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此刻的明王无争面无血色,原本温润平淡的气质也因为虚弱有所变化,像一棵迎风的竹,仿佛随时会被狂风折断,狂风过后才发现这棵竹却是玉石所铸,岿然不动。
明王燃烧血脉中的神力与太阳真火一起焚毁混沌树,毁去三月境的封印。
月神自混沌中而出,将久违的混沌之力带给魔域众生。
魔域两界原的混沌树封印被毁,那位任性妄为的魔族之主就不会去打苍梧渊的封印的主意,这才是她的首要目的,至于弑神……
明王抬眸看向半空中的新月,现在的变故,早已不在明王的预料之内。
或者说如今的局势,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即便是与魔主飞光朝夕相处的应无遮,她能想到作为月神半身的魔主飞光会将刀锋指向自己的本体,魔族唯一的神明,月神未央吗?
“她说,当月曜海上的夜色褪去,太阳会从海面上缓缓升起。”明王对司命道。
司命啧啧称奇:“你一直在偷听?”
明王瞥了他一眼:“一个随时想杀你的魔,你会不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这么谨慎。”司命不禁感慨。
“身在魔域,我不觉得我的朋友多过敌人。”明王淡淡道。
司命不可置否,他笑了笑:“我还在呢,她想偷袭伤你,也得先过我这关~不过——王姬殿下这话的意思,她相信月神未央能赢?等未央胜了,魔域就会重新迎来新的日月?哦,不对,月不是新的,月神还是那位月神。”
明王看了眼笑吟吟的司命。
自混沌树里出来,陵息此行的态度好像就有些变了,以前这位司命殿下想的拿回神心,去庇护西陵妖族,要不就是圣心发作,想着怎么不让苍生罹难。
现在反而不在乎了?
司命看向明王:“想说什么?”
明王低笑:“在想一个结果。”
司命抬眸,望着半空赤华流转,月影交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也是很多人想要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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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人心浮动
司命的话对与不对无甚重要, 所谓的很多人想要的结果,也只是登临各族顶端的大神通者希望看到的未来罢了。
真正的大多数,是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的人、普通的妖、普通的魔, 他们太过普通,连走到神明面前的机会也没有。
明王没有看向半空的月影,两位月神的争斗谁输谁赢都改变不了三界交汇的结局, 除非月神未央重筑三月境与梦中树, 让所有的变故回到最初。
可月神未央不会回头,这位放任太阳之火焚毁祂的梦境神明,早就做出了祂的选择。
而月神未央的两个意志,善与恶,爱与恨,究其本源, 是月神对自我的认知, 不是他们这些局外人能改变。
——月神的选择, 是月神想要的结果。
那身为羽族的当权者长途跋涉孤身入局想要的结果?明王无争抬眸,柔和的月色落入这位羽族大妖金色的眼眸里, 明亮的瞳仁泛着淡淡的光, 月色不似往日三月凌空时的清冷, 却也是东极永昼之城的妖族从未见过风景,就像魔域没有见过太阳的魔族一样。
妖与魔都有不同的渴求,此之所愿, 彼之所念。
明王沉默片刻, 她转过头去, 看向人族聚集的另一侧,不同于天魔跪地顿首的肃穆,慨然而立的修仙者站在外围, 以无形之姿守卫着中间那些冷得瑟瑟发抖却忍不住好奇仰首望天而目露惊异的凡人。
明王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她的白洁如玉,轻轻一握——
身为异族的李青臣站在人群里,突然他心弦一动,青年五指紧紧扣住自己的胸膛,轻薄的衣衫在手心里攥成一团。
修士中为首的男女同时侧目,沈梅君心念转瞬,暗红剑影自虚空而出!袭向妖族聚集处为首的羽族大妖!
“等等!”
剑影停在了半空,她垂眸看向出言阻止的小徒弟,青年炙热的手握着她冰冷的手腕,那双望着她的澄明清澈眼眸里似有金红色的火焰在隐隐燃烧。
李青臣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体内翻涌的血气。
“……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沸腾的血液在李青臣体内流淌,连声带也被殃及,他原本清脆干净的声音此刻异常沙哑,“还你!”
