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妖骨,是三首玄鸟的头骨,人骨也可以?
段熹微蹲下身子:“她的这具身体,是妖骨为基重塑的。”他抬眸看向李青臣, 又扫了眼在侧的天魔, “你们不信?”
李青臣问:“重要的是让她的身体恢复如初。”
“好吧, 这确实不重要,如果只是想重铸脊骨。”段熹微抬手凭空抓住浮在半空的琉璃碎片, “简单。”
段熹微一番炼化, 将新的脊骨重新放入躯体内。
他双手结印, 手下刻画阵纹,躯体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空荡荡的背部变得光洁雪拜白。
段熹微拍拍手上的粉尘, 站起身来。
“搞定!虽然琉璃树枝所化的脊骨与她原来的妖骨并不一致, 先将就用着吧, 待她魂魄归来,自行炼化就是。”
专业人员干专业的事儿。
李青臣和晴空无能为力之事,搁段熹微身上, 不过六个时辰便迎刃而解。
段熹微瞧了眼李姓小修士:“她是你师尊?”
李青臣对段熹微少了之前的防备:“恩人。”
“原来如此。”段熹微点点头,也说得通,不然一个低阶修士为了这位合体期女修在魔域奔走。
段熹微走了几步,将那失了魂魄的女修面容仔细看了看。
突然脑中闪过一抹眼熟……
方才全心全意炼化铸骨,都没注意着女修先模样。
段熹微回忆在何处见过此人,合体期圆满……
世间合体境界的修士各大宗门不过寥寥几人,便是各洲第一宗门,也不过数十人。
各宗合体境修士段熹微不可能逐一认识,能让他有熟悉之感,又没有一眼认出来的,他没有见过本人,或许只是见过画影图。
风云榜上的天骄?
合体境界……
段熹微瞳孔微张!
目光落在女修的脸上,是她!
——青帝剑主,天音魔门第三席,血梅妖女沈梅君。
段熹微压下心中震惊走到一旁打坐。
魔门修士跟他是一个世界的?镜海各宗是猎妖成习,你们魔门却是早跟魔族搅和在一起,那么此番镜海各宗罹难魔域,可有魔门四宗的手笔?
段熹微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那化形的天魔,心绪难宁。
比起生死不明的血梅妖女,段熹微更好奇这个叫李青臣的人族修士。
天音宗的人?以金丹之境比肩天魔?修仙界的后辈已经要将前辈拍死在沙滩上了。
“她的魂魄……”李青臣将沈梅君的身体安置好,走到破败的琉璃树下,“我大概知道她的魂魄在哪儿,白川主重回魔域,晴空兄,这是你期盼的吧。”
“你怎么知——你、你告诉渊泉了,她什么态度?”晴空略微一想,便想通前因后果。
李青臣转头看他:“渊泉前辈只是告诉我结果,不阻止,也不劝进,相比外界,这里更安全。”
他抬手,两指按在眉心,眉心溢出一缕金光,光芒中凝聚出一枚透明的碎片。
碎片浮在李青臣掌心,他将之交与晴空。
“遇到危险,将你的神识注入碎片,我会有所感应。”
晴空和段熹微不知晓这是神器昆仑镜的碎片。
晴空没问这是什么,天魔比一旁的人族更知趣,至少这位在魔域战乱中活下来的白川一脉的魔族是这样。
李青臣不清楚能让他自由出入三月境的“神之烙印”如何炼制。
但有另一个出入过三月境的大妖——司命。
司命既知晓如何进出三月境,他必然有离开魔域的法子,但他并未离开魔域,反而在此游荡,他还为了一把剑主动找上天魔。
剑,那把剑,会是赤木繁花么?
剑主与剑灵休戚与共,找到赤木繁花,定然能知晓她魂魄所在。
人间渡之战,对阵碧月王姬的三位,羽皇、司命、天魔。
羽皇黎旸为了对付碧月王姬,特意炼制出业阳扶桑这把诛魔之剑,那么另一把诛魔之剑赤木繁花,不在姐姐手里,会落入他们手中吗?
