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闭关的地方又在哪?”
“你要去冰渊闭关?”给他带路的修士狐疑道,“你是火灵根吧, 那日看你和三师姐比试, 场内的火灵气很活跃。”
“我去找梅……沈前辈, 你们三师姐。”
话到嘴边,他忙改了口。
“三师姐常去冰渊修炼, 她修炼的地方在天字一号修炼室……你自己试试能不能进去吧, 看师姐有没有设下防护阵。”
还没看到冰渊, 风里已经传来了冰寒的消息。
那是一道雪白的山崖,风雪是从山崖下吹上来的,底下说不清是黑漆漆还是白茫茫。
为他带路的修士正好也要去冰渊修炼, 暖色的萤石嵌入坚硬的冰壁, 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冰渊里唯一的光亮。
天地玄黄……
走过黄字排序的修炼室, 同行的修士抬手推开刻着玄字七号的冰门。
“你自己找吧,往前是地字号、天字号。”他关上修炼室的门,门上闪过灵力的波动, 设下了一道不太强的防护阵,里面传出声音,“你要是迷路了,回来敲我的门就是。”
“多谢前辈。”
封闭的寒冷让李青臣觉得熟悉,像在妖墓里,那里有寒潭、有镇守妖像,还有舅舅和梅姐姐。
但这里比寒潭冷太多。
连他被皇血强化过的身体都感觉到寒意。
“嘶……”他动了动唇,才发现自己嘴唇粘在一起。
李青臣吃下一枚驱寒的丹药,感觉体表没有那么冷了。
按前辈随手画的简易地图,依照萤石镶嵌的朝向,李青臣走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天字一号修炼室。
难道是有阵法扰乱了他的视线。
李青臣想起之前与一位仙人寻找她的踪迹……
少年抬手,化出一截枯枝,桃花模样的石头点缀在枯枝上,石头边缘镶嵌着金丝,这是她给他的第一件法器。
自己之前便凭桃花扣与繁花剑气找到过她,虽然没了剑气,繁花剑的残枝或许也有用……
“破虚妄,辨幻形!”
眼前的冰壁忽然流动起来,化作白雾,他伸手一探,可以穿过去,李青臣小心翼翼地踏进去。
皎洁的萤石镶嵌在冰壁上。
他沿着萤石亮起的地方往前走,通道口出现一抹白。
下一瞬周围突然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比萤石更明亮。
李青臣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耳畔灵气流动的轻微声响,少年慢慢将手放下。
粗壮的树扎根在坚冰之上,雪白的花瓣如雪一般飘向来人,却在触及皮肤的刹那化为冰屑,如烟如尘。
白花落了满地,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
不对,不是在放光……是花瓣上有什么燃烧。
花瓣上森白的火焰摇曳,包围着在树下打坐的白色人影,那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
白影因为他的到来睁开眼。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黑色里似有莫名的影子在攒动。
李青臣记得她的眼睛,浅色,如琉璃、似冰晶,装成凡人的时候她的眼睛也是浅棕色,不是这样漆黑深邃。
他怔怔地望着,往日清亮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般沙哑:“你的头发……”
怎么全白了……
“灵气外泄导致躯体灵化,平时我还有所压制。”
熟悉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晦涩和冷厉。
修士满头白发并不奇怪。
李青臣也没法抓着人家头发说事:“为什么这么突然?”
“有所顿悟,即刻闭关,你扰了我的修炼。”
李青臣满是歉意地后退:“我就是想来告诉你,我们要找照世书,我要走了……”
没等他说完——
“祝你一路顺风。”
李青臣朝她挥手:“再见。”
她说:“再见。”
转身走到冰壁通道的身影突然停下:“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白衣白发的女修沉沉地闭着眼,再没回他。
李青臣走出来,路过冰渊的其他修炼室,他悄悄走进一间空的修炼室,关上门,这里也没有太多变化。
细密的冰灵气无孔不入地阻滞着体内灵气的流动。
少年打了个寒战,他低声,带着困惑地呢喃:“跟她修炼的地方不一样……”
李青臣再去飞花栈找冯若霰,冯若霰也不在。
李青臣不是天音宗修士,不知道冯前辈去哪上课了,只能在各处没有禁制的山峰上游荡。
从冰渊出来,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我能去听冯前辈的课吗?”
