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冰雪,半边红树白花,地上不停冒出腐蚀尘埃的气泡。
徐秀点阵落盘,人定乾坤。
“七叶师姐,换个地儿打吧。”
秀英化为虚影,她以昆仑为基,用周天星辰固化的大地,但此刻大地已有裂开的迹象,地心火已经从最薄弱的东海冒出,再打下去,生灵涂炭!
“我想走,他不想。”七叶莲黛的腰侧被利爪穿透,身体的血液变成难以挣脱的丝线,将这只爪子擒住。
无名仙人无法在她身上时停,只大笑:“天音宗包藏祸心,两位弟子都是邪魔外道。”
无名仙人虽有准备,但手中的赤木繁花像有生命一般,不停吞噬自己,赤木繁花吸食男人的血魂,越长越大,同时吞噬的还有地上的星辰之力。
几息之间,一棵参天之树自裸露的海床生长。
无名仙人的身体成了巨树的主干,男人擒住七叶莲黛的身躯,他不肯放手,七叶也不让他走,两人僵持之下,七叶莲黛也被树枝团团包裹。
赤树的枝条蔓延到群妖面前时,上面已经挂着四个巨大的树球,张着白色花骨朵的枝条朝他们伸出手脚。
整个星球都是赤树的养分!树飞速生长——要吞食更多的生灵!戚云珠吐出太阳真火,焦黑的树枝瞬间吐出新枝。
树球里的徐秀英双手维系着周天阵,周身三尺燃烧星火才未被树枝缠绕,她朝另一个树球喊道:“赤木繁花变异了?你拿了这把剑这么多年,快把它收回去!”
另一个树球里传出陈澜虚弱的声音:“仙君……我不想死……”
七叶莲黛察觉到其他的气息。
“麻烦。”她眉头一皱,紫光一闪,震碎周身的树干,造化万物为弦,她于空中扣响天地之声,此声万籁俱静。
万物静止。
“你未成仙,竟也能使出时停……”无名仙人喃喃。
赤木巨树各处接连炸开,露出僵持的四人。
红色的树皮像一场鲜红的雨,啪啪落下。
“各地已经开始地龙翻身,这树再长一次,下次大地就得裂开了。”青衫蛇妖击碎飞向他眼前的树枝,他一拂袖,露出身后的两个弱小人族,“还不谢我?”
苏群玉恭敬地笑了笑:“多谢。”
李青臣也拱手道谢:“谢谢大哥。”
竹妖勾起嘴角,嗤笑了声:“还想看你们自诩清高的人族接受我的恩惠后,内心纠结的模样,你们俩真是……”
“陈澜在那——”金翅鸟边说已经追了上去,金翅鸟为了报仇,振翅追去。
“云珠!”
“少主!”
靛青色的羽翼留下残影,双首枭的黑影也消失在他们面前。
“你不去?”苏群玉问他。
“金翅鸟要追的人,除非是仙人,否则无人能逃脱她的追捕,他们三个对付个重伤的渡劫期修士,绰绰有余,我的仇人还在眼前。”青衫蛇妖抬首望向僵持的人族修士。
无形之弦顺着七叶莲黛的手蔓延,缠上无名仙人的身体,男人问:“七叶姑娘,为何要为人族舍生忘死?”
七叶莲黛说:“你是人,比我这妖还不像人。”
男人嬉笑:“我就是人,何必像人,你还是没有悟啊。”
“你们这群庸人,和世上的蝼蚁一样汲汲营营。”
他转头看向沈梅君。
“我曾以为沈姑娘看透世俗,却只是个困于过去的愚人,你决定来这儿已让我意外,诛仙阵后还是不走……”他苦笑连连,“我以为自己看透了你,一个专于修炼的宗门天才,只要你突破合体,日后是你的墓前,我还会来为你上一炷香。”
说着又看向维系周天大阵的徐秀英。
“赫赫威名的周天星辰阵,用来保护这颗不堪一击的星球……哈哈哈!”
