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月自顾自地说着:“那里叫……望月城,跟我的名字一样。”
阿嵘抬头看她:“月城?”
石小月牵着她的手:“望月城。”
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脚下每一步都是裂开的空间缝隙,她无法带着阿嵘穿梭空间,只能一步步走到望月城,她不着急。
小小一座平昌城,若不是阿嵘在乎,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没了就没了。
阿嵘问:“我们不回书院吗?”
石小月晦涩的眸子微动:“不回去了。”
阿嵘问:“为什么?”
石小月说:“我这样厉害的大妖怪,自然要镇守更大的城池。”
阿嵘讪讪:“……哦。”
她抓住石小月的手,山川掠过眼前,镜海洲上的高山不多,阿嵘只知道自己离家越来越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来。
不知为何,阿嵘心里涌出强烈的不舍:“小月,能飞慢点吗?”
【作者有话说】
恋爱脑,僵尸都不吃
第314章 须臾之间
天色将明, 望月城。
夜里宫殿楼阁的琉璃瓦因缓缓升起的天灯仿佛镀了层七彩光,涉足“须臾之间”的四方客凭栏远眺望月抒怀,日升月落后, 天灯琉璃在太阳的映衬下黯然失色。
沈梅君坐在栏杆上,侧身半倚,她喜欢高处, 视野开阔, 仿佛将生命的鲜活尽收眼底。
望月城,确实是个望月的好地方,夜色不在,但夜里那轮浑圆的月亮,皎洁如玉,她久不能忘。
“只有一轮月亮吗?”沈梅君望着天上的星辰, 突然说了句, 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对面倚坐着个白衣男子, 模样斯文俊雅,翘在半空的小腿不断晃悠, 轻薄的白衫随风飘动, 胸腔起伏, 隐约可见薄衫遮挡下的森白皮肤。
望月城的热闹不分昼夜,尤其是他们此刻所在的摘星坊,高楼林立, 乐坊狂士高歌, 弄管引弦者不可数也, 声传至此,男子修长的手指随着鼓点节奏地拍打着自己的膝盖。
睁开隐在睫羽阴影下的眼睛,青年含笑的眸子如雕琢打磨的晶石般明亮, 深处又似鬼祟般妖冶,他嘴角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你想看到哪轮月亮?”
梅君垂眸笑了声,一时间没有说话。
此刻若有面镜子,他们会发现彼此的眼睛如此相似。
摘星坊街道纵横,行商往来者众。
望月城确如司命所言那般,安宁繁华,跟风雨欲来的镜海格格不入。
毕竟这里是“须臾之间”,人、魔、妖齐全,或许还有来自九幽冥域的生灵,只不过大家都人模人样的,没被认出来。
望月城曾经隶属镜海的人族修士,黑甲妖军仿佛突然出现,代替了城中原本的人族巡卫。
在超越凡人想象的世界里,政权的更替是如此悄无声息。
领地的整合,除了统治者,还需要执行者,有颁布命令的,执行命令的,才有遵守的。
一人可成神,唯众生之中,才诞生王。
推翻妖族对望月城的统治,她一个人的力量便可以做到,但让一座城的人存活需要的不止她一个。
尤其是在妖魔横行的地界。
梅君突然脑中一阵刺痛,化身陨灭了。
人族三魂七魄,修士最多修炼两个魂魄齐全的身外化身,她寄存在照世书里的化身虽不是可长久存在的身外化身,但也不至于如此迅速地消亡。
不知道出手的是司命,还是其他妖族大能……
白衣男子注意到她微蹙的眉宇,忍不住嗤笑:“这又是得罪了谁?”
