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为信?】李青臣重复她最后的话语,你都魂飞魄散了,那个你口中的本体能知道你说的话?
他站起身,妄图捕捉心中那道看不见的虚无。
却因东辰君神识消散,脚一下子从飘忽忽的云端踩在实地上,步履踉跄,险些来了个平地摔。
多亏有人拉他一把,李青臣抓住对方的手,连声道谢。
“谢谢!”
“……不客气?”
好熟悉的声音,这是——
李青臣仰头朝拉他那人看去,迎面正是司命笑吟吟的脸,司命模样秀丽,李青臣却宛如见了恶鬼般,连忙松手吓得他倒退好几步,背抵在一面硬硬的墙上。
司命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这次他可真是做好人好事。
“麻烦司命前辈……”李青臣除了继续感谢,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第一次见面就妄图窥探他记忆的大妖显然没有给李青臣留下太好的影响,他与司命第二次再见是在魔域,司命打算用他的命与天魔做交易。
他警惕地瞄了眼司命,前辈,我们没这么熟,还是保持些正常社交距离。
李青臣还想再退,背抵着山壁,退无可退。
脚边传出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再走两步就掉月曜海里去了,即便是我,也不敢在贪食里洗澡。”
李青臣闻声看去,白色的长辫正离他的脚一步之遥。
“明王前辈?”
李青臣赶紧一个趔趄跳开,还好没踢到前辈。
他扭过头,惊觉背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黑海。
明王无争撤去法力。
黎旸不在了,这样的神识化身,不会在她身边很久,羽族的明王该拱卫羽皇的威仪,为臣者也有谏诤的义务。
“……头一次离月曜海这么近。”
李青臣讪讪一笑,低下头想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多什么,少什么,却看到海蚀崖下翻涌的黑色海浪。
他知道那是贪食,只是一眼看去的时候确实会将那些东西当成海水。当视线和注意力全然落在水面上,才会从泛着粼粼月色的海面上看到隐约可见的五官。
旋即油然而生倒胃的恶心和恐惧。
李青臣侧过头,不再细看这生于月曜海的怪异魔物,魔族长得千奇百怪,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李青臣抬眸,眼珠子转了两转,看了眼明王,又看了眼司命。
“两位前辈继续观海?在下先走一步?还有人在等我……”
司命眉梢微动:“她重炼了你的躯体,但你的神识应该不是摆设。”
“重炼躯体?”李青臣是听东辰君提过,但这次大妖怪压制他的神识,他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
不然就不会睁开眼才发现身边有两个原本不敢靠近的大妖前辈,这简直是惊吓。
听了司命的话,李青臣内观己身,他血肉中凝滞的天魔之力,竟全部消失了!虽然经脉里的太阳真火也偃旗息鼓,但这不重要,太阳真火会再有,重要的是——魔气没了。
再不用听那刺耳又难听的叫唤,让他恍惚现实与虚幻的边界,也不会有妄图脱体而出的天魔在他血肉里化作针黹起舞。
灵魂和肉体的折磨都没了。
如果不是身边有两个敬而远之的前辈,李青臣都想手舞足蹈地原地欢呼。
下次他一定谨慎对待天魔,不搞一口吃完的鲁莽行径。
原本对东辰君这只可恶的三头鸟还有点怨念,现在也已荡然无存。
就像他原本要做好几年才能及格的课业,突然有人打晕他代写,然后写出满分的答卷。
嗟来之食……
其实也不是不能吃。
李青臣展开神识,没有魔念侵蚀的神识毫无顾忌地展开,甚至比原来的更快更远。
熟悉的气息——
李青臣朝着神识所感的方向望去,在另一座海蚀崖上,站着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
清癯不染尘埃,仿若遗世之仙。
众人眼中的神明是高高在上的月神未央,但李青臣眼中却有他自己的明月。
李青臣喜出望外,收回神识,拱手朝两位妖族前辈道别!
“两位前辈再见!”
也不待明王和司命的反应,就纵身飞走。
留下明王与司命面面相觑。
司命取笑自己的好友:“你族的小玄鸟被人族拐走了。”
“鸟儿本就该自由地翱翔在高天,只是世俗的枷锁束缚了羽翼。”明王轻声道,“谁不想像他那样无忧无虑。”
-
“师尊还在担心我?”
