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止她。”
“混沌木不能烧……”
“让无争住手……”
沈梅君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是司命的声音,司命的声音怎么会从混沌树里传出来?
沈梅君不觉得自己听错了。
司命也进入了夜台神陵,迄今她都没有见到司命的踪影。
明王化作了太阳,师兄被困在叶中世界,司命自然有可能与混沌木融为一体。
她的剑,月白川的刀都砍不动这棵树,等太阳真火将混沌木全部点燃,司命才会重获自由?
如果是这样,司命又为什么喊出阻止明王的话来。
“你们听到司命说话了?”梅君看向众人。
大师兄和李青臣摇了摇头。
辜厄倒是没问谁是司命,他清楚另一位师妹七叶的出身,自然听说过西陵神族的司命。
月白川看了眼混沌木的主干,想起她方才的举动:“他能通过混沌木联系你?”
沈梅君抬起手,朝混沌木的方向一握,一股巨大的牵引力,拽着她的身体往下坠落。
时刻关注着她的月白川,瞬间出现在梅君身后,拽住她已经消失的手臂。
太阴之力汇聚在月白川手下,前半透明即将消失的人影,骤然显形。
“快放开那东西!你也想变成混沌木的一部分!”月白川斥喝道。
沈梅君听魔王的话,没有松开自己握住虚无的手:“……我感觉我触碰到了这棵树的本源。”
她抬眸望着半空:“司命让我们阻止明王。”
她转过头来,看向身后拉着他的月白川:“你却让我等着这棵树被烧毁……”
月白川拽着掌中冰冷的手腕,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庞正对着眼前的女子,他咬牙切齿道:“那你是信我还是信他?”
“我……”沈梅君望着他,“这不是信谁的问题,你和司命的目的不一样,这棵树毁掉对你有好处,对明王也有好处。”
但……
司命跟你们不一样。
那个望月城中受人妖两族呼颂的司命,是这些妖魔大能里,主动向众生施以援手的那一个。
即便司命也是个害死过无数人的大妖。
神明有私心,司命有私心,但娲神选择的司命陵息,是传承祂意志的继承者。
就像月神选择她一样。
娲神陨而万物生,月神眠而万魔禁。
沈梅君散去有形的四肢,月白川用力握紧的手里一下子抓了个空。
魔王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幽邃的目光久久不去,他咬着牙:“你……选他,不选我。”
-
沈梅君睁开眼。
她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木剑,她不是第一次手握这把剑,这是司命的剑,名曰往生。
传说中混沌木所化之剑。
“你果然来了。”
沈梅君闻声看去,只见司命盘膝坐在黑暗之中,浑身散发着浅金色的微光。
“司命为何不亲自出去阻止明王?”
司命坐在原地,抬眸道:“很显然,我被困在了这里。”
“司命都挣不脱的困境,梅君能帮上什么忙?”沈梅君环顾四周,“这又是哪里?”
虽然有些明知故问,灰黑色的空间阴阳二气无比和谐。
没有日月,没有星辰。
只能是混沌。
梅君随手将那把混沌木所化、独一无二的神器往生掷到司命面前,直直插在虚无中。
“但你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月神选定的人族,你本可以跟那个天魔一样隔岸观火。”司命静静注视插在他面前的往生。
司命的声音不大,平时说话一直不急不缓的司命即便身处险境,看起来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
这位大妖站起身,伸手拔起面前的剑:“天魔也没有说错,当混沌木被太阳真火烧尽,未央一定会现身。”
沈梅君仰头,她多希望此刻头顶上有一轮太阳,哪怕是月亮也好:“幽月轮已经在明王手里了,明王不是在打破月神未央的梦境,她是在救你。”
司命眉目含笑,嘴角也挂着一抹显而易见的笑意:“好友愿意为了我出生入死,我确实该为此开心。”他提着剑,一步步朝沈梅君走来,“现在我回答你的另一个问题。”
司命环顾四周:“能察觉到吧,与混沌星海类似的气息。”
“魔域的边境?混沌的边界?”沈梅君看向他。
仙洲的边境是混沌星海,闯过混沌星海,就能抵达另一块大陆,而混沌星海里除了暴乱的陨石流和时空乱流,还飘荡着无数的陨石和星球,有的星球上有生灵居住,有的星球则杳无人烟。
至于魔域的边境……
她并非魔族,即便在魔域闯荡,也不会停留太久,不清楚魔域的边境如何划分。
若以三月川的流向为参考,三月川尽头的月曜海或许就是魔域的边境,而三月川源头的两界原又是另一处边界。
她此刻身处三月境内,也是两界原上。
“混沌边界?谁跟你讲的,那个天魔?”司命轻笑了声,他单手挽了个剑花,“这涉及的秘辛太多,我只能告诉你,一旦这棵混沌木倾倒,魔域的边境就会扩散……”
“扩散到大荒?”沈梅君问,毕竟司命是妖族。
司命转头看她,低笑出声:“哈哈……你猜应无遮为什么能在镜海布置下天悬星河?至央又为何会出手帮她?妖族各大势力甚至都愿意倾巢而出,支持镜海一战?”
