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河横贯魔域,青川已断,下游几近干涸, 白川流水静止不前,唯一正常流动的紫川之水,在此时朝着月曜海奔腾而来!
两界原因青川逆流淹成沼泽, 此刻泽水不再逆流, 还未分流的黑色潮水自三色门扉中涌出,一直以来魔的力量被魔域的圣河分化为三种不同太阴之力,此刻自黄泉而来的七情六欲在不分开,它们糅合在一起,共同沿紫川去往源头。
月曜海上的青月已然变成了一轮鹅黄色的月亮。
那是魔域从未见过的月色,不似白月的苍白, 更全无青紫二色诡谲。
是存在于那些流亡到三月河中的生灵执念, 是那些人族、妖族, 他们记忆里的月亮,饕餮关前的天魔不禁仰起各自的头颅。
一双双属于魔族的深紫色眸子里看见了这轮新生的明月。
魔族中最顶端的存在, 能看穿一切力量本质的天魔, 知道这是流散在魔域的三种太阴之力的结合。
天魔对魔主飞光的敬畏与月神未央别无二致。
这二位自上古就存在的月神是他们越接近魔族力量的本质, 就越敬畏和恐惧的存在。
魔域三月凌空,也曾有天魔妄图成为第三轮明月,却都已失败告终, 距今最近的僭越者更是身在其中。
但当三种太阴之力交汇, 形成这轮新月之时, 作为僭越者的月白川此前的不甘,皆已化作释然。
月白川体内属于魔主飞光的力量,在半空那人握住幽月的瞬间被抽离。
那双魔念涌动的眼眸褪去荒诞的幽暗, 转为深邃诡异却对魔族而言正常的紫。
月白川望着新月凌空,那双神铸无暇的五官泛起一抹溢于言表的苦笑。
所有的魔、妖、人都看到了这轮新月。
这轮对妖族和人族而言,稀疏平常的明月,在诸魔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世间不会有第三位月神……”月白川轻声道,“未央骗了我们。”
不会有第三位月神,因为连第二位都没有啊,诸神陨落后,这世间一直只有一位月神,三月凌空就是最大的骗局。
蚀月看着怅然若失的父君,没有人知道月白川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即便是蚀月也猜不到。
蚀月看了眼在众天魔左侧聚集的妖族,这群因为妖族身份主动走到一起的妖族,心中毫无触动,并不是生而为妖便是妖了,她在魔域长大,她身边的亲友皆是魔族。
月白川顺着蚀月的视线看去:“要过去吗?”
“都不怎么认识的家伙,凑在一起作甚。”蚀月笑了笑。
这位本是妖神遗脉的大妖饕餮从未想过与妖族同行。
此前没有,此后也不会。
而作为另一位妖神遗脉的饕餮,此刻也在饕餮关。
-
饕餮关内。
少女看向身侧突然出现的熟悉气息,虽然来者的气息与离开是相比更加紊乱,那身鲜红的长裙明艳如初。
“无遮姐,发生了什么事?”
阿嵘问出了饕餮关前所有妖魔人族的疑惑,当然魔域其他地方的妖魔可能无缘见到神明对峙的一幕。
应无遮垂眸,看着面前的阿嵘:“尊主或许还是那位尊主,只是一切都要不同了,混沌开源,天地重定,此后魔族将不再拘泥于这无日之地。”
她略过与初获神力的天魔一战的你死我活,也隐去了凡者对神明的不敬,更是不会言说自己的失态,只将诸事交集后的结果告诉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姑娘。
应无遮伸出手,阿嵘搭在她的掌心上。
“你的手好冷。”阿嵘说了句。
“海上的风太大,吹凉了。”应无遮声音不大。
天魔本就没有体温,身体表现的温度都是用术法控制,应无遮重伤之际,按捺住失控的意念已经勉强,便也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吗?”阿嵘又问。
“我们……”应无遮重复着小姑娘的话,“回家。”
阿嵘点了点头:“之前被至央尊主术法控制的空间松动了!我能感觉到!”
小姑娘虽然刚获得无上力量,但这与生俱来的力量足以让她超脱世俗的屏障,看见凡俗之辈看不见的东西,空间,太阴之力……这些对她而言都是清晰可见的东西。
应无遮看着她,都说人族是得天独厚的一族。
能自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的妖魔,何尝不是呢?
