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578)

  一双苍白无瑕的手掌,托起枝头淡黄色的琉璃灯。

  女子凌空而立,鹅黄色的披帛在半空飞扬,她有着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垂眸望着手中的灯,琉璃灯在在她手中颤动。

  呜呜——

  风一样的声音在重重叠叠的树影中低吟。

  花月都的大地在颤动,曾经历过三川归源的天魔望着半空的魔王,这是他们的城主!即便城主的脾性愈发古怪,但她仍是花月城主!

  魔域四大都城历三川归源之劫而不灭。

  白都覆灭,成了三大都城。

  星都有未央尊主庇佑,王城有至央尊主坐镇,而他们花月都——

  “花月之主!流芳万古!”

  魔族高呼!

  花浮蕊看着脚下,这是她的子民,她的同族。

  呼呼的风声越来越大,斑驳的骨节自黑色的大地里冒出来,巨大的骨翼将半空的贪食劈成两半,空洞的骷髅眼中悬浮着五颜六色的明光。

  黑色的骨龙用巨大的尾骨扫过江面,将扑涌而起的贪食抽得四分五裂,破碎的巨兽落水之后很快重新凝结。

  贪食伸出黑色的触肢缠绕白骨巨兽的骨节,白骨上的裂痕一寸寸蔓延。

  呼——

  风声吹起动无数的琉璃灯,摇曳,撞在了树枝上。

  花浮蕊指节轻叩灯面。

  咚、咚咚——

  她曾经也是妖,她将无数堕魔的妖族,将他们的妖骨炼作琉璃,璀璨的琉璃在风中敲击阵纹相连的树,它们的响声清脆、空灵、苍凉。

  像在演奏古老的祭曲。

  一时间,琉璃灯的灯中光芒更盛。

  沉眠在大地中的妖骨,受到牵引,成为主祭手下所向披靡的利刃。

  花浮蕊抬头,望着头顶群星璀璨的夜色,白昼早已远离了花月都。

  她也曾看过日升日落,但已经是快尘封的记忆。

  世间不缺离经叛道的生灵,身为花神司命的花浮蕊追随魔族月神,成为堕魔之妖。

  彼时魔族有三位月神,但花浮蕊心里却只认一位乐神。

  未央嗜杀,少央多情。

  只有祂,分明是世间愤怨的化身,花浮蕊却能从祂的乐声里听到天地间最纯粹的喜悦。

  月神未央变了,她的乐神也变了。

  花浮蕊望着天,不知魔月何时高悬。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熟悉的琴音了,或许我的神明早已不在,但您的信徒会永远等候您的归来。

  就在这时——

  花浮蕊隐约听到一滴水落下的声音。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轻得像一滴露水从叶尖坠落,穿过连绵起伏的山峦,穿过魔物的怒号,穿过所有的喧嚣,最终落在了她的心上,也落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万籁归心,乐神启音,鸣天下声。

  【作者有话说】

  卡文卡卡卡,终于把这章生出来了!

  埋了这么久,是的!飞光是乐神!

  -

  小剧场

  崇明:我看最新章了,有人造谣我!

  崇明:这些上古单身汪真歹毒!肯定是羡慕哥有老婆!嘿嘿,我老婆天下第一

  第422章 万物齐悲

  月曜海底。

  黑色的蛇尾缠绕着雪白的骨山, 诡异的身躯穿插在骸骨的缝隙里,漆黑光滑的鳞片摩挲着怪异的骨架,仿佛在轻轻地抚摸它。

  那是一只生前身躯庞大的异兽, 所以死后留下了数十丈高的骸骨,巨兽的骸骨并不完整,收拢在腹部的一段足肢截面平整, 像是被利器斩断, 骨山的主体是它的头颅,但远远看去,有一处洞穴贯穿了这座骨山。

  盘踞在漆黑的蛇形卧在巨兽空空如也的眼窝边缘,她闭着眼,仿佛在沉睡,异形黑蛇的身体穿插纠缠在这海底的巨兽骸骨之中, 不分你我。

  嘀嗒——

  是一滴水落下的声音。

  这滴水从异形黑蛇的眼角滚落, 落在巨兽的眼眶。

  异蛇陡然睁眼, 六对碧绿的蛇眼排在异蛇的头上,恍然间, 异形黑蛇消失不见, 鲜红的裙摆铺陈在巨兽的眼眶边缘, 化为人形的应无遮眼眸低垂,看着脚边那枚透亮的明珠。

  鲛族落泪成珠,她血脉驳杂, 也早已不是妖族了, 竟还保留这可笑的特性。

  “哈哈……”空旷无人的海底, 传出低低的笑声,似哭似笑。

  这一次,她的姐姐, 她的主君,赢了。

  -

  魔域,远离三月川的某处荒原。

  荒原上的风突然变大了,呼啸的风声宛如无数魔物在哭泣哀叹。

  喧嚣的人群一下子静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时间的静止,众人莫名看向彼此,发现对方早已泪流满面。

