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旸笑了笑,没有多说。
“其实现在的你,比那位羽皇殿下更适合出现在魔域,太阴魔气,太阳真火,世间至强的两种力量。”司命就瞧着黎旸,“只是那小羽妖不知道如何用。”
司命说话总是踩在秘密的边缘,仿佛下一刻就会越过界来。
“小羽妖?”黎旸笑了声,反问他,“司命又知道了什么?”
“你若要敕夜的行踪,无需无争的妖骨,你靠扶桑的气息也能找到他。”司命刻意岔开了话题。
“所以……我知道他没有走远。”黎旸轻声道,“大家都有贪妄,只不过敕夜比我们都贪心。”
说完,黎旸继续望海,余光看了眼她如今唯一的亲人。
其实她想坐在姑姑旁边,跟她一起看海。
黎旸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待海上未知的日出,还是在等待自己的消失,等待自己死去。
一个意识从出现在世上,便等待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这样的等待太寂寞。
她不喜欢,又不得不为。
她大概比本体更任性些,那个黎旸背负着太多,不像她,她出现在魔域,本就在为了探析姑姑的情况。
便是她死了,也死得其所。
只不过承诺了一个小姑娘,将这具躯体完好无损地还她。
她看到了她与司命口中那只小羽妖的因果命数。
她的神识确实快散了,识海里另一个意识早已醒来。
【你竟然也会难过?】那个意识问她。
黎旸的神识待在灵台里,神识的状态涣散,整个人像是被风雷二气环绕,她托着下巴:【大概吧,其实阿黎很想关心她的姑姑,但无争姑姑什么都不缺……】
【无争姑姑?明王殿下?】
【跟你说你也不懂,不知世事的小屁孩,年纪还没到我零头。】黎旸轻哼。
【什么小屁孩!我有名字,我叫李青臣,哼哼,我都见过好几个你了,你们长得都大差不差。】
【李青臣就李青臣吧,云珠跟我说过你。】黎旸敷衍道,反正她时间不多了,【虽然把你搞得破破烂烂的,但也给你修得差不多了,下次多吃点天魔,魔气不够用。】
前面还正常,后面怎么越说越奇怪,还吃天魔,再吃他人就要死了,李青臣惊呼:【什么叫下次?你还要来?这是我身体!不是你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你以为我想用?】黎旸嗤笑,【不过,要不你叫我一声娘亲?毕竟是我创造了你。】
李青臣沉默,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孩子,他是妖,人是生不出羽妖来的。
但不代表他要随便找个羽族的娘来认。
上上个东辰君还非要他承认自己跟她是同一个人,想让二人的意识融为一体,他才不上当。
李青臣忿忿瞪她一眼。
不知道这妖怪又要耍什么花招。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没有我,就没有你,当然我说的那个“我”,你也可以叫她本体。或者跟那些妖族一样喊她小羽皇,反正以妖族的年纪来说,她确实年纪不大。】黎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脑袋躺下,【我们妖族是没有轮回一说,但你却经历了人族才有的轮回转世……你可以跟我一样把自己当做她的一部分,当然,你也可以把她当做你的前世。】
以李青臣朴素的世界观来看,他并不是一对男女为了生命的延续来到这个世上。
那李青臣为什么出现?
李青臣喃喃自自语,却忘记这是他的灵台识海,他想什么,灵台都会显露他最真实的想法和疑问。
【因为恨呀。】黎旸听见后漫不经心地回答。
比起跟无争姑姑冷战,跟司命玩你猜我、我猜你的游戏。
她想愉快地度过自己最后的时光。
跟小羽妖斗嘴?或者欣赏眼前浪涛汹涌的月曜海,逆流而上的欲望,将吞噬多少魔族的生命,可惜,贪食海吃不掉应无遮。
李青臣不解:【恨?恨谁?】
【恨一个她杀不死的家伙。】黎旸轻笑。
【妖师?】
【嗯。】
【这是羽皇殿下的内心。】李青臣想了想,【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她,毕竟,你就是她。】
黎旸缓缓转动脑袋,那双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青臣。
【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李青臣有些底气不足。
黎旸头一回正经地看着这只小羽妖,原来不是笨笨的呆鸟,怎么就非要跟人族厮混在一起:【有慧根,不错不错。】
李青臣见她没有恼怒,还夸他,心思大胆了起来,靠近这个可恶的的妖怪,坐在她边上问:【你为什么那么恨她啊?】
【云珠说,你有一对只是凡人的双亲,啧,有狐长虞眼光真不怎么样……】黎旸脸色淡淡的,没有恨意,有一种万事归结的平寂,【你很幸运了,至少见过他们吧,我却从未见过我的双亲,血仇如此,怎能释怀。】
李青臣好像明白羽皇跟妖师的仇怨了,妖师果然干了很多天怒人怨的坏事。
无论是魔是妖的都想她去死。
李青臣又问她:【所以才有业阳扶桑剑。】
【当然。】黎旸感慨,【你当应无遮当年给青未晞铸剑是良心发现?】
青未晞?那位人族青帝?
