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雨悲。”男人叹息,“这确实是仙术。”他摸了摸脖子,脖子上还没淋雨,却长出芽来。
“这招你曾经用过,当年在涂越城,你用的是另一招,人多是时候好使,直接死一大片。”他拔掉一根绿色的芽,从他身体里长出的苗,男人碾碎长出的怨气,“你虽不是木灵根,但赤木繁花在魔门修士手里确实如虎添翼,悲、怨……可惜现在是在海上,否则用凡人的血肉之躯为祭,你这术法效果能强上十倍。”
凡人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
他走出一步,这一步,跨越时间,这一瞬间,沈梅君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靠近。
他没有封锁空间,而是自己成为时空的尘埃。
男人伸出手,却落在一簇星光上。
“经天照影,斗转星移。”男人眯着眼睛,“也是仙术,他们真是闲得慌,竟然将仙术的门槛降低到你们这等境界也能修炼。”
周天星辰为卒,令行。
星落棋盘,三人站在星盘之上,星光纵横,徐秀英立于天元之位,男人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被困于小小天地。
“紫微宗的星棋盘。”男人一挥手,罡风划破空间,星棋盘摇摇欲坠,男人等了几息,见棋盘仍未破裂,他双手成爪,巨大的兽爪虚影,将黑色的裂缝撕开,“今天赶时间,没空与姑娘下棋。”
棋破之时,只见沈梅君已经站在大荒通道上。
她身上燃起两种火焰,寂静的妖墓中响起惊雷,男人仰首一看,他用手摸了摸鼻子:“怒?我闻到了怒味,这是雷霆怒。”
男人拍手称赞:“天音秘术雷霆怒,裴雪照在蓬莱秘境以此术杀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时隔这么多年……又见到了。”他的声音略有怀念的味道,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修士清修,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魔门修行却不同,感世人之喜而喜,哀他人之悲而悲。
仙道茫茫,仙人仙人,是仙也是人。
魔门中人最是无情,又最是有情。
世人何辜?你又何以把玩我等性命。
沈梅君怒极而笑——
她手指划过闪烁的雷霆,雷音冠绝。
仅此一音,沈梅君身形溃散,她本就是灵力所化,调动积蓄的悲喜已是极限,以剑为骨,骨为身之支撑,但这身血肉现在没了骨头。
徐秀英再用照影之术,闪身出现在她身前。
沈梅君按住她施法的手:“你自己走。”
“为什么?”徐秀英问,“为了什么?”
沈梅君望向手里的两把剑:“青帝陵里,赤木繁花斩断了雪中仙,我不知赤木繁花为何认我为主。”
她将赤木剑丢入虚空,脱手之时,剑又化作枯木,她将眼中术法附着其上,此刻赤木繁花挣脱了时空。
“你想要,自己去取。”沈梅君笑了笑。
“早说了,不喜欢这把剑就将它送我。”
他纵身飞入通道。
“我不喜欢那把剑,但赤木繁花与我魂魄相连,之前燃烧神魂都没断绝与它的联系……既如此,那就再试试。”
沈梅君握住徐秀英的手,但徐秀英却感觉她即将散去。
“你要试什么?”
沈梅君闭上眼。
“你是不是心里有病啊?”徐秀英摇晃她,“魔门修士不生心魔,心病却一大堆,都说魔修遭天谴的多,你还没遭天谴,求什么死!你什么时候开始想死的?脑子有病就治,心里有病也治,别成天就想着死!”
徐秀英难得动了真怒:“我千辛万苦来找你,不是来看你寻死的,他要那把剑就给他,一把剑而已,你比那破木头剑重要千倍万倍!”
“在青帝陵,我就死了。”
砰——
男人竟从通道里被打了回来。
他站直身子,补好法衣袖口破开的洞:“还有帮手。”
“为了把剑要死要活。”女人冷笑着,她的紫色披帛卷起赤木繁花,手里托着与沈梅君血脉相连之物,“早告诉你剑心非心,断的是你的剑,你的心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晚安,碎觉。
第62章 铸剑心
这个声音, 是……七叶师姐!
