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飞鸟的各族都恢复成了人形,自梦中醒来的人族、妖族、魔族齐齐出现在饕餮关前,或立或倒。
自月曜海上的冷风迎面而来,带着太阴之气吹得众生衣袂翻飞,脸上泪水滑过的位置更是冰凉凉的。
不明所以的凡人齐刷刷打了个冷颤,抱紧自己双臂边走边哭,跟着一旁的修士朝她与辜厄这边靠拢。
不过他们面上悲痛欲绝,却哭也无声。原本也有慌乱哭嚎的动静,但哭声发出的下一刻就被他们身边的修士用噤声的法术消了音,凡人作为弱势群体,只能颤巍巍地跟着人群随波逐流。
又在看到饕餮关城墙上的大眼珠子噬心魔族时双腿发软,满目惊惧,被身边修行的同族拎着移动。
身着暗红长衫司命在不远处与一袭白衣的明王并肩而立。
此前明王编成长辫的白发已然散开,雪白的长发在身后飘动,发丝如她本相的羽毛般流转着金色的明光。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化为人形的明王,身上有着白金的纹路,因肤色而不太明显,这些细碎的裂纹般密布周身,裂纹下隐约可见鲜红的血液。
这位来自羽族的大妖手里还提着一件弦月状的法器,她和司命虽未显露出妖族血脉的威压,但凭着化形的外表与展露的妖气,足以成为这些身陷魔域的大妖寻求生路、彼此联手的所在。
而魔族……这大概是沈梅君第一次在花月都外见到数以百计的化形魔族,这些身为魔族顶端的天魔此刻都单膝跪在地上——这是魔族尊崇的月神。
尽管他们眼中并没有面对神明的虔诚。
天魔们的举动也使得站着的月白川、蚀月,还有那位被称作将军的天魔知微与他们格格不入。
趁着神明对峙而摆脱飞光杀意的月白川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薄薄的皮肤起伏不定,摇摇欲坠的身体像是连站立都有些艰难,蚀月在旁扶着他。
这只本为妖族的饕餮锋芒毕露的眼睛警惕着一切靠近她父君的危险。
月白川颤动的手握着蚀月的手腕,凡人的颤抖是因为恐惧,作为七情六欲本身的魔,也会恐惧。
于魔而言,恐惧是一种力量。
月白川无比清楚,那是属于魔主飞光的力量,飞光没有放弃杀他,祂的神力正在他体内摧毁作为一个魔的意志。
月白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小月,担心什么呢,老爹不会死的,我是魔啊,我是白川之主,白川最初的意志……即便此身殒没,我也会自白川归来。”
蚀月咬着牙没有说话,天魔的意识难以磨灭,但每一次殒没就是对记忆的一次磨损。
她怕,她害怕父君若真的重生,会忘记他们之间的过往。
他即便记得自己有一个女儿,但失去了往昔的经历,还是不一样了。
蚀月在魔域见过太多死而复生的天魔,她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无所不能的父君身上,即便有些微的变化,她也不想看到……
蚀月深吸了一口气,瞪了月白川一眼:“说什么丧气话!”
她抬起手,还没有做什么,手腕便被月白川扣住。
月白川声音喑哑:“我不需要。”
蚀月想将维持魔心的本源还给他,他们是父女,月白川无比清楚蚀月要做什么:“你吞噬了多少天魔的力量,没有魔心,你还能保持清醒吗?”
月白川睁开眼,抬眸看她,原本深紫色的宝石般的眼睛已经变得漆黑一片。
“小月,你虽不是纯粹的魔,但你也该知道……这样的重生对天魔来说稀松平常。”月白川的声音断断续续。
蚀月知晓他说得对,但她总有一股隐隐不妙的预感。
这种属于的妖族天生的直觉,无论是战斗还是平常的小事都没有错过。
蚀月抬头,望着天空,或者说是望向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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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清泪自魔神瞳孔碎裂的眼睛边缘流淌而下。
月神未央凝望面前本该熟悉的面容,在神明真实的注视下,祂看见的不该是飞光,该是另一个更为熟悉的面孔。
临水照花,照见的除了花,还有是赏花人自己。
“很久之前的事儿了,你忘了么?我也曾落泪,恐惧、悲伤,那些属于飞光的力量,尽数涌入我体内……”未央喃喃,“神殁而操干戚以舞,以彰不死,但妖与魔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融入天地,飞光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将最后的意志和力量都给了我。”
“她确实是我此生最不舍的存在……”未央放空的目光再次落于实处,落在飞光的身上,月神的目光温和地描摹对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这原本该加诸于自己身上的因果之术,“可你……是她吗?”