阿嵘挠了挠头,这原本是她耳朵的地方,现在已经换了位置。
但她已经习惯自己不是一只普通的四脚兔子,而是一只厉害的四脚兽了!对了,无遮说那叫饕餮,写起来可复杂了……
“我方才就想告诉你。”阿嵘抬眸偷偷瞄了眼对方,发现对方正注视着她,这样郑重中带着欣赏的视线让小姑娘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但是无遮你不在啊,我又不能自己一个人溜掉,你要跟我一起的!”
应无遮抿唇一笑:“那就多谢阿嵘等着我了。”
“啊?这有什么好谢的。”小姑娘低着头,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那我们现在就走吗?”
应无遮拉了下她的手,阿嵘抬头看她,见她摇了摇头。
小姑娘原本喜笑颜开的脸一下子沮丧起来。
“那就等你养好伤?我记得外面有很多人对你不利。”小姑娘替她想好了理由。
“并非如此。”应无遮淡淡一笑,失去长明珠,她确实少了护身的手段,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阿嵘……抬头,看月亮。”
阿嵘一直顾着跟身边的人说话,并未注意到头顶的月亮有什么不同。
小姑娘也不在乎月亮,紫色的、青色的、白色的,虽然也好看吧,都不是人间的月亮。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她闻言抬头看去,瞳孔猛然放大,眼中露出欣喜之色!
“月亮!”她晃动拉着的手臂,“无遮!你看!是月亮!平昌城的月亮!”
时隔数月,久别故居的阿嵘重新看到了与她记忆里熟悉的月亮。
不是翠色的明月,是淡黄色的,跟每个月十五的时候一样圆。
阿嵘没有算过日子,因为无论初一十五,魔域的月亮一直都是圆圆的,只不过每隔三十天魔域的太阴之力就会达到极盛,无遮说那就是人间的十五。
但现在也不是十五……
“当月曜海上的夜色褪去,太阳从海面上缓缓升起。”
应无遮在一旁说着话,阿嵘听不懂,不是说魔域没有太阳吗?而且……
她望着天空,界限分明的天空,蓝蓝的天上洋溢着太阴和太阳的力量,但是这种程度的太阳之力,远不足以成为太阳。
阿嵘踮起脚,她望向饕餮关外面明显分成了三方阵营的各族。
虽然都长得人模人样的,但阿嵘能看出来,这些是人、是妖、是魔。
阿嵘的视线落在妖族的阵营里,虽然她也是妖,但她也知道自己跟这些妖族不一样,尤其是那为首的白发女子。
“太阳,你说的是她吗?”阿嵘问应无遮,“她身上有很重的太阳之力,连太阴都无法侵蚀。”
应无遮顺着阿嵘的目光看去:“她还不足以成为太阳……那是羽族明王,名曰无争。”
“与世无争?”阿嵘说了句。
应无遮淡然一笑:“这位明王殿下,跟她的名字恰恰相反,她领着她的主君,踩着无数羽族的鲜血登上羽皇之位……而我,是她的仇人。”
阿嵘默然,又看了眼那为首的羽族明王。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几番探看,转头看向了她。
这位白衣白发的明王殿下有一双白金色的眸子,璀璨如星,明亮清澈。
“我记住她的样子了。”阿嵘说,“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明王无争现在还不会杀我。”应无遮淡淡地看向那白衣白发的妖王。
-
司命注意到明王的举动,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站在城墙上的魔族王姬。
“王姬殿下竟然还没有死,看来掌握月神之力的天魔也不过如此。”
摆脱入梦化羽之术的桎梏后,司命便将进入三月境前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告诉了明王。
这位来自大荒神陵的大妖与某位天魔一样,虽身化飞鸟,可意识犹存,既然人族不愿剑指月神,那就且看三界重定,谁主沉浮。
明王收回视线,她看的不是应无遮,她此生最大的劲敌,而是她身边的少女,又一个悖逆天命诞生于世的生命。
“月神之力足以弑神,他却用来对付应无遮。”明王声音不大,有些低沉。
如果说之前的明王像一尊玉石,外柔内韧,身上是浑然天成的圆满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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