青年扣在心口的手,凭空握住四角雕灯,他用力掷出大小刚好合适握于掌心的雕灯,四角雕灯在飞出的瞬间变大。
下一瞬,明王提着手中的灯。
她垂眸看着灯中摇曳的烛光,众妖的灵魂映在灯壁上,影影绰绰。
半空的暗红剑影顿时散去。
失去万妖烛压制的天魔魔气骤然溢出体外,与月曜海飘散的太阴之力结合,四周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还未宣泄而出的魔气在李青臣体内跌宕起伏,不断冲击他的血肉。
“好冷……”
“怎么突然更冷了!”
四周声音絮絮不止。
李青臣全神贯注压制魔气,没有注意到自己原本握着师尊的那只手在不知不觉间松开,变成了对方拉着他,才没让他在众目睽睽下跌倒在地。
沈梅君擒住李青臣的手腕,灵气注入她这多灾多难的小徒弟体内,与此同时,一并吞噬着李青臣体内的魔气。
李青臣体内除去他吞噬天魔残存的太阴魔气,还有与太阴魔气混杂在一起的至阳妖力。
妖与魔的力量此前就未在他体内达成平衡,全靠万妖烛的压制,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并非不能靠他自己消耗掉尚未吞噬炼化的天魔之力,但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魔族彼此吞噬,吞噬者变强,被吞噬的那个自然是走向衰亡,她大可以将李青臣体内太阴魔气吞噬殆尽,但尚未形成平衡的妖力又会占据上风。
这个度,她不是李青臣本人,无法掌握。
而且——
沈梅君看向迷离失控的李青臣另一只手里若隐若现的剑形。
业阳扶桑剑,李青臣需要妖族的力量掌控这把剑,至于魔族的力量……这把羽皇炼制的诛魔之剑就可以炼化天魔之力。
离沈梅君、辜厄、李青臣三个稍近些的几个凡人,以及警惕着周遭变故的修士,注意到这三位前辈与一旁化形大妖的互动,还有瞬间降低的温度。
凡人不知前因后果,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神通广大的“仙人”要分作三方势力,对他们来说,目前最要紧的是在这个陌生古怪的地方活下来,逃出去。
而其余百余位修士境界各异,来自天南地北,素昧平生。
他们不动声色的打量彼此,面上虽然淡定,但众修不见得比凡人知道更多的事,他们也不知晓此地究竟发生何事?那群气息阴冷的“修士”为何齐齐跪地?
只当自己误闯进某位前辈大能的秘境。
秘境凶险,灵气稀薄,甚至有化形的妖族在侧伺机而动,面对妖族,他们要先团结起来,抵御外敌。
但魔域并非灵气稀薄,而是太阴极盛。
若要调动灵气,需将灵力本源的太阴之力转化为修士常用的五行灵力,而魔域的太阴之力,已然与魔族四散的魔念融合。
运功施术间被魔念侵染,而意志不坚者,被另外的意志吞噬,就是修行常说的走火入魔。
仙洲十五月圆夜,太阴最盛的时候,太阴之力与平日所见的灵气相比也不过萤火之辉。
寻常修士此生从未见过魔域如此浓郁太阴之力,才在第一时间误以为此“秘境”灵气稀薄。
见那为首的两男一女里,看起来较为年轻的道友周遭有陌生的力量波动,他们修为尚浅看不出这种力量的本质,只觉其与“秘境”中的力量极其相似。
但并非所有人都不明内情——
“他们是魔修。”有人低声吐出二字,说话的男修目光扫过周遭众修,“这里的灵力……是术之本源的太阴之力,但是太阴中还有引出你等心魔的魔气,少动用法术。”
说完男修觉得自己后半句话有些多余,这些小辈估计连怎么将太阴转用为灵力都不知道。
见众修目露疑惑,男修心道果然是自异世而来的穷酸修士,修为底下不说,更不知占据仙洲几近三分之一土地的西洲魔修的厉害,那群邪魔外道,为提升修为境界不折手段,杀人炼法,是名门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所在。
众人看着说话的男修,不料他一句话勾起众人的疑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魔修他们知道,术之本源的太阴之力只有寥寥几个修士也知道,然后呢?
男修瞥了眼沈梅君,方才这剑修的剑气出现得悄无声息,修为估计与自己不相上下,目前尚不清楚她两个同伴的修为,自己还是少惹事端。
不过这三人修为肯定不低,不然也抢不下那化形妖族的宝物,如今能被大妖被夺了回去,许是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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