飞光眼角挂泪,仍是忍不住弯起嘴角:“我当然是飞光,难道我是月神未央?我若是未央,你又是谁?”
月神未央微微摇头:“你是我,我也是我。”
飞光抬手,食指沿着眼梢抹去所谓的眼泪,嗤笑道:“姮我,狂妄如你,你凭什么觉得一切都要按你的意愿去施行?
“你想要死去的飞光重新回到你身边,你想要一个听话的魔族之主,当然可以!我可以当飞光,我也可以当一个魔主!
“现在觉得我不如你意了,就要毁了我?世上哪有这么顺遂的事?我把你当月神,把你当长姐,你把我当什么!”
飞光看着指腹上的液体,猛得将泪水甩出——
冰冷的水打在月神白皙的脸颊上。
飞光朝祂哂笑:“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的伟大,伟大的月神未央啊,连自己的半身都能诛灭,多么无私。”
飞光棒读着讥讽的话。
月神未央任那滴清泪自脸颊滑落到下颌,祂动了动唇,轻声问:“你在恨我吗?”
“我不该恨吗?”飞光厉声道!
这位曾经的、也是如今的魔族之主看着面前这个淡泊平静的月神,这样的姿态与神情,越看越恨。
时间真是天地之间最强大的法术,玩弄生死杀戮的魔神姮我都能变成世人口中怜爱众生的月神未央了。
那个张狂明媚的姮我,怎么变得如此陌生?竟是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飞光想起了那个红裙飘摇的妖魔,她多像曾经的你,比现在的你更像你。
“继续恨吧……”月神未央轻声说,“我不允许我成为变数。”
“变数么?”飞光轻笑着,旋即抬手一掌,正是悄无声息靠近祂的无形的太阴之源!祂抬眸看向面前无悲无喜的神明,“月神要杀我,那你试试吧。”
飞光望着天穹凄然一笑,祂早该知道未央的选择,我们的月神自神陵中醒来,第一件事是将白月的本源给那个妄图杀祂这个魔族之主的杂碎,如今你更是把能够杀死魔神的月轮交给一个想要妄图弑神的妖族……
为什么啊?这世间众生对你就这么重要吗?你对他们的仁慈怜悯,都是对我的残忍。
月神姮我,你可曾怜惜过我?
你看到的世界,什么时候开始没有我的呢?大概在更早以前,那个白川中诞生的天魔,被你赐予崇明之名,拿走了陪葬在夜台神陵的溯月。
你看见了未来,只有我依旧活在过去。
不甘心的从来是祂自己,一个早就被你抛却的所在,还怀抱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狠绝的魔神未央怎么会为情感动摇,那个名曰姮我的魔神曾经多希望飞光活过来,就有多清楚这个活着的不是祂的故友。
自欺欺人的你,可笑。
顺从你意愿的我,更是可笑至极!
飞光凭空一握,明王手中的月轮仿佛受到牵引颤动起来。
明王无争垂眸看去,她白皙的手连同整只手臂化作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透明琉璃,将这把赤红弦月紧紧握在手里!
岂料这把传说中能诛灭神魔的赤红弦月化作一抹没有实体的赤色流光,从她手中悄然消失——
下一刻,一只苍白的手握住赤色流光。
赤红流光化作弦月,落入如今的魔族之主手里。
被众魔称作至央尊主的飞光看着手里的法器,目光扫过冰冷的刀口。
“他们只是历史长河下游的生灵,不知道何为诛魔之器,杀一个魔神何须因果?刀锋过后,因果尽灭。”飞光拂过幽月轮的刀身,“既然飞光不能让你手下留情,那么——”
祂朝着月神未央弯起嘴角:“月神未央!试我幽月锋芒!”
飞光骤然挥出一刀!无形的太阴在刀锋之下尽数湮灭!
月神未央纵身而起!
半空中两道白影纷飞!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写了在写了
第409章 新月初升
高悬在月曜海上的青月被深沉的紫意自下而上浸染, 浓厚的死寂之意朝着饕餮关前的各族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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