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孤山沉默不语。
白川淮水飞在前头,谢孤山纵身跟上:“碧月王姬回魔域了?”
白川淮水看他一眼:“打听她的下落?你主君还在这儿呢,就算你投奔她,她也不会信你。”
谢孤山说:“不信和不用是两回事。”
白川淮水摸了摸下巴:“有道理,封你为本座的军师。”
军师大人耷拉着眼:“军师在后方出谋划策,不用在前线拼死拼活。”
白川淮水改口:“那不行,能者多劳。”
军师大人再次沉默,为了活下去,忍,等正义之士来干掉他!
“我也是第一次来人世,之前有人引路还管吃管住,你也算是本地人,这边是去镜海的方向?”白川淮水掐指推算。
“去镜海?”军师以为他的主君要去找药仙教和魔族勾结临时开辟的魔域入口回归魔域。
去镜海是什么说法?
镜海洲虽有仙人暗中为药仙教筹谋,但大家都隐藏身份遮掩天机,那边具体情况谢孤山也不是很清楚,魔头不可能从他灵魂记忆里探知。
“天魔不能随便离开魔域,应无遮难得正大光明出来,岂会风急火燎回去,她是堕魔的妖,跟你一样,弱点摆在明面上。”白川淮水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碧月王姬的弱点?
“你以为她甘心当王城的走狗?”白川淮水抬眸,眼中映入前路数不清的璀璨星辰,眸光流转闪过一抹寒厉,“只要她没见过我,她就能继续在此捉拿将月曜海潮引入人世的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说】
昨晚还有一点点尾巴没写完,中午又写了点,完成!
第220章 转瞬春复秋
仙人陨落无名之地, 除了散落在混沌星海中碎成渣滓的陨石,知情者寥寥无几。
烟火的璀璨转瞬即逝,绚烂之后又不知何时再次绽放。
上百宗门底蕴构筑而成的瞻仙台秘境, 众修满载而归,几十年后,这片广袤无垠的修仙沃土, 将崛起数不清的新秀后辈。
从七宗之盟到血色云渺, 为了平息尚未涌现的暗流,圣道宗明里暗里陨落不少弟子,瞻仙台秘境开启后,圣道门下的修士才陆陆续续从永临城回来。
七月十五,中元节。
静安堂的生意在这几日最是兴隆,剑眉星目的黑衣男人挽着袖子跟铺里剩下的两个伙计一起折纸元宝, 其他人今日都休了假。
云渺城百姓在水草蔓生的河边烧纸祭祖, 河水映照着今夜满月的余晖, 水光潋滟,满城都是呛人的烛火烟尘味。
一盏盏天灯从云遮雾掩的圣城倒影飞入天际。
妇人点燃灯中的蜡块, 和孩子一起松开手, 两人双手合十, 看着白色的灯笼缓缓飞起。
“阿娘,你看天上那些灯飞得好高……”
“有什么愿望都告诉先人,他们会保佑我们。”
往年圣城的仙长们也会放灯, 说是纪念故去之人, 但今年的灯似乎格外多。
妇人牵着孩子走在灯火如昼的云渺城, 女孩手里握着驱邪的柳条,她看见橘黄的灯不时从远处或不远处飘起来。
“娘!我们再去买个天灯吧!我想再许一个愿望!”
“先人说你贪心,之前那个也还给你。”
“娘每年都许愿, 你的愿望成真了吗?”
妇人缓缓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将女孩发髻上的系带重新缠绕打上蝴蝶结:“我希望你呀~快快乐乐长大。”
夜色阑珊,灯火比星光更灿烂。
“心诚则灵,夫人这小小的愿望定能实现!”
头顶冷不丁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妇人闻声看去,人影跷腿坐在三楼屋檐的梁上,照在墙上的影子像只垂着长尾巴的黑猫儿,城中通亮,此人却栖身在阴影里。
黑猫从屋檐跳下,黑衣青年衣袂飞扬,怀里抱着个纸扎的灯。
“我给夫人算了算,令爱今年无病无灾。”他双手捧着怀里的纸灯,笑着交给妇人的女儿,“小姑娘不是要天灯吗,叔叔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小姑娘连忙摇头,她才不要陌生人的东西,就算这人长得好看,也不能要。
从数丈高处跳下还安然无恙,妇人心知青年不是凡人,这里是云渺洲腹地,修士随处可见,妇人客气道:“多谢仙长好意。”
“给小姑娘算命,轻轻松松啦。”青年歪着脑袋,他委屈地看着小姑娘,“仙人不会那么小气,你再许一个愿望他们也不会怪你的~”
小姑娘偷偷看了眼她的娘亲,妇人微微点头,小姑娘却问青年:“漂亮叔叔的灯给我了,你自己不许愿望吗?”