沈梅君看着有些失态的司命:“支持他们的妖族势力里,包括司命你吗?”
司命脸上笑意褪去:“我原本以为只要我拿到神心,加上青帝陵原有的封印,能够阻止这场闹剧……”
“你们人族如今栖息的地方以前叫做神州,神州和大荒上有着四位妖神与魔神未央共同设下的混沌封印。自从神州分裂,妖神陨落,原本镇压混沌边界的封印随着祂们的陨落而崩溃……”
“我与你说过,神明陨落,祂们的力量不会消失,妖神残留的力量仍眷佑世间苍生,以至于混沌的边界并未有太多变化。”
“混沌边界的封印,苍梧渊、旻山陵、月曜海、天心泉……”
“苍梧渊和旻山陵分处大荒东极、西极之地,月曜海和天心泉看起来都在魔域,但它们其实与神州相连。”
“月曜之水若是倒流,足以淹没整个神州。”
“而天心泉,你见识过昆仑镜的力量?天心映月泉借由太阴界定空间的存在与虚无,所以才是如今人魔两界的通道,只不过天心泉一直被月神未央限制,看起来是危险最小的那个。”
司命的话与月白川的故事相互印证。
沈梅君知道,她和司命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这里也是其中一处封印。”
“不错,饕餮陨落化为贪食之海,是为月曜海,而烛阴禁锢的混沌木也因祂的陨落,在那场大战里被妖皇以太阳真火焚毁,成了我的手中剑。”司命轻声道,“北海之外,有神,名烛阴,其瞑乃晦,其视乃明*。烛阴融贯阴阳,祂的力量比象征太阳的妖皇、象征太阴的月神更适合镇压混沌边界,这是最关键的一处封印。”
“混沌木生于混沌,先有混沌木,以此拓神州,可以说烛阴之死,导致神州分裂,魔域天魔无所顾忌地出现在神州之上。”
司命深深叹了一口气:“月神再强,也不能改变自己力量的本源,祂维持天心泉和混沌木的封印,已然分身乏术,这……是我踏入此地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改自《山海经·大荒北经》“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烛龙。”
本文很大杂烩,神话+修真,我流仙侠。
背景糅合各种神话传说和自创的设定,写到后面感觉是在完善世界观了。
但也不会细讲什么上古的故事,尽量一句话带过。
主要世界观在边写边完善的妖族,鸟/兽/鳞/虫草木,先有个大框架,但我喜欢鸟鸟所以鸟鸟是最强的!
第404章 幽月曾为
梅君不知想到了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她开口道:“你们已经见过月神。”
“……不错,月神将幽月轮交给了无争。”司命垂下眼眸, 梅君看不清司命的情绪,只听大妖低笑,“将这把能诛杀魔神的神器交给我们, 月神是不是很无私?”
“月神未央确实无私, 如果不是从单独某件事而言的话……”她偏过脑袋,侧目司命,“月神未央给予明王幽月轮,却不允你们借此去戕害另一位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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