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377)

  他眼中化出无形的水镜,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番自己的打扮,除了脸色有些白,也不算奇奇怪怪。

  “……你不会认错了吧。”

  “这和神庙里的那位也不像啊。”

  奉越转头看了眼沉默的宣争鸣。

  宗主轻声道:“她答应了,我这次不会被骗,阴阳相生相克,她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湖水中的黑色还在上涌。

  群魔环伺,将紫月包围,他有种预感,只要吞噬中心的同族,自己就会成为最强的那个。

  再也不怕被同族吞噬失去自我。

  自身即是永恒。

  这样的妄念甚至超过了对那位的恐惧,他们僭越……

  太阳未在云渺城上空停留太久。

  阳光越来越鲜红。

  佘徊负手而立,风带着阴冷的凉意吹动她的衣裙,脚下浮现出巨大的蛇形黑影。

  阳光在她面前汇聚、凝炼,化成人形。

  金羽衣拖在绿野上,燃烧着金红火焰的草叶蜷曲叶尖,仿佛为她捧起裙裾,鲜红的尾羽像染血一般。

  缓步走来的女子,用指腹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金红血迹,神铸无瑕的五官,隽丽张扬。

  在众人的注视下,阳光所化的神秘女人同佘徊一起消失在他们眼前。

  未知的空间绿意盎然。

  “西华山终年苍翠,陵卫说大祭司喜欢春天。”她勾起薄唇,笑得温柔,“……羽族黎旸,幸会。”

  “第三个你,比前两个有礼貌。”佘徊评价道。

  “现在的你,比城中佘坊主,更像我想象中的那位大祭司。”黎旸浅笑。

  佘徊笑得随意:“寄人篱下,总不能过于张扬。”

  黎旸似笑非笑地说:“此地非故土,或许西华山的妖族一直盼着你回去。”

  “没想到他们还记得我……”佘徊想起那朵小莲花,淡淡一笑,“但盼了那么多年,也不差一年半载的。”

  “大祭司准备回大荒了。”

  “有这个打算。”

  “那大祭司可愿到玉皇都一叙?”

  “小羽皇现在算是礼贤下士?我不爱名利,也无意你们的大业。”

  黎旸轻笑,本就明丽的脸庞如神如仙,自带一股圣洁的疏离:“大祭司如今的乐趣是观摩人心。”

  “人族多有趣,生得多,长得快,易存活,脑子里一堆奇思妙想,有天才,也有蠢货。”佘徊并不否认,她嘴角上扬,定睛看着这位年轻的后辈,“你不也乐在其中。”

  黎旸负手走来,这位羽皇走到佘徊身侧,歪着头揶揄:“我们这种活着就俯瞰众生的人,也该有点低级的趣味。”

  低级趣味?

  佘徊搓了搓指腹,低声发笑:“比如一统大荒?”

  黎旸扬起下巴,含笑的眼睛深处是不可一世的骄傲:“群妖曾为祂明誓,何不能为我明誓。”

  佘徊朝她笑了笑:“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届时我将亲至祝贺。”

  虽然这位能沟通神明的大祭司,她的祝祷确实稀世罕见、弥足珍贵。

  但羽族之君来此显然不是为了听一声娲神大祭司未定的祝祷。

  “大祭司要去别的地方开霄云楼,办天宁祭……”黎旸笑了笑,“我玉皇都的地皮不贵,只要大祭司在,每逢新岁,金阳所照之地,各族都将跳祈神之舞。”

  妖族新岁,便是人族天宁佳节。

  云渺城里的天宁节再热闹,也只是庆祝一个寻常的节日,他们祈愿阖家欢乐,安康幸福。

  谁还在怀念那已经远去的神明?

  西疆忘了你,大荒忘了你……

  谁还在铭记你。

  你也是妖神,真正爱着世间一切生灵的神明啊。

  佘徊沉默良久。

  这位娲神大祭司定睛看着她:“你确实比前两任羽皇更清楚人心。”

  黎旸淡淡一笑:“多谢夸奖。”

  佘徊说:“那佘徊怎么办?”

  黎旸摸了摸下巴:“佘徊愿意败给孤吗?”

  大祭司笑了笑:“羽皇想踩着我的名声上位,也不是不行,反正我只是个快作古的‘老蛇婆’?”