“嗯?你说的是哪位冯前辈?”
“昨日千岁宴的那位,冯若霰冯前辈。”
“我记得冯师姐这个月都没有排课啊,我看看……”
那修士取出弯月状的令信:“确实没有啊,不过冯师姐讲的是炼药之道……你也是炼药师吗?”
李青臣摇摇头:“我不是。”
“我看你像是火灵根修士,炼药炼器都很有前途。”那修士拍拍他的肩。
冯前辈没有去讲课?
她何必骗一个无足轻重之人……
-
冰渊之下。
绿色罗裙像大片的荷叶,只是没长在水里,铺在冰上。
“人生来三魂七魄,你只剩一魂两魄!”
冯若霰坐在地上,她弓着身,从各个角度观察这个一动不动的人,按着她的肩膀使劲晃,也没把人摇醒:“你说话啊……你刚才不是开口了吗!还有!为什么控制不住身体内的灵气了,你哄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巨树如盘踞在坚冰的黑蛇,森白的火焰随着偶尔凋零的花,飘然落下。
“寒冰为骨肉,魔气为经络,有赤木繁花吞噬的魔物在,加上我换了寒冰髓的心脏,本来那具身体能用挺长时间的。”
冰渊洞穴里回荡着女子清冷的声音。
“那现在算什么!”冯若霰松开手,仰头朝着半空大喊。
“闭关修炼。”那个声音回答。
“嗤……我去问宗主。”冯若霰见她避重就轻,猛地站起身来。
白发女修睁开眼睛,拉住她的手。
冰凉柔软的指腹触碰她的掌心,愤恨的身影瞬间不再动作。
漆黑的眸子望着师妹的背影:“时间对修士而言是代价最小的交换。”
冯若霰站在原地,她挣开她的手,十指扣进骨肉,周身迸发锋利的气劲。
“你最讨厌的就是无意义的闭关,但从三百年前开始,你就频繁闭关,我当你是为了炼化那把剑,必须这么做。”
“好,你闭关修炼,为了仙途,为了大道。”
“我得知你去了域外星海,我为你高兴……”
脚下的寒冰在她脚下皲裂。
“因为你说,行走世间才是真正的修行。”
沈梅君低笑:“我如今这模样……怎么行走世间,怕不是要被遥仙洲上的那些人给生吞活剥了。”
“可之前还好好的!”冯若霰转过身来,裙摆飞扬起一阵冰雪,“就是和那小子比剑之后!”
“比剑时有所感悟。”
“骗人!”冯若霰单膝跪下身子,与她齐平,平日温婉近人的模样都烟消云散,眼中阴沉不定,“我以为那小子知晓些什么,这几日一直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但从他刚才的反应……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冯若霰按住她的肩头,唇齿微张,笃定道:“是宗主。”
说完,冯若霰更是不解:“为什么?”
天音宗内,谁能让师姐让步?
只有两个人,裴师叔不在宗门,那就只有遥仙之主——她们的宗主大人。
半空中游荡的神魂回到白发女修体内,她眼中的黑色不再涌动。
“她想我活着。”
“她不想看到一个堕魔的后辈。”
梅君微微仰头,注视着繁花剑所化的桃树,桃花该在万物复苏的时节盛开,而非生长在万丈冰渊。
“青帝谶言,青帝剑主当亡于万魔之口,我用了太多次繁花剑,剑灵已经苏醒,宗主认为我如今的我压制不了剑灵。”
“也确如她所料,若霰,闭关修复神魂,本就是最好的选择。”
“宗主没有错。”
-
“梅君,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胥华梦坐在枯木凉亭,头也不抬,端详着一支玉简,同样类型的玉简,面前还有好几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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