沈梅君猛然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却在瞥见她手中之物时,双唇抿成了一条线。
“师姐。”
男人眯着眼睛, 打量来人。
是个美人儿,黛眉轻蹙,脱俗出尘, 着一身云霞织金的紫衫。
体修?那一掌之威, 足以击退大成境界的修士,这位仙人揉了揉自己的老腰,抬眸瞧向飘在半空被披帛裹着赤木繁花,这披帛又是什么法宝,能挡住自己的重击,还能隔绝赤木剑的吞噬。
女子抬手托起一块寒冰, 冰中有心:“以剑作骨, 炼剑心剑魂, 境界一日千里,于合体境巅峰桎梏百年, 梅君, 这就是你的道?一旦突破, 身死道消的道?”
“还以为天音宗的人不晓得这等邪门手段。”男人倚着身子,抱手嘲讽道,“胥华梦也忒看不起我了, 派你这等晚辈出面。”
遥仙洲尊主, 天音宗主胥华梦。
遥仙洲生灵眼中最接近神明的仙。
没人看见七叶莲黛如何动作, 她的身形消失,下一瞬间,她与这无名仙人双掌相接!
沈梅君和徐秀英被震退到水壁边缘!
失去阵法支撑的石壁显露原本的样貌, 深埋海底的妖墓,至柔之水辅以万年玄冰,掩盖人妖两界的通道。
沈梅君扶着水壁站起,七叶莲黛将披帛掷出包裹的赤木剑朝她掷去,巨大的吸力横亘在赤木繁花上。
无名仙人闪身握住赤木剑刃,剑身微微颤抖。
七叶莲黛面露不耐,夺剑?
“又不是你的剑,抢两次了。”
七叶莲黛另一只手臂上的披帛飞出,离开身体的披帛蓦然变大。
漆黑的妖墓瞬间被撕裂开。
天光乍现。
时停,破。
静止的海浪开始翻涌,落入水中的金翅鸟拖着海水飞起,众妖竞相得以动弹。
有狐长虞按住心口,他们望向站在水色莲华中的女人,以她为中心,海浪似一条条水龙在她周身飞舞,紫衣男人被一层层的云霞包裹,身后红色的剑生出满树白花,飘飞在云霞之外。
空中裂开一道缝隙,宛如睁开的上苍之眼,熠熠金光,自天而降——
群妖顿感不妙,当即化为原形四散,苏群玉抓起李青臣御风而去。
耀眼的金色宛如坠落的太阳,覆盖苍茫大海,雪浪尘烟,本就了无生机的东海,顷刻干涸,都说千年沧海化桑田,此间转瞬千年事。
只余土地不停皲裂,不断颤抖。
众妖化形,立于干涸的海床上。
戚云珠面如金纸,方才那一击,若非是她身躯强硬,已然灰飞烟灭,有狐长虞搀扶着她,戚云珠身后站着双首枭化形的黑衣女子,青衫男人手持潇湘玉竹,竖眸望着万里辽阔,玉竹在他手中打转。
“仙人之下皆蝼蚁,原是这么个说法。”青衣的竹节蛇妖感慨,“能从这位手下活下来,我真是命大。”
苏群玉的白骨扇插在地上,支撑他的身体,重伤奔袭多日,他本就是强弩之末。
“若仙人当真不死不灭……”他握扇的手已无血色,“那诛仙阵,如何诛仙?”
“你不会要死了吧。”有狐长虞笑着看向他。
李青臣扶他起来,苏群玉看了他一眼,朝他说:“多谢。”
苏群玉散药救人,说话温和有礼,时刻扭转李青臣心中那个背叛者的形象,李青臣摇头:“是你们救我。”
苏群玉勉强站着,他挺直了背:“我的命不属于自己,就算要死……也不能现在死。”
男人咬紧牙关,这场爆炸将天地间的灵气席卷一空,他的伤势恢复更慢了。
“那女人是谁?”青衫蛇妖问他们,他方才从那紫衣女人身上察觉一种奇怪的气息,但又有些不敢确定。
苏群玉侧过头,朝他笑了笑:“不知道。”
青衫蛇妖嗤笑,直言道:“她身上有妖气。”
苏群玉垂眸,李青臣却看向那蛇妖。
蛇妖把玩手中潇湘翠玉,绿玉棍在他手指上转两个圈,他瞥向那三只羽妖,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东临的,你们也察觉到了。”
戚云珠并未回话,有狐长虞闭口不答,倒是那双首枭化身的黑羽女子迟疑道:“说不得是半妖,气息很弱,若非爆炸的一瞬间……几不可闻。”
海上云烟散去。
紫色贯穿男人的身躯,七叶莲黛和无名仙人各自凌空擒住对方,沈梅君手握黑柄白刃的长剑,与无名仙人手中的红色枯木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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