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380)

  魂魄?黄泉河里浑浑噩噩的魂魄数不胜数。

  重要的不是灵魂,而是记忆。

  转世后没有记忆便不再是前世那个她。

  大妖渐渐将自己也说服。

  杀一个寻常的人族。

  自己为何会犹豫不决……

  迟疑、不想动手。

  迦楼云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让他来跟这些人见最后一面。

  她应该在君上消散之后直接杀了他,将妖骨带回玉皇都。

  沈梅君问得直接:“回去之后呢?”

  李青臣低着头,这个问题,他心中已有猜测。

  他不问,迦楼云珠不说。

  二人心照不宣。

  迦楼云珠没想到是沈梅君问了她,大妖的目光落在面无表情的少年身上,语气没有波澜,说出最后的结局:“世间再无……他。”

  李青臣扯了扯嘴角:“我既是她的一部分,就不能是我的意识最终获胜?”

  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别人。

  “绝无可能。”迦楼云珠淡淡地看向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如果有一丝可能,不需要她动手,我会第一个了结你。”

  她的恻隐之心,是有底线的。

  带小崽子回玉皇都,一路上,让他好好享受余生的最后一点时间,满足将死之人最后微不足道的愿望。

  这是她对弱者的怜悯。

  再无,其他。

  “你们所见的日轮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真火本源,宛如萤火之光。”迦楼云珠说道,“真日降临人世间,整座城都将化作焦土,君上是一位仁慈的皇。”

  “她若仁慈,就不会将你丢到人间。”沈梅君冷笑一句。

  迦楼云珠在妖域遇到通往人间的空间通道,她出现在人间,是意外?还是安排?

  没有人比迦楼云珠本人更清楚。

  大妖神情自若:“君上自有她的考量,我的命是她的,她对我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你现在说这么多话,不就是对她的背叛?”沈梅君平静地看着这位大妖。

  迦楼云珠看起来和人别无二致,妖族有了灵智,不是茹毛饮血的禽兽,为自己而活,或因她人而活。

  “是吗。”迦楼云珠脸上的平静有所动容,“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与你们说这么多,我去自己的心看过,这跟你们人的心脏不一样,但我感觉自己变得跟人一样多愁善感、软弱……我应该没有被什么法术暗害。”

  “我在这儿认识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他要找你,我也想让你为我解惑。”迦楼云珠拾起没剩几块的橘子糕,“以前挺嫌弃这个的,现在觉得味道还行,我买糕点的时候,那个伙计说铺子里出了新品的橘子糕,我尝过,还是那个味儿。”

  唐瑛玩味地看着这位大妖,她跟这位妖族姑娘玩过几天,直率坦诚,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拐弯抹角都不会。

  跟她这种喜欢骗人心的小坏蛋不一样。

  但找小梅解决心理问题,梅梅自己就是个病人,讳疾忌医的那种,怎么看也不靠谱,不如找她。

  “你在伤心。”

  唐瑛话到嘴边,尚未开口,却听到一个跟她想法一致的声音。

  “在难过。”

  唐瑛看向说话的另一位病人。

  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她的名字,像一树寒梅,疏离而淡漠,下一瞬,刚才的感觉又仿佛成了错觉,那人看起来温柔可亲。

  果然,梅君的心境从未圆满。

  迦楼云珠静静思索,她血统高贵,生而知之,经修炼化为人形。

  但她这样的妖是少数,妖族凭着力量存活于世,强生弱死。

  但千载人间所见否定了她前半生的部分认知,人族孱弱,却活得多姿多彩,他们不是弱肉强食的野兽。

  虽然他们有时又连野兽也不如。

  “让你伤心的,是你在乎的,你试着和她说清楚,你们不是普通的……朋友。”

  朋友?