青年闻言一愣,他又换了副可怜巴巴的姿态看着小姑娘:“今夜的天灯是给故去之人的礼物,漂亮叔叔的朋友没有死掉呀,我把这个送给他,他会不高兴的,他不高兴就会揍我,你也不想叔叔挨揍吧……”
青年目送抱灯离开的母女,柔和的眉眼如画卷中人一般,他勾起凉薄的唇角,手里拿着小姑娘作为交换送他的柳条,柳枝驱邪避凶,正合适。
青年一边走一边动手将柳条编成环,编好后他把柳环往头顶一扣,结果因束发着冠,这柳环戴不上去。
他拨弄头发,柳枝跟乌黑的发丝缠绕拉扯,青年面露恼意,当即拔了玉簪,随手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将柳环扣在头顶,走得十分潇洒。
城中街道人来人往,这对母女和青年的交集不足以引人注目。
好些铺子在中元节这天都关了门,云渺城中最大的酒楼白玉京也闭门拒客。
但不是所有人都与民同悲,寻欢作乐的酒鬼们三五成群,喝得头晕眼花,步履踉跄,循着平日的记忆路过大门紧闭的白玉京。
“怎么白玉京也不开门!”
“门口的灯也不点,他们家也死人了……”
所幸这群人里有个没喝醉的,双手合十祈祷看不见之物:“先人们不要跟酒疯子计较!”他又连忙说再换一家,今天他请客。
白玉京所在的这条街上平日最是热闹,此刻冷冷清清,路过的人也悄咪咪地疾步而过,这群酒鬼里不知谁暗骂了声晦气。
迷糊的男人正要离开,突然将手搭在耳朵上,他四处张望,恍眼看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道边的柳树下。
男人上前几步,踩着哒哒的脚步声,他不顾身后的拉扯,拍了拍树下那人的肩膀:“小兄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身后的人也听到了,但怕朋友拍的不是人,忙提醒自己兄弟:“玉京楼里的琴郎在弹琴吧。”
白玉京中传出凄清的琴音。
柳树下的青年穿着广袖黑袍,双手抱胸驻足于此,他头上戴着柳枝编织的头环,闭着眼睛也不正眼看人。
青年心情好不吝于为人解惑:“这是安魂曲,也叫往生歌。”
世上每天都有人死,凡人眼中神通广大的修士,修士眼中不死不灭的仙人,往生无极,永受嘉福,青年嘴角挂着笑,倚树听琴。
酒鬼见他模样俊俏,夸他好个如玉郎君,伸手就要摸他脸蛋,还没摸到人就躺地上去了。
玉京楼后波光粼粼的湖水上飘着盏盏白莲花灯,顺着夜风洄流。
青年拔了片头上的叶子,放下唇边,思忖片刻又将叶子丢在地上,阖上眼。
酒鬼躺在白玉京外的台阶上,迷迷糊糊听见阵阵弦音,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醉鬼们七倒八歪,引得不少人注目。
第二日酒楼开门迎客,柳环青年欲拜访那弹琴之人,开门的侍者见此人衣冠不整,恭敬地拱手道:“裴公子不见客。”
“既不想见故人,那就算了。”柳环青年摆摆手,“重伤之人抚琴,琴音中气不足,实乃琴中下品!”
青年嘲笑的话刚说完,一片柳叶破空而来——
青年头也不回。
呼!
柳叶分毫不差地擦着他的脸划过,嵌入他脚边的青石板。
白玉京的楼阁之中,形容枯槁的男人披着白色里衣,肋骨分明的胸膛微微起伏,他面如金纸,仅剩层皮贴着骨头的手轻触插在花瓶里的柳枝。
一排整齐的柳叶中间缺了一片,清晨的秋风吹得柳叶微微颤动。
男人缓步走到窗边,楼下的那人双手摆弄头顶那个难看的柳环。
摆弄完,青年抬起手伸了个懒腰,他嘴里咬着树叶哼哼着歌儿,不知道多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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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之后接着中秋,重九刚过没多久重十天宁节又将近,云渺城中本就人烟阜盛,此刻城中更是热闹,各坊市百年老字号,千年老字号的铺子全都张灯结彩。
云英坊专门做花果糕点,伙计见过许许多多的客人,包括各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长——例如眼前这位脸生的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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