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298)

  白川淮水的眼睛澄澈清明,像没有瑕疵的镜子,碧月王姬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君上现在放心了。”

  “应无遮,你还是那么喜欢说废话,方才的话说给别人听听就行了。”

  碧月王姬神情淡淡,很久没人喊她这个名字了,魔域的魔不是喊她王姬,便是唤她尊号。

  白川淮水连连低笑。

  他是天生的魔,向来看不起什么入魔的妖啊人的,比如眼前这三个。

  若非被应无遮摆了一道,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去人世走一遭,白川淮水勾起唇角,眸光意味不明,他似忍不住讥讽道:“月曜海流入三川源,三川分流,魔域十万年一次的量劫,无遮妹妹还没亲眼见过?”

  应无遮在魔域的时间确实不如眼前这个老东西,这些天生的魔族向来孤高自傲,更何况是一方之主的白川淮水。

  他败给自己,败给他看不起的诡计。

  碧月王姬泰然自若,只叹息道:“快见到了。”

  白川淮水依旧讥笑:“魔域重新洗牌,对王城那些老东西来说,确实是——灭顶之灾。”他一字一顿说出最后四字。

  碧月王姬没有外放半点情绪:“我提议将月曜海作为流放之地,长老堂一直不通过,我只能先斩后奏……他们奈何不了我,毕竟我也是为了他们治下的安稳。”

  “啧。”白川淮水脸上笑意渐淡,他低笑道,“你想让本座吞噬贪食魔疗伤,本座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可是除了你,白川一脉的魔族都选择了我给他们安排的结局。”碧月王姬淡淡说,“月曜海的低阶魔物数不胜数,他们觉得自己能抵抗生而为魔的本能。”

  白川淮水凝望这个屠戮白川魔族的刽子手,生而为魔注定强生弱死,但终有一日,他会剜下她的眼睛,一颗一颗丢进月曜海。

  白川淮水半阖上眼,轻声道:“应无遮,你有让你放弃妖族身份的偏执,我也有我生而为魔的坚守。”

  除了刚出生的崽子或是初至魔域的堕魔者,谁会去月曜海饮鸩止渴?

  所以那人族女子说得没错,他是丧家之犬,只能浪迹人间。

  白川淮水似乎想到什么,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人模人样的五官,这张脸在人族之间很受欢迎,他看向碧月王姬身后的侍从,颇有些欣赏的意味:“你这小侍从是之前那个?你身边确实人才济济,被本座吃了大半竟还没有解体,凭意志对抗本能,人族确实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孱弱……”

  “多谢君上手下留情。”叶朝云直身站在碧月王姬身侧,面对差点让他陨落的白川淮水,叶朝云的情绪不像寻常魔族那般大起大落。

  碧月王姬嘴角小幅度扯动,她看向白川淮水身边的男人,随口说了句:“毕竟我们都是君上曾经看不起的堕魔者。”

  碧月王姬显然意有所指。

  “你都说了是曾经。”白川淮水搭着男人的肩膀,“按人族的说法,我现在虽起于草莽,但这位乃本君的股肱之臣,你的离间计起不了效果。”

  碧月王姬嫣然一笑:“那就祈望二位能重拾旧山河,朝云,我们该离开了。”

  叶朝云回应道:“是。”

  白川淮水却拦住他们的去路。

  “如果让你走,是不是我的追杀令就快来了?”

  “还记得我们见面时,我问君上的第一个问题。”碧月王姬转过头看向他。

  白川淮水当然记得:“你给王城长老的答复?”

  碧月王姬回眸浅笑:“来人世之前,我已经给了老家伙们一个回答,他们很满意,所以……我现在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找君上。”

  “但白川君上帮我解决了麻烦,作为回报,就当我们今天没有见过面,顺便提醒白川兄,别去血海之门,骄傲的魔君大人可不能陨落在我这种卑劣的堕魔者手里……”

  听她这熟悉的语气,白川淮水突然笑着问她:“你的僻心断情术是比之前更胜一筹,但捱到现在,压制不住本能了?”