不论这个想法是错是对,总要试探一下。
三日之期已到,他或许可以去见一见那位妖族司命。
-
姑射湖沿岸,定下三日之期的地方,司命早已在那等候天魔的约定。
这位妖族司命黑衣深沉,灰白的长发垂在身后随风而动。
他身边飘着一只透明的“精怪”,李青臣看了眼,是一只初生的魔物,围着司命稚嫩的声音喊着司命、司命,司命含笑逗弄着那只小东西。
“司命。”李青臣喊了他一声。
司命笑着转过身来,他上下打量着来人,目露异色:“竟然是人。”
“我就是湖心竹屋的人,你可以带我去见昙因。”
司命轻笑:“看来我们的交易还是回到了最初。”
他抬眸看去,浅金色的眸扫过李青臣的眼睛,李青臣下意识躲开他的注视,心知这是亲见司命最危险的一步,司命诡异,他能看见一个人的过往。
岂料司命无奈地合上眼,他看见了满目的金色:“涅槃之火,你竟见过无争。”
“明王殿下。”李青臣知晓无争是羽族明王的本名。
“啧,明王殿下庇护的人……我给她个面子!”司命朗声一笑,便沿着三月川缓步走着,“那个叫昙因的天魔跑得太远了,不过我能找着她。”
李青臣心道,不止你在找她,渊泉前辈也在找她。
“听说司命是为了一把剑。”李青臣走在后面。
司命道:“我确实是为了一把剑留在魔域的。”
李青臣心下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司命转过头来,他总是笑吟吟的,李青臣却觉得司命的愉悦发自内心,他确实很是开心。
司命盯着他没有说话。
李青臣忍不住问:“司命何意?”
司命眉梢微扬,戏谑地问道:“你觉得呢?小羽皇的意识消亡前难道什么都没告诉你?”
李青臣沉默不言。
司命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欣慰:“业阳扶桑近在咫尺,我就不必寻那赤木繁花了……”
司命留在魔域果然是为了诛魔之剑,他之前以为业阳扶桑在羽皇手里,所以他要找的剑是赤木繁花。
李青臣抿了抿唇:“司命要诛魔之剑。”
司命缓步走着:“诛魔,当要诛魔之剑。”
李青臣道:“你们都无比厌恶碧月王姬?”
司命摸了摸下巴:“也不算厌恶,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要了旻山两任司命的命,我这个现任司命就算要报仇也无可厚非。”
司命身边那只飞着初生魔窜到李青臣面前,李青臣歪头躲开。
司命招招手,那只调皮的初生魔又回到他身边。
李青臣反问:“所以司命不是为了报仇而来?”
司命嗤笑:“报仇这个缘由不好么?总比为了一己之私,让亿万生灵为之陪葬的大局好。”
李青臣听出司命话中的嘲弄,却分不清他说的是碧月王姬,还是东辰君,抑或是其他人。
东辰君千载铸剑,为聚集无上业力,挑动人族私欲,相互残杀。
碧月王姬此番近乎将镜海修仙宗门屠戮殆尽,也是为了私欲么?
李青臣低着头,冷不丁说了句:“司命的手比他们干净吗?”
“哈哈——”司命笑出声来,他转头看向不知死活的人族修士,目中却无比欣赏,“奉承话听太多,还是这戳心窝子的话顺耳。年轻人,神明亦有私心,除了初生稚子,谁的手真正干净?”
司命抬手,透明的初生魔物飞到他手心。
“就说这只小东西,它能开智就已经吃了自己不少的‘同族’。”
司命的话在涉世未深的人族的心中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澜。
李青臣眼中的世道,总是在变,年少时是凡尘,再后来是修仙者的世道。
此后的经历一次次告诉他强生弱死,仿佛最初那十年光阴,是他的幻想,凡人是蝼蚁,但蝼蚁也曾幸福的活着,晨出而作,日落而息。
是这些大神通者不曾注意过的人生,是属于普通人的幸福。
不是为了什么一统天下,唯我独尊。
他们不是羽族之君,也不是魔族王姬。
之前司命还觉得有些不稳妥,思考要不要找小羽皇联手,现在他不急了,他身边已经有了诛魔之剑,只需要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应无遮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定的契机。
等待期间拿回那把属于他的、但他并不在意的剑——往生。
他再不喜的东西,也不能落到魔族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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