【应无遮是妖族亘古烁今的天才,但我妖族不缺天才,她铸的剑只能落到青未晞命定之人手里,我不一样……】黎旸那沉寂的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傲气。
李青臣等了半晌,都没听到后半截。
【然后呢?】他问。
【诶~你又不喊我娘亲,我干嘛要告诉你这个秘密。】
【你——】
【哈哈哈!逗你玩的。】
就是他喊了,她也不会说。
不过是想逗弄一番而已,背负血海深仇的人看到一个无忧无虑的人,难免心中不平。
李青臣不忿地看了眼风雷萦绕中,这位东辰君几乎要散去的神识,想起修仙者的化身之说:【那以后我们见面,你还会记得方才的话吗?】
黎旸脸上的笑意凝滞,但她还是笑了笑:【不会,我会抹去不想让她知道的记忆。】
【那你可要多抹点了。】李青臣轻哼。
【哦?】
【因为她有了剑,还差执剑之人。】
隔着化作实体的风雷,李青臣定定遥望这位东辰君。
他的一句话,让黎旸本就弯起的嘴角扬起更大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先写成这样,睡觉觉!
第419章 年少慕艾
【李青臣。】她喊了面前这只小羽妖的名字, 【你比孤想象中的要……早慧。】黎旸想了想,说出一个李青臣不太理解的词。
早慧?那是形容几岁的孩童的吧,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李青臣想着。
似是察觉到小羽妖狐疑的目光。
【我们是羽妖,又不是人族,大多数的小鸟儿在你这个年纪尚且不能化形……除了寿命, 人族似乎真的得天独厚啊。】
黎旸喃喃轻叹, 忍不住感慨,不愧是神明躯体上诞生的生命。
【我本就是作为一个人长大……】李青臣撇撇嘴。
他瞄了眼神识离散的东辰君,忽然想起少时村中白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这家伙不是人, 也没死。
李青臣总觉得, 此刻的东辰君身上弥漫着他不能理解的悲伤。
她这般厉害的大能, 也有难全之事吗?
总不能是羡慕人族吧?
李青臣忍不住开口,像是安慰她一样:【其实, 当妖也挺好啦……但你下次来能不能打个招呼, 也太突然了, 万一我在做什么不方便的事!】
黎旸古怪地瞧着他,忽而做出恶狠狠的表情:【你不怕我真把你夺舍了!】
【你应该看不上我吧……】这话说的太有歧义了,李青臣连忙说, 【我是说我的身体!】
越描越黑, 李青臣直挠头。
【我的意思是, 妖族的本体很重要,你是大妖怪,我只是一只小黑鸟。】
【那叫玄鸟, 金乌一脉的分支。】黎旸没好气道。
不还是小黑鸟……
李青臣心里默默想,旋即他的声音就回荡在这片广袤的灵台识海之上。
黎旸淡淡看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真是藏不事的鸟崽子。她的神识快散了,与敕夜一战消耗巨大,如果不是这具身体,她甚至撑不到这么久。
【我本体为三相玄鸟,天命降身,世间风雷火皆受我敕令,但我已将火之相炼入业阳扶桑,下次再见……风雷为信。】
东辰君来时声势浩大,却只在一个人的见证下离去。
李青臣看着她由一个人化作虚无。
她的神识、她的意志,消散殆尽。
只在他的记忆里留下最后的话,仿佛冥冥中注定的因果牵动未知的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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