李青臣身体左右晃动,雪亮的眼睛盯着面前不苟言笑的女子,你分明很爱笑的,怎么见着我就冷着脸?
保持着为人师者的威仪,沈梅君不动声色地打量方才还被妖族附身的李青臣。
很好,没有缺胳膊断腿。
方才外放的神识也没有别的气息。
“嗯。”
“就这样?不能多说些吗?师尊,我可是你唯一的徒弟!”
沈梅君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是在撒娇吗?
一个时辰不见,她沉稳的好徒儿怎么就变了性子?
李青臣沉疴尽去,自是欢喜,又见到师尊亲自来寻他,年轻的小羽妖喜形于色。
还要说些什么?梅君想了想师尊以前怎么关心自己的,一时半会也没想起来。
好像就是授课、不开心的时候逗自己开心,师尊常带她出去玩,但总是玩着玩着就跟当地的修仙势力打起来。
完全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她又瞧了眼小徒弟,抬眸间,青年眉眼弯弯,眉目稚气未散,那双黝黑的眸子里有着堪比星辰的明亮,无比期待。
安慰一下完好无损的小徒弟好像确实是为人师者该做的。
“嗯,担心你出事,我们回——”
没等她说完,李青臣扑过来抱住了她,梅君本是要躲的,她不习惯跟人靠这么近。
青年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头发有些戳耳朵,耳蜗里痒痒的。
“师尊最好了!”
他很快放开她,拉着她的手,原地转起圈来。
“东辰君没把我怎么样,她还炼化了我体内的天魔之力,我现在全好了!”
原本淡淡的情绪也被他的笑感染般,不自觉弯起紧绷的嘴角。
她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单纯的笑了,不必揣测什么阴谋诡计,不用去想对方是不是挖坑等着她跳。
李青臣就是李青臣,至少现在的他还是那个想笑就笑,说讨厌你就讨厌你的小崽子。
尽管李青臣身上秘密,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李青臣像是转圈转累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瞅着她傻笑。
那双眼睛里仿佛只装着她一个人,月曜海上吹来的风分明冷冽,但他眼里的光,炽热,仿佛最耀眼的……太阳。
久立风雪的人,不需要这样的光,大概是很久以前,她也从另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过自己眼中的光。
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走吧。”
她转过身,想松开那只手,却发现他攥得太紧,她不动声色地扫过,终是没有说话。
她抿着唇,默默走在前头,李青臣跟在她身后。
好像回到了一千年前,像那时候师尊牵着她的手走出那场持续数月的大雪。
大雪掩埋了血与恶。
只剩下白茫茫的大地,纯净皎洁。
她的脚步不自觉快了些,两道白色的影子奔袭在黑漆漆的魔域大地上。
漫延在这片土地的贪食嗅到了人的滋味,那种裹挟着七情六欲的点杂乱滋味。
黑色的巨兽扑将而来。
她以指为剑,剑光凌乱,万剑齐落!
贪食的残躯在青红的心火中燃烧,化作黑色的蒲公英随风而起。
沈梅君站在漆黑的土地上,婴草缩回地底,心火不熄。
她看向自己的手,剑入化境,无物不可为剑。
绷直的食指中指缓缓松懈,她张开五指,抓住从指缝间飞过的黑色蒲公英。
“下次,别那样看我……你当我自作多情也好,我对你,不会有你眼中那种感情,知慕少艾是常事,那个人不该是我。”
她声音很轻,仿佛飘在风里。
黑色的蒲公英从指缝间四散飞去,无声无息地消融在夜色里。
李青臣的笑僵在脸上,眼中的光也黯了下来,直到风彻底吹散女子的尾音,他才垂眸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师尊……”
“其实有人比我更适合当你的老师,我还未到开宗立派的境界……你自小与我相识,对我有感激、有依赖,你既不愿去大荒,你的身份也不便让旁人知晓,由我教导你修行术法最合适不过。”沈梅君分析利弊,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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