  说到最后那话,大祭司笑得古怪。

  黎旸一时哑言,没想到这位大祭司如此记仇。

  她幼时顽劣,那缕残念自她炼化昆仑镜残片便留在上面,虽可化用皇血的力量,但性子比现在的自己略显浮躁。

  云珠强横,是相对寻常妖族而言。

  对上娲神大祭司,有陵霄神木化火辅助也难全身而退。

  她们俩是自己的最后一步。

  与娲神大祭司相见,而且她和大祭司的关系,不能显得太融洽。

  有的妖、有的人,并不乐意见到。

  他们想看的是羽皇盛怒,与娲神大祭司两败俱伤。

  金日的余晖消散。

  风中的冷冽也在一瞬间褪去。

  天地间只剩下那轮紫月。

  羽皇按住迦楼云珠的肩膀,调息是大妖猝不及防睁开双眼,看向自己的君上。

  羽皇微微摇头:“我来仙洲之事已了,你用秘术为陵霄的兄长凝炼妖身,这缕残念消散后……”她抬眸望去,眼中是迦楼云珠看不懂的神情,“把我的头带回来。”

  “君上?”迦楼云珠不解,“为什么会消散,有万妖烛庇佑,你便是残魂也可不灭!”

  羽皇淡淡一笑:“云珠,你很久没问为什么了,从来都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迦楼云珠咬紧牙关:“是。”

  羽皇垂眸看向自己看着长大的好友,同时也是她的臣子:“为什么不问?”

  “君上要做的,不问对错。”迦楼云珠沉声道。

  “我将你关进九嶷渊,又将你放出来,你没有怨言。”羽皇语气淡淡。

  “被人利用在前,遗失皇血在后,君上已经为云珠朝令夕改。”迦楼云珠一直知道。

  “阿黎也会做错事,云珠。”羽皇轻声说,“但你会原谅我的,你会永远忠诚于我,即便我十恶不赦……”

  “是。”有些事迦楼云珠不愿细想,也不必细想。

  金日离散的余晖散在紫月周围。

  魔物身上披上一层生机勃勃的火灵气,火焰在迷离的紫色月光下跳舞。

  尚在抵抗同族吞噬的魔物被极阳的力量侵入,变成一颗颗燃烧的紫色眼睛。

  群魔从天上坠落,一颗颗紫色的流星,拖着金红的尾巴。

  流星目标明确地落向明湖。

  白衣乌发的仙人站在屋檐上,远远望着圣道宗山门的方向。

  他的身体在宣争鸣面前渐渐透明。

  宣争鸣单手按住心口,看着那人消失的位置,她张了张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宣争鸣如他所愿地念出当年所学的《往生道经》。

  曾几何时,师尊还没有闭关,他行走人间,是个十足的烂好人,总是被骗,自己回头就将那些骗他的人揍了一顿。

  每次她打完人,师尊就知道了。

  还劝她不要斤斤计较。

  「你收我为徒,我就听你的。」

  「喂,你只能有我一个徒儿。」

  师尊是好人,自己不是。

  宣争鸣一清二楚,她从不会以德报怨。

  她所有的温良都是做给他看的。

  “争鸣,你杀戮过重,牵连太多人的因果,羽化之劫九死一生,积德行善,方有一线生机。”她听见灵台中熟悉的声音,“今天堑石已毁,为师以身镇魔,重塑封印之日再会,勿念。”

  「出门会友,三月后归,勿念」

  「遇迷障,闭关,两百年后出关,勿念。」

  华光洗怨秽,明心祭神鬼。

  云渺城中的生灵仿佛听到来自远古的一声哀叹,萦绕不绝。

  残魂凝聚,爱憎所成的流星,在于明湖接触的那一瞬,化作朵朵含苞待放的金莲。

  魂灵身上的怨气在诵经声里散开、下沉,沉入湖底。

  金莲绽放,孕育出纯白的灵魂,无数张面孔怅然若失地站在莲台上。

  众修见状面面相觑,他们看了眼诵经的圣道首席,以及突然从街头巷尾走出的佩圣道宗令信的修士。

  《往生道经》他们不陌生,道经的内容不长,死了人下葬前也会专门请人为其诵经。

  云渺城的丧葬一条街远近闻名。

  近日仙盟的仙长四处奔走,城中又通知说没气儿的人不急下葬,林记棺材铺的生意冷冷清清。

  他对门的静安堂则不然。

  静安堂里走出四位修士,为首的静安堂主曾全口中念念有词,乐行简抱一大捆纸扎的金元宝,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往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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