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395)

  玉简里面描绘着遥仙洲上芸芸众生未来一年的生计。

  胥华梦对面坐着一个女子,仔细看与梅君极其神似,连湖里的小鱼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个总是摸她头的臭丫头在和圣主玩什么新的角色扮演游戏?

  “宗主,我只是主人的剑灵,这要我说多少遍。”

  不是她不想去找主人,是这位宗主大人太蛮横,她根本跑不了。

  胥华梦浑然不觉,扯了扯嘴角:“是什么让你产生你是剑灵的错觉?”

  雪中仙车轱辘话来回说:“我本就是剑灵啊!我可以变成剑!”

  胥华梦抵唇而笑,她眯着眼睛,笑得像狐狸:“我也可以变成剑。”

  不知为什么,雪中仙看到这样的笑容心脏猛跳,她反驳道:“那不一样,你是人,我是剑,是你阴阳交合诞生的生命,我是剑孕育出的灵智。”

  “你怎么证明你诞生于一把剑?”

  “我本就是一把剑,这不需要证明。”雪中仙瞥了她一眼,“是你该怎么证明我是人!”

  “剑宗秘术写,魂魄生灵,可铸剑心……”胥华梦笑不及眼底,手指摩挲着玉简上的纹路,她扯着嘴角冷笑,“以身铸剑的禁术,写那本书的人,繁花剑最初的铸造者,青帝——青未晞。”

  青帝的名讳是那个时代的禁忌,流传到后世,只道青帝修剑道,执神器,在魔军阵前魂飞魄散。

  留下一座青帝陵和陵中的葬剑冢。

  雪中仙细细回想:“剑宗秘术的创造者是青帝?那卷秘术并未署名……”

  胥华梦瞥见“剑灵”脸上那若有所思的神情,跟她的小师侄琢磨坏主意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多了几分天真的傻气?

  胥华梦收回视线,忍不住嗤笑:“那老东西死了多少年了,剑宗不把他写的垃圾烧干净,还来祸害别人!光说他,不能厚此薄彼……还有你——”

  “剑宗自己都不用的禁术,你用在自己身上,小君,是不是要师伯夸你一声好胆识?”

  “哦,你还给自己留了后路,身体、心脏、魂魄,各是各的,把自己当物件拆来拆去……也就裴雪照由着你,觉得自己能给你兜底,他当我这个宗主是摆设?”

  雪中仙闻言,一脸错愕。

  胥华梦抬眸看着她:“怎么?化身的记忆不全?”

  主人的师尊不是说会给她打好掩护的吗!宗主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雪中仙看了眼喜怒无常的宗主:“我是我和她共同经历诞生的剑灵,这些事我自然知道,我曾一度以为自己是她的化身。”

  “记忆独一无二,如果一个人同时拥有两个人的记忆,那她该是谁?”

  “宗主,很久很久以后,我将淡忘沈梅君的过去,我只是雪中仙,我想成为雪中仙,当一个剑灵。”

  “这是我所愿,也是她所愿。”

  “她需要一个剑灵。”

  宗主似乎没想到雪中仙会说出这样的话:“好,你觉得承载一个人生命的是记忆,那为什么你的主人,她始终无法突破至合体境?”

  雪中仙哑然:“因为……机缘未到。”

  宗主放下手中玉简,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因为……修行之道,在于圆满。”

  「人族修行!修的是天人合一的圆满!」

  「有人逆天而行!用自己的魂魄蕴养死去的灵识,她魂魄有缺!她所追求的圆满是她亲自粉碎的!」

  雪中仙脑中闪过一个声音。

  有人说过相似的话,说这些话的人……是主人身边的另一个剑灵——繁花。

  世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繁花的话她不信,那只剑灵嚣张霸道,不止一次地哄骗主人,但宗主……不会骗她。

  眼前映入满目白衫,雪中仙仰起头。

  胥华梦垂眸,伸手抚平她紧锁的眉宇:“小君,我不知道你在青帝陵看到了什么……但青未晞的路不适合你,他自己都死无葬身之地,你学他干什么,你有更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为了写这章,重看了剑踪篇的后几章,然后发出“啊……我是这样写的吗”的感慨

  化身认为自己是剑灵她就是剑灵,认为自己是化身她就是化身(化身要是认为自己是本体,也可以走噬主线,噬主成功她就是主体。)

  第288章 取而代之

  “寻常修士修炼化身投入一魂已经足矣, 还要担心化身生异。”

  “你习剑宗秘术,以断剑为骨,修身外身, 还将三魂附其上,三百年来我也只以为你只是少了两魄,没作多想。”

  “一边是三魂俱全的剑骨之身, 一边是无心无魂的血肉之躯, 你觉得哪一个才是你?”

