只要有人带了,就好了。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 只是……
一时间像是老了很多岁一样。不,不是老了很多岁,而是他真的已经慢慢地变老了, 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好几年过去了……
李奕都快三十了, 他也已经五十有余了, 再过两年, 想打工都找不到地了。
他出了灶房,去了堂屋里,把电视机打开, 看着电视机里的人, 没有任何的心思看电视,就呆呆地看着那儿。
他听见有人说——
“李守贵还这个样子下克,就算是死掉也没人知道。”
“像个孤魂野鬼一样。”
“听了说想挨孙子掐死。”
“听说还打了他大囡。”
“哎,朱勇还不锤死他?”
……
很多很多的话, 他从旁听到过,他一直都不怎么在意。
老婆没了, 怎么找也找不回来, 去了好几次, 每次都找不到, 一开始疯了一样找, 一年总要去上个几次, 可是近来, 他发现自己是越发的力不从心了, 莫不是晚上不睡觉, 中午还打牌,像别人说的,抽烟喝酒人会死?
现在李奕和朱勇要出去打工了,这孩子都不要自己带?
是在怕什么?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愣愣地看着那一双手,他听有人说……
这都是自己作的。
自己作的?
村里和自己一般年纪的,也有生两个女儿的,听说也有微词,可是没有见到谁是和自己一样的。
可是——
可是没有儿子不能怪那娘们吗?
他总感觉自己出门的时候,有人在自己的背后戳着自己的脊梁,说自己没有儿子。
没有儿子……
没有儿子就像是一个毒瘤一样,映在自己的脑子里面,时刻提醒自己,没有儿子。
女儿生个儿子还用了别人家的姓,彻底地把自己断了那虚无缥缈的“根”。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就出门了。
他朝着外面的街道一直往下走,走到了那天自己和卢培英回来的时候那条道上,一直走到了那里……
他那天是喝多了,没有想着真的要打死她啊。
不不不,是时间过得太久了,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当时的时候,是想打死人吗?
那是几十年同床共枕的人啊。
可是……
李守贵早不记得当时是想些什么。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朝着朱勇家就去,再走上一公里多,就到他们家门口了,可是——
他现在是过来干嘛?
要叫那两老家伙不要带孩子吗?
几年都没打交道的那种。
准确地说,应该是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人打交道了。他在用着自己的时间,做着一些自己都不清楚,都不明白的事情。
他抽烟他酗酒,终日都让自己昏昏沉沉的,可是……
现在自己就像是被锤了闷棍一样,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不舒服。
还有半里路就到了,可是李守贵却转了身子,重新折了回去,没有去。
那两个娃,他们要是喜欢带,就给他们带着。
他才不喜欢呢。
一见到男娃子,就会气,有些时候,他都会控制不住自己,想上去把人给掐死。
他昏昏沉沉地朝着家里去,脑子里乱乎乎的,有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面,和自己那天打卢培英的时候一样地混乱。
这小路上很少有人揍,脑子里面的东西太多,脑中晕沉沉的,他当即就倒了下去,倒在了那水泥路上,面前黑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他睁着自己的眼睛啊,看着这白茫茫的天,又闭上了眼睛。
自己莫不是真的要像村里的那些女人说的一样,死在外面都不会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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