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瞄了眼抱纸钱的画雨。
走在最后的邱长老早注意到了他。
“渡魂不虔诚,扣实践分。”
“长老你看错了!”乐行简连忙收回目光,为自己的行为无力辩白 “不过长老,死了这么多人,他们没付钱啊……我们打白工?”
“看你守财奴的样子。”
“好吧,日行一善,不收钱。”
这次真专业对口了。
七叶莲黛与郎玉致并行走过云渺城的城门,街上的人驻足在街道两旁的小河边。
“河里有金莲!”
“你们快来看啊!”
“定是有仙长施法……”
河里的金莲并未完全盛开,郎玉致看了眼天上的紫月,浓郁的魔气并未给这些凡人带来应有的压迫。
七叶莲黛抬手化出一方手掌大小的紫色莲台。
她站在河边,蹲下身子将紫莲台放入河中。
紫莲入水,周围含苞的金莲仿佛被惊醒一般次第绽放。
第276章 天光正好
少年站在明湖湖畔, 齐肩的短发自然垂落,手里把玩着一根刚折下来的柳枝,他身边站着一群面色难看的人。
“首先, 恭喜你们活了下来。”沈重言带头鼓掌。
跟着是稀稀落落的掌声。
“呵呵。”在场都是一方大能,听了他的话心里一个个翻起白眼。
“你们不高兴?”沈重言挑眉。
“高兴高兴,高兴的。”大伙附和道。
“太开心了。”有人嘴角扯出生硬的笑。
褚兰亭离沈重言近, 心无波澜地鼓完掌, 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变态,非要在这里装正常人。
“你们要去魔界,沧浪海往北就是血海,穿过血海之门,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找死找活, 谁也管不着。”短发青年雌雄莫辨的眉眼逐渐舒展, 似笑非笑。
“那我溜了?”有人试探性地问他。
虽然知道结果肯定是不行, 但,万一呢!
“腿长你们身上, 又没被我砍了。”沈重言咧嘴一笑, “走吧, 等我处理完手底下的事情再来找你们。”
这明晃晃的威胁。
沈大长老一直都是笑面虎。
其中一位修士撇了撇嘴:“姓沈的,你盯上我们干什么?老子几百年连条鱼都没杀过。”
“悬天星雨楼哪有鱼,照你这么说, 我连花花草草都没踩。”另一人冷笑。
“先别吵, 我们听听大长老这么说。”
沈大长老扬了扬下巴:“看天上。”
紫月当空, 一圈圈的黑云萦绕在它周围,将天幕也变成了黑色。
紫色的流星拖着金红的尾巴从天上坠落。
“魔族,低阶魔族。”那位叫张枫的女修言简意赅。
“我们是散修, 没有义务帮你们宗门修士对付魔族。”其中一人冷声道,他们知晓魔门的门规。
沈大长老还是好说话的,他指了指路,大路宽敞:“那……再会?”
现在的情况不是沈重言求他们,而是他们要有活下来的价值。
方才一时口快,真要走,却没人敢走。
魔门四洲,比云渺洲更能体现什么是弱肉强食。
散修要活下去,还活到他们这个境界就没有脑子不清醒的蠢货。
虽然是个不切实际的传闻,只有那么一丝丝渺茫的希望,他们也要亲自来看看。
云渺洲若能成为魔土……
他们这等修为的魔修,将在云渺洲上重新来过,如鱼得水,开宗立派。
有野心从不是坏事,他们已修炼至合体、渡劫,比那些止步金丹元婴无缘仙途的蝼蚁强太多。
他们与平庸背道而驰,更不甘心屈居人下。
但与如今压在他们头上的这个人相比。
他们又成了平庸。
不甘心和死,总得选一个。
至于不死不休抗争到底,那是年轻时的不知者不畏。
众修不动声色地打量彼此,想从表情上看出对方的想法。
“被紫月魔尊的力量吞噬,又有金日的极阳之火灼烧,这些低等魔族根本不用我们出手,风一吹就散了,还请大长老明言我们能干什么?”