一开口就没好话,梅君纵身一跃,衣袂翻飞,自百丈高楼飞下。
玄甲的妖怪们掌管望月城后,百姓再没见到冯虚御风的修士,陡然见有人飞身而至,心中自然诧异。
街上的人都抬头看着这白衣女子。
随她飞落的还有个模样俊美的白衣男子,衣襟半开,手中折扇转动,像极了往日那些风流的修士,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男子扬眉四顾,抬起轻握的手,五指逐渐舒展,手心飞出数点荧光,再看时这人已然不见,只留下满地星光,连带着那白衣女子也不见踪迹。
“这俩是修士吗……”
人群里有人嘀咕着。
“卫队都没有过来。”
“化形的妖族吧……”
玄甲的妖卫不来过问,众人只道他们是化形的妖怪,毕竟这些妖怪的老大,那位「妖师」,也是个人模人样的妖怪。
沈梅君找了处酒楼,点了这里知名的菜,她知道对方喜欢人间的食物:“你似乎没有忌口的。”
扇柄轻拍手心,青年打量酒楼的环境。
“她在望月城设了禁制,你怎么来的这儿?莫非是为了活下来,向她投诚了……啧。”他讥笑道。
“让白川前辈失望了?”白衣女修低笑了声。
白衣青年正是自斩仙台失了踪迹的白川淮水。
化形的妖魔想要隐藏自己行踪,最好的办法便是融入人世间。
魔本无相,若不是白川淮水依旧用着那张脸,沈梅君也不会一眼认出他来。
青年反身出没在她身旁,扇骨按住女修拿果子的手,阴冷的气息似附骨之疽灌入她脖颈,梅君侧过眼,漆黑的眸子雪亮清明。
魔讨厌这样的眼睛,他看不见任何的欲望,跟以前一模一样,白川淮水松开手。
“你该厌恶我的。”白川淮水说。
自混沌星海一别,白川大王和他的军师行途所见,如果说妖族吃人吃的是人都肉体,那魔便是从心底将一个人蚕食。
所以说,世间生灵自诞生的那一刻,就有了天然的立场。
吃人的妖与魔,吃妖的人与魔。
有的妖魔选择不吃人,也有的人因为杀不了他,所以才和他虚以委蛇。
“既然可以选择臣服于她,为什么不选我?”白川淮水笑了笑,他曾不止一次向她示好,“你们人族修炼不就是为了成为不死不灭的仙人,做我的手下,天魔之境须臾可至!”
梅君将果子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他:“吃果果?”
白川淮水看着递到嘴边的朱果,怒气填胸,一把抓过,丢进嘴里,习惯性地啃了两口。
他又不是贪食之魔,自从跟应无遮勾搭上,已经许久没吃这些满足人族口腹之欲的东西。
梅君吃着脆生生的朱果,魔王不需要弱小的人族的抚慰,狂傲的大魔王只是恼怒于自己竟然没被弱小的蝼蚁放在首选项。
这也没办法,谁能料到大魔头跑来镜海会跟妖师搅和在一起。
妖师应无遮,是害他从魔王沦为丧家之犬的罪魁祸首碧月王姬。
白川淮水之前在她面前怒骂碧月王姬,说那王姬是堕魔的妖王,尊号百目,沈梅君想,或许那王姬的本相长了上百只眼睛。
“你都被她打败过一次了,狡猾的人族怎么会选择败者。”沈梅君随口道。
她想大魔王也没有那么恨对方,至少在他如今的目标面前,不然白川淮水也不会完好无缺地出现在望月城。
白川淮水没被她这么直白的挑衅激怒,他凝神地看着她的黑眼睛,轻笑了声。
魔族喜怒无常,方才还在愤怒,现在又笑呵呵的,变脸比翻书快。
白川淮水笑了笑:“错了,无论是是输是赢,你都不会选。”
沈梅君举起盛了半杯清水的茶杯:“阶下囚没有选择。”
白川淮水安然入座:“我想想……哦,是妖族司命。”
沈梅君问他:“你认识司命?”
白川淮水道:“哈哈哈!”
大魔头突然发笑,让送餐的侍从多看了几眼,真是个奇怪的人。
白川淮水嗤笑道:“你以为堕魔的妖师还是当年那个一呼百应的妖王?有心者将她堕魔之事传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军队自会哗变!这一切为什么没有发生,因为有妖族司命为她赋予神圣。”
白川淮水便是那个有心者。
他曾以为这是一把对付应无遮的利器,但司命的出现将她的身份维护得没有一丝破绽。
奉神者,司命。
侍奉妖神的司命站在了妖师身旁,所以妖师死而复生,即便妖师堕落,但她仍是妖神的子民。
沈梅君突然明白为何司命展现的一切只有好奇,他对所谓的开疆拓土无欲亦无求。
他只需要出现,便是最大的作用,也是真正的变数。
待侍者布好菜,梅君选着吃了几口,白川淮水确实没有忌口,按摆在面前从远到近地尝,还不紧不慢地点评一番。
期间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司命什么时候会来望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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