  迦楼云珠沉默,云珠和阿黎以前是朋友,但迦楼云珠和羽皇只能是君臣。

  她利用自己,她分明可以提前跟自己说清楚……

  但她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心发出阵阵隐痛,她的伤不在心脏,为什么这里却在痛……

  迦楼云珠按住心口。

  “世间生灵,天生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爱恨嗔痴。”沈梅君也捻起一枚橘子糕,“有人惧怕被自己的情绪左右,就将自己当作无情之人,这不是软弱。”

  橘子糕酸甜,沈梅君不喜欢甜食,以前冯师妹捉弄给她弄了个甜品,沈梅君现在回忆起来都牙疼。

  “你当遵从你那位君上的命令,直接带他走,不该和他来见我。”沈梅君吃完橘子糕,满口留香,“……你在求死。”

  沈梅君抬手化出一支骨笛。

  金翅鸟的妖骨所制。

  沈梅君问她:“你现在要收回吗?”

  迦楼云珠抬眸,淡淡道:“已经送你了。”

  “我们人族的习俗,好友间会互赠礼物,我拿了你的骨笛,该给你一件我准备的礼物。”

  “不需要。”迦楼云珠从来不需要外物。

  沈梅君说:“一定是你想要的。”

  迦楼云珠笑了笑:“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沈梅君没有说要给她什么东西,反而问她:“她想要的是李青臣这个人吗?”

  迦楼云珠回答:“不是。”

  沈梅君问:“你为什么带他走?”

  “火相妖骨。”迦楼云珠看向沈梅君,反正也说了这么多,“我必须带回火相妖骨,现在火相妖骨已经融入这小子的身体。”

  “他的魂魄本就是妖骨上的残魂,妖骨与妖魂本为一体,妖骨回归君上本体,其他的意识就会被彻底抹除。”说完,迦楼云珠的目光落在李青臣身上,“或许她会回忆起你在人间的一切,你成为了她的一部分,她却永远都不会是你,没有如果、更没有意外。”

  唐瑛身旁两位美少年神情自若,充耳不闻:什么人间,什么妖骨,听不见,听不见。

  仙子岂会勾结妖族,都是过耳烟云。

  佞宠不仅要花言巧语,还得装聋作哑。

  片刻寂静后。

  “之前妖骨上的残魂怎么分离的?”

  沈梅君捕捉到重点。

  迦楼云珠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天池之战发生的时候,还没有我。”

  天池之战,是新任羽皇威名响彻大荒的一战。

  自北南飞的鸟儿一路歌颂着太阳的传说。

  新皇斩龙,迎骨东归。

  这一战,许多妖族尚且不明内情,何况人族。

  两人彼此注视,沈梅君看见了迦楼云珠的隐瞒。

  “你希望我们找到两全之法?”

  迦楼云珠望她良久,叹息道:“如果有的话。”

  “你想要的,是真相。”沈梅君凝望着大妖那双淡漠的眼睛,“你怨怼的,是她的隐瞒。”

  迦楼云珠静静地看着她,这一刻,她心中的迷惘终于拨云见日。

  她心里那种无法言明的感觉叫难过,自己又不敢当面问她。

  因为她不该质疑她的决定。

  可迦楼云珠做不到,她做不到不闻不问,所以她在怨,大妖缓缓说着:“人族确实聪明……”

  “当局者迷。”沈梅君轻声说。

  “除了她自己,云渺洲上还有三位可能知道如何分离妖骨残魂的所在。”

  “谁?”

  “只有神才能不经黄泉而至轮回井。”迦楼云珠不知道自己与真相的距离,“圣道宗主奉越,他以身镇压魔渊陷入沉睡;源明坊的那位佘坊主,她现已离开云渺城,行踪不定;最后一位……昆仑山中的昆仑镜主。”

  “多年来,世人入昆仑山寻仙,无人见过昆仑镜之主的身影。”说话的是唐瑛身侧的美少年。

  美少年也是修士,云渺洲本地人,他知晓这两位仙子是别洲修士,连忙提醒她们。

  “说不定寻到了,闷声发大财没告诉大伙。”唐瑛嬉笑,她抬手化出一件蛛网状法器,将其扔给美少年,“你们去天机楼打听打听昆仑镜的消息,七品法器,东西先押在那,过些日子我去赎。”

  二人拱手,匆匆告退。

  疾行之际,两人相顾无言,出手就是七品法器,这个靠山他们没找错。

  沈梅君看向仗义疏财的唐瑛:“什么意思?”

  唐瑛笑了笑:“把我要找昆仑镜的消息传出去呀,天机楼又喜欢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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