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神器缘者用之, 怎么妖族的神器就这么多有缘者?或许是这些活了不知道多久的上古大妖知道成为神器有缘者的契机, 而他们掌握了这个契机。
像连接无数空间的昆仑镜与昆仑镜碎片,迦楼云珠,或是李青臣,皆非昆仑镜主,只拥有昆仑镜的碎片的他们却能调用昆仑镜的力量。
沈梅君都有些羡慕李青臣了,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修炼, 在看更迭衍进的术法, 很忙,忙着变强, 忙着内门弟子的考核。
但生而为妖, 仿佛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什么都拥有了。
不过, 她现在也不赖。
沈梅君想了想问李青臣:“那你想投桃报李,还是率性而为?”
辜厄扯了扯嘴角,你们师徒俩背着我有秘密不说, 说话都跟猜谜一样, 师妹你最讨厌故弄玄虚的谜语人, 现在自己装上了。
“师尊的意思是让我将万妖烛还回去?”李青臣思忖,他体内太阴魔气已然化解,不需要万妖烛镇压, 万妖烛本就是羽族的宝物,交给明王才合适,“那我现在回去找明王前辈!”
“走的时候人家没让你还,现在回去找那位殿下?”沈梅君摇了摇头,“投桃报李是报东辰君助你炼化太阴魔气,你暂且替她保管万妖烛,至于率性而为……把万妖烛扔了,或者丢给想要它的人,如果你不在乎的话。”
“扔了?”李青臣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的,怎么也是神器。
沈梅君双手抱胸,缓缓走了几步:“与东辰君交手的是个妖族,化形的大妖,他以一敌三,与东辰君、明王、司命交手不落下风,青臣所言,混沌星海中业阳扶桑的气息就是他。”
“你还看了全程?”辜厄问。
“比不过昆仑镜的定点瞬移,但月曜海离这儿也不算太远,他们打起来的动静可不小。”沈梅君随口道,当时围观这四位妖族大能打架的又不止她一个。
“魔域到处都是太阴魔气,就算是大妖也不会轻易打起来。”辜厄理性分析。
“抢万妖烛的,但东辰君从那大妖手里夺回了万妖烛,那个大妖名唤敕夜,敕夜曾经出现在镜海,是侵犯镜海的妖王之一,他与碧月王姬交手时被‘天悬星河’之阵殃及,落入魔域。”沈梅君粗略讲起敕夜的来历。
这还是她从月白川那里拿到的情报,但月白川的目标是碧月王姬,对别的妖族知之甚少,能让他提醒注意,敕夜妖君显然不是寻常妖王。
“夜都之主,妖君敕夜。”辜厄显然比沈梅君更清楚妖族形势,“妖君敕夜在南境建立夜之国,夜之国不是大荒南境最大的妖族势力,但一定是最久远的势力之一。
“大妖称王尊君,建立一方妖族势力,都是从弱肉强食中拼杀出来的,不容小觑。
“尤其妖族以血脉为尊,有的妖族自出生那一刻就站在了妖族顶端,妖君敕夜就是其中的翘楚……他的本体是白泽。”
沈梅君想起妖族庞大的本相,混沌星海中妖兽雪亮的银眸,以及月曜海边那声震天长啸。
妖族虽有血脉强弱里,东辰君既是羽皇之尊,本体该也不弱于敕夜,便是她不行,她身边还有明王无争,明王那遮天蔽日的本体,完全能与敕夜的白泽本体抗衡,但……
沈梅君想起当时的战况,与她预想的差距过大。
“我以前只知妖族的本体与人形之间有差距,但……”沈梅君不是妖族,无法切身体会,直到方才亲眼所见,她抬眸看向师兄,“起初敕夜妖君与东辰君一对一的时候还落于下风,但他变化出本体,只一招就击退了人形的东辰君,这就是妖族天生的优势?”
“……首先,为兄不是万能的,其次,我是个人。”辜厄神情淡淡。
于是沈梅君看向她的妖族小徒弟:“青臣?”
这一刻,李青臣和辜厄的表情竟然有些许相似。
“我的本体应该、也许……是没有我人形厉害的。”李青臣略显犹豫地、缓缓地措辞道,他的本体?他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黑鸟而已,最多筋骨比人形硬点,耐烧点,“东辰君只是一道神魂,她本体不在这里,打不过也正常吧?”