  魔和妖不一样,魔的本能是放纵,不是克制。

  “是吗?多谢夸奖。”碧月王姬拂过眉尾,目光自信而张扬,她眉尾的五片鳞片突然同时睁开眼,“又或者你看到的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碧月王姬的笑声回荡在白川淮水耳畔。

  白川淮水站在原地,他歪着头,一直到看不见碧月王姬的踪影。

  “我的新名字,谢孤山。”谢孤山提醒身边这位打算起于草莽的魔王。

  “你说靠我们俩打回魔域,直捣皇城,拳打长老堂,脚踢碧月宫!”白川淮水突然变调,揽着他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魔域王城长老堂是什么实力,但一个碧月王姬就让这大天魔做好给他招魂的打算。

  谢孤山冷笑,这比他们药仙教妄图成神的修士还不切实际:“我的梦醒了,白川兄也醒醒。”

  白川淮水张开手,倒着走在混沌星海中转了几个圈,魔头看向谢孤山:“这可不是痴人说梦,三川分流之日,是毁灭!也是希望!”

  谢孤山看他不是疯言疯语,就问他:“离那天还有多久?”

  白川淮水当即掐指一算:“本来还有不到五千年,但之前封印一开,放了些东西到人间来,现在估计得推迟个……一万年?”

  离你成就虚无缥缈的大业还有一万五千年?谢孤山闻言扼腕兴嗟:“我现在转投碧月王姬麾下还来得及吗?”

  白川淮水摊手:“晚了,她都跑没影了。”

  谢孤山看着这孤身一人的魔王:“血海是魔域入口,但碧月王姬刚让你别去,我们不回魔域了?”

  白川淮水广袖一挥,负手朝谢孤山缓步走来。

  “啧,魔域入口又不是只有那一处……”他勾着谢孤山的肩膀,魔头在他耳畔低声道,“你之前是药仙教的人,除了神梦道宗,你们药仙教还有没有其他……”

  谢孤山不言,他说过他发了天道誓言。

  “你之前那话哄哄他们也就得了,可骗不了我。”

  谢孤山脖上一凉,他转头!

  他最先看到的是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是他自己,而自己的眼睛里还是自己。

  谢孤山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一瞬,谢孤山浑身发出无声尖叫,皮囊下像是一只只活物在跳动,他目眩神迷!

  贴在谢孤山脖颈上的是一把玉骨折扇,之前掷出去的那把,现在又回到了白川淮水手里。

  “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白川淮水顷刻间又变回那翩翩公子的模样,他展开扇子掩面而笑,那双澄澈的眼睛能看穿谢孤山的一切,白川淮水裂开嘴,不再是人的五官,“你的魂魄可是我一口一口吃掉的。”

  非人之物的冲击让谢孤山身后冰凉,男人看着白川淮水,眼中迸射出明显怒火:“我有独属于自己的意识。”不是他的傀儡。

  白川淮水不在乎谢孤山动怒,不生气也不笑的木头人,那多没意思。

  白川淮水往前漫步混沌星海之上:“这是本座的仁慈,孤山,你曾是人,在你看来我和应无遮,谁更像人?”

  谢孤山沉默半晌,负手跟上:“我已经不是人了,我也不知道。”

  白川淮水不满意这个答案:“必须选一个。”

  谢孤山回答:“碧月王姬。”

  白川淮水回头瞥了他一眼:“我才是你的主君。”

  谢孤山笑了笑:“生而为魔的白川君上,会执着于成为人?”

  白川淮水摇扇大笑:“哈哈!人族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他们阴险狡诈、卑鄙冷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应无遮学得,我也学得。”

  谢孤山像是硬要和他唱反调:“为人者勇敢善良、高尚果决,齐心合力对抗你……”谢孤山来不及改口,“我们这些妖魔,人还有好坏呢,魔族不分?”

  白川淮水嗤笑:“难道是你之前是好人?”药仙教是什么东西,他也算知根知底。

  谢孤山轻笑:“在很多人眼里我是个好人,是和蔼的前辈,但他们在我眼中皆是蝼蚁草木,朝生夕死。”

  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白川淮水冷笑:“现在不是?”

  谢孤山笑了声:“依旧是蝼蚁,但蝼蚁尚且偷生。”

  白川淮水安慰道:“我可没把你当蝼蚁,不必妄自菲薄。”

  谢孤山半点没被安慰,还故作淡定地奉承道:“主君有凌云之志,能为您的大业出力是我的荣幸。”

  “真是违心之言啊……是不是以前经常有人给你讲?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你们药仙教这样子走不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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