褚兰亭问沈重言。
褚兰亭是第一个向沈重言倒戈的人,由她开口正好。
他们这些人,活得年头多。
魔门四宗如何在四洲之地屹立不倒,传承至今,自有旁人不知的秘辛,他们也有所耳闻。
“这些你们眼中的低等魔物,至少有些许灵智。”沈重言缓缓说着,“诸位都是一方霸主,找心魔总难不倒你们吧,你们那万魂幡里还有那么多帮手,三日之后,我不希望在云渺城看到任何一只心魔。”他笑吟吟地看向众人,“要是给圣道的人逐出城,记得及时回来。”
沈重言将柳条掷入湖中,湖面荡漾水圈。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远去。
他不担心有人阳奉阴违。
余下七个人里,有人摊摊手:“难道要跟仙盟那些小娃娃一起做事?我不要面子啊……”
“这在云渺城,不是该和圣道宗商量一下?”
蜗居的老东西们一出山,本想趁着时运大展宏图,却被后生抓来做苦力。
“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褚兰亭挑眉看向其他修士:“我去城西。”
“我跟花道友一起。”
“秋叶君等等我。”
这对他们确实不是件难事,可谓举手之劳。
西洲魔道的宗门一直喜欢识时务的人。
钧天镜中,星辰漫天。
袁岐倚靠着魔物坐在半空,手里无聊地编着吊坠。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
察觉灵气的波动,袁岐抬眸看去:“来送我最后一程?”
沈重言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少年面部轮廓柔和,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毫无笑意,他淡淡地问:“师兄就这么恨我?”
“还是这么傲慢啊,沈重言。”袁岐讽刺意味十足地嗤笑一声,“恨这种情绪太奢侈了,嫉妒、傲慢都是人的原始欲望,我心怀嫉妒,你满身傲慢……”
沈重言单手摩挲着下巴:“世间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沈重言,我为何不为自己感到骄傲?”
袁岐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世人在你眼里都是蠢材?”
沈重言说:“并非,但我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如我一样。”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说话的时候很欠揍。”袁岐咬紧后槽牙冷笑。
沈重言:“说过,但她没打我,她打得过我。”
袁岐:“明夷?”
“嗯嗯。”沈重言眯着眼睛点头。
“明夷师姐不像你。”
沈重言瞬间明白袁岐的意思,脸上笑意凝固,然后凝固的笑容再次活过来,他笑了笑:“所以我喜欢她,她不讨厌我。”
“……”
袁岐冷笑连连,两个怪才的惺惺相惜,跟他这等凡人有半点关系。
袁岐眼中的厌恶沈重言尽收眼底。
郎玉致那种让所有人都喜欢他的本事,很难学啊。
就算变化成那人的样子,人家师妹也一眼看出自己不是她师兄。
沈重言站起身,袁岐已做好一战的准备。
“等紫月消失,我再放你走,你在黑街做的事已经没人知道,同门一场,算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沈重言越走越远。
袁岐站在原地沉默半晌,他望着那人的身影。
“大长老这是徇私。”袁岐沉声道。
沈重言转过头:“当大长老,也不是那么好玩……等我回去,就不再是大长老了。”
执法长老卸任,不是败给后来者,便是引咎辞职。
云渺城上空黑云散去,天光正好。
沈重言睁开眼睛。
阳光落入他眼中,深色的眸子浅了几分,本就温润无害的气质更加明显。
“喂!大长老!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抓小魔头!”
女子脸颊酒窝凹陷,柳眉弯弯,杏眼圆睁,朝沈重言招手,另一只手里拄着个“仙人驱邪灾祸尽消”的布幡。
沈重言挑了挑眉,心想:看来我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在她旁边,沈师妹为另一幅布幡题字,那字遒劲有力。
沈重言一眼看出布幡分明是憎怨七情幡变化而成,低等魔族趋之若鹜的东西。
“你们三个这么有精力?”
抓躲起来的小魔头这种事,他已经派人去做了,何必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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