专业问题需要专业人士,沈梅君有些怀念司命了。
人美心思的司命前辈虽帮着羽妖一族,但却不会与那位敕夜妖君以命相搏,妖族各大势力的水,也很深呀。
“东辰君的神魂消泯,她本体定有所察觉。既然两位羽族大妖默认将万妖烛交予你手,你就先拿着,她们认为这‘在我们能处理的范围内’,这个我们,包括你、我、他。”
沈梅君依次指了指李青臣,自己,大师兄。
这一番梳离,李青臣恍然明悟,很多问题的答案就在明面上,在产生问题的举动里。
东辰君铸剑诛魔,自己是她选择的执剑之人。
她不会故意让自己陷入致命的危机,因为碧月王姬近在咫尺,身受重伤,东辰君要报血海深仇,如今是最好的机会。
东辰君不会放弃他,至少现在不会。
将妖君敕夜要抢夺的万妖烛交给他……
他曾形容枯槁,躯壳将死,但有太阳真火护他神魂不灭,如今妖魔环伺,万妖烛或许也是此意。
沈梅君见李青臣沉思,突然想到什么:“而且你还有一个尝试。”
“尝试?”李青臣歪着头。
她笑了笑:“神魂的感应都是相互的,比如我和赤木繁花分开,我能感应到她的大致位置,她也能感应到我,只要没有混沌的阻隔。东辰君的神识可以如此准确的找到你,大概距离你不是很远?或许这位东境之主……已经到魔域了。”
至于东辰君每次都能准确地找到他——
李青臣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没有握剑的手上,她当然能找到他。
业阳扶桑是她的妖骨,东辰君、羽皇黎旸,一个将自己的头骨炼作器物的疯子。
都说碧月王姬,曾经的妖师应无遮是妖族第一炼器师。
但李青臣觉得能炼制出神器业阳扶桑的东辰君不比她差多少。
若是东辰君知道小羽妖对自己的赞誉,必是要自得一番。
李青臣抬起手,自眉心抽出一缕神识,像一缕金红色的火焰,抽离的时候神魂刺痛了一下。
师尊说的那个尝试他现在就可以试试,正好看看东辰君有没有到魔域。
这缕金红火焰消失在李青臣掌心。
“太阳真火?”沈梅君看着消失的火焰,像太阳真火,但远没有太阳真火炽热。
“我的神魂。”李青臣道,附着了他神识的魂魄。
沈梅君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下来。
半刻之后,李青臣睁开眼,摇了摇头:“东辰君不在魔域,我想跨越混沌去找她,但我的神魂无法抵御混沌中的力量。”
他的神魂刚触碰到混沌边界,就被吹散了。
这就是混沌边界的力量?
即便知道穿过混沌能到另一个空间,但能跨越混沌的,只能是大神通者。
“神魂要千锤百炼,方能抵御混沌星海的侵蚀,修为尚浅,怎可随意分出自己的魂魄?”辜厄在一旁提醒。
我只是让他感应!沈梅君扶额闭着眼睛!她怎么能料到这小子把神魂遣到混沌星海去了!
李青臣看师尊的表情,讪讪道:“……我下次注意。”他转头看向远处成群的修士还有凡人,“既然他们无法跨越混沌星海,那三界交汇应该影响不到大多数人?”
辜厄叹息:“路出现了,如何过去,是另外一群人该考虑的问题,譬如那大荒妖族是如何横渡星海出现在镜海?”
辜厄指了指天,摊开手。
沈梅君亦看向那喧嚣的人群:“我和师兄就能带他们跨越混沌星海,但如今的混沌不安全……天魔?敕夜?遇到他们,我能保证自己活着,但这些人,就不一定了。”
辜厄朝她笑了笑:“要赌一把?”
沈梅君垂眸:“啧,还没到当赌徒的地步。”
辜厄望着移动的昼夜交替线,目之所及,已经尽数化夜,但辜厄的神识一直跟随这交接线朝两界原方向延伸。
月曜海逆流,月曜海的水位不断下降。
贪食徜徉的月曜海依旧不是随意造访之地,夜色几乎铺陈了整个魔域。
昼与夜的交接线定格在两界原上空。
与昼夜线一起移动的,还有苍茫夜色下的三月川,黑色的贪食沿着三月川逆流而上。
-
魔域,花月都。
黑色的巨兽跃出墨汁般浓黑的江水,冲向沿三月川修建的花月都。
深埋大地的巨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的枝条像巨人挥舞双臂,枝桠上装饰花都的透明灯盏摇摇欲坠,灯壁里五颜六色的光,曾是魔域长久的夜色下难得的绚烂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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