  头顶,宗主的声音如清风悦耳,似流水潺潺。

  雪中仙眼睫微动,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宗主想做什么?”

  宗主坐了回去。

  途经月轮峰上的风穿过枯木亭,灵气化作流光的飞鸟掠过云霞。

  她抬手拂过发髻的绒花,另一只手, 手指轻拍着石桌, 她的手骨节分明, 纤长如玉。

  “小君,是你想做什么?”

  雪中仙看着宗主:“如果我是她, 我当应自己的意志而活, 她希望我存在, 我便如她所愿,成为剑灵;如果我不是她,那我就是剑灵。”

  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选择, 都只有一个结果的答案。

  宗主手指拍动的频率慢了下来……

  她掌心支撑着下巴:“我无法离开遥仙洲, 所以我让辜厄替我去了趟青帝陵。”

  雪中仙道:“现在不是青帝陵开启的时间。”

  宗主随性一笑:“不是所有人都要遵守青帝制定的规则。”

  胥华梦大多时候不像个上古宗门的宗主, 不认识她的修士见她的第一面会觉得这是个好说话的女修,凡人在街上看到她,也只觉得这是个富裕人家养出的无忧无虑的女子。

  此刻, 她眉眼弯弯,眼中笑意盎然:“毕竟,他并不比我强多少,你现在要当剑灵,还是变回她的一部分?”

  道理讲不通,以力服人,未尝不可。

  雪中仙面沉静如水,眼中不见波澜:“我只遵从自己的意愿,宗主如果非要动手,主人也阻止不了你。”

  有的人能动手不动口,但胥华梦显然更喜欢以理服人,尤其,这还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师侄。

  教导晚辈,何必夹枪带棒。

  宗主长叹了一口气:“真倔强啊,小君,你要如何才会回头……”

  天音宗的问题学生很多,尤其是这些个不世天才,生性孤僻的、目下无尘的,还有平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其实内心阴暗爬行的。

  人家跟同龄修士缺少话题,跟同境修士也无话可说。

  只能带他们跟同样的天才交流,在她的悉心照料下,不少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像正常人了,比如她的小师侄。

  胥华梦感觉脑袋有点痛。

  她揉了揉太阳穴,本来打算明天旷工一天到处玩儿的。

  雪中仙只觉春风拂面,禁锢她的禁制有所松动,下一瞬,春风化为生冷的寒风,她宛如回到了故土。

  雪中仙听见——

  “若霰也在?你先出去一下,我与梅君聊一会儿。”

  宗主随口说了句。

  “宗主!”

  冯若霰闻声,立刻翻身站起来,她还想要问什么。

  宗主摆摆手:“退下。”

  冯若霰拱手告退:“是。”

  冯若霰的身影走向没有通路痕迹的冰壁,她伫在原地,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才踏入其中。

  随着冯若霰的离去,冰壁恢复如初。

  宗主缓步走到白花树下,指腹抚过树身的粗糙纹理,枝头的花瓣嗅到美味,争先恐后自枝桠上脱落,恶犬扑食般冲来!它们覆盖在宗主的手上,得寸进尺地往上蔓延……

  “师伯!”

  沈梅君忍不住上前,却被宗主抬手制止,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

  从白玉青葱到白骨毕露。

  时间在一瞬间静止。

  胥华梦抽出手,她的血是金色的,连带着骨膜也带着薄薄的一层金。

  胥华梦玩味地看着自己的手,还有那团包裹着她的手臂,如今像臂甲一样的东西,花瓣张着奇形怪状的口器,龇牙咧嘴的姿态都凝固在她面前。

  宗主眉梢轻挑,掐住最贪婪的一根牙,牙上面长满细密的倒刺,将它轻轻往外掰断。

  沈梅君看着宗主的顽劣之举。

  宗主向来好奇新鲜事物,遥仙城出现什么新奇玩意儿,她都要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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