  “你——”

  “你们也……”

  哭了。

  有人擦拭脸上的泪水,更多则是按着自己的心口,他们的心宛如揪在了一起,过去所有的悲伤都在此刻都浮现在脑海中。

  所有的细节,因岁月和身体年长而遗忘的所有细节,都停在了最触动人心的那一刻。

  沈梅君掌心按住自己的额头,冰冷的手覆在眼前,所有的记忆都变得无比清晰,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心脏,方才她的心仿佛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一滴水落下是什么声音?大概是要看这滴水落在什么地方。

  她眼前越来越模糊,额上的那只手往下抹去滚落脸颊的泪水。

  她低声道:“月神。”

  上一次无故落泪,是月神在伤悲。

  ——神明悲痛,众生垂泪。

  梅君看向辜厄,却见师兄闭着眼睛,眼角氤氲着水汽,仿佛不想让人看见他流泪的样子。

  辜厄侧耳倾听:“风里的声音,到处都是哭声……”

  -

  魔域,白都废墟。

  蚀月和阿嵘看着流泪的彼此。

  阿嵘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早已哽咽:“怎么了,我、我突然就想到很难过的事情……我想起来了,那场火——”

  少女的声调骤然拔高!

  阿嵘不愿回想的过去,是飓风席卷焚尽一切的炽热,看不到尽头的黑色缝隙将她和小月吞噬,一座城,城中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奶奶、芳菲姐姐、团团、圆圆……

  她们早就死了,陪在她身边的一直是无遮用捏造的傀儡。

  不,她知道是傀儡,是她一直不愿承认。

  少女泪流满面,她双眼充血,血丝密布……

  是司命!是戚云珠!阿嵘咬紧了牙关,都是因为他们,她要报仇!

  但浓烈的悲伤莫名压过了她心中的仇恨,阿嵘愣愣抬起头,她看见小月也在流泪,突然就呆呆地看着她,小月自信勇敢,聪明大方,什么都难不倒她。

  她总是不听大人的话,她顶嘴,她叛逆,她总是在笑,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阿嵘很羡慕她,但阿嵘从没见小月哭过。

  阿嵘动了动唇,声音却咽在了喉咙里,她想起来小月骑着黑豹降临平昌城的那天。

  她闲庭信步,发号施令,人命在她眼中犹如草芥。

  ——不止他们,还有小月,还有无遮。

  就因为我们是妖,所以就要杀人么?

  阿嵘不断摇头,她仿佛拨开了层层迷雾,还未长开的脸上涕泗横流。

  她呜呜抽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阿嵘伸手抱住蚀月,她双臂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阿嵘张开口,尖锐的牙齿狠狠咬在蚀月肩头。

  蚀月肩上一阵钝痛,她忍不住低吟,不受控的情绪陡然从沉湎过去的悲痛中抽离,她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身体。

  蚀月垂眸看着怀中的脑袋,这么小的一只饕餮,她轻轻一捏就死去的小崽子。

  可她曾说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蚀月握紧的双手渐渐松开,她抬手拥住环抱她的姑娘,蚀月想安慰她,但她都不知道阿嵘为什么哭,她听到少女沙哑的声音,她说:“我的心好痛……”

  蚀月握紧的五指张了又合,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阿嵘双眼紧闭,她不要去看,不想去想。

  但她嗅到血腥味,像饿了多日的野兽闻到了肉香,她不自觉舔了一口,又舔了一下,牙齿边缘渗出的妖血被她一丝不剩地刮进嘴里,原本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嵌入血肉的利齿却在不知不觉间陷得更深。

  月白川静静地看着蚀月与妖族相拥,妖兽嗜血,同源的饕餮之血,本就是彼此吞噬的存在。

  小月,她是应无遮选定的人,你该离她远点,而不是自己难受,还顾着这小姑娘。

  月白川大步走过去,将二人拉开,蚀月神色复杂地看了父君一眼,眼眶的红意还没彻底淡去,她抿了抿唇,扭过头,抬起另一只手将肩头的伤口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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