“紫微宗的后起之秀,不如姬望舒声名远扬,合体境运算仙人天机,属实难得,你们紫微宗最会趋吉避凶,你仍选择飞蛾扑火,就是现在,你也能全身而退吧……”他仰望风云色变的天,“那里有一道影子,为什么?为什么还是留下?”
“人的执念,我还是没有参悟明白。”男人埋头沉思。
“所以,你的本体还在悟道。”七叶莲黛冷笑,“梅君,断剑,杀他。”
沈梅君咬紧牙关。
如当日斩断雪中仙一般,再将其斩断!
我的主人,只能有一把命剑!
“我不要死!”
七叶莲黛望着她,绿中透黄的眼睛望向白衣沈梅君,红袖子在风势中飞舞:“剑,断了,能修。”
“师姐!你是我的师姐!为什么要我死?”沈梅君摇头,“没有那把赤木繁花就好了,她只有我的……”
徐秀英默默看着她,她张了张嘴。
“秀英,你也要我死?”沈梅君泛起苦涩的笑,“你说过,我比那破木头重要的。”
徐秀英放下手,天上的星辰开始正常运转,脚下的大地开始摇晃,穿透星辰之力的屏障,赤木繁花汲取大地的养分,从星空中看,这颗的星球的腰上出现一道裂缝。
“你的决定。”徐秀英低声说,“时间不多了。”
没有周天星辰的庇护,七叶莲黛和无名仙人的术法足以碎裂这个星球。
“你也要逼我。”沈梅君低着头,自从雪女身陨后,寒山的雪,夜以继日下个不停,暗无天日的孤雪渊里,红衣女孩带走了一块石头,她给她的剑取了自己熟悉的名字,雪中仙。
雪中仙已经没了,我是新的雪中仙。
我取走无数人的性命。
我的主人叫沈梅君,她用这把剑杀了自己的生身之亲和最爱她的人,那人死前说:雪中仙吗,很好听……你永远是雪中的仙子。
自那以后,她再也不用剑了。
可我与她神魂相连,她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她怎么能有第二把剑,还用那把剑将我斩断!
她将我放入她的身体,我将拥有她的记忆,我是来自逐月边城的沈梅君?还是那把断掉的雪中仙?或者我只是孤雪渊的一颗石头……
可是石头怎么会心痛,石头怎么会有人的喜怒哀乐?
“我是沈梅君,不是雪中仙。”
沈梅君捂住自己的心,她的心脏没有跳动……她没有心。
“我只是她的化身。”沈梅君捂住脸,她想清楚了,正因为清楚,所以痛苦,“怎么可能……”
徐秀英朝她走来:“梅君,我不会让你去死,雪中仙只是一把剑,不是你。”
沈梅君抬眸:“我的心呢?”
七叶莲黛身形变化,仙人擒住的身形瞬间化为一根莲藕。
换影法。
七叶莲黛蹲下身子,她将沈梅君脸上的头发挂到耳畔:“现在,该做回自己了。”
她摊开手掌,掌心是冰封之心。
沈梅君勉强笑着,看向她的二师姐:“七叶,如果是她,她还是要放弃我,当日她选了赤木繁花,今日,依旧是一样的选择。”
“我是沈梅君,不是雪中仙。”
“哈哈……”
她将手放在七叶莲黛的手上。
男人手握赤木繁花,万千死魂的怨念化为剑影飞向七叶莲黛身后露出的破绽。
紫色莲花于她身后盛开,物宝天华,光芒大放,七叶莲黛回眸冷笑,青黄的重瞳紫光流转:“世人如何与我何关?我只想我的师妹解开心结。”
雪中仙断后,沈梅君在炼器阁请炼器长老重铸此剑。
长老跟她说:“剑魂仍在,进了炉子,剑魂就没了,你不如想想其他法子。”
沈梅君请了宗主手令前去剑宗,在剑宗的藏书阁禁书里见了以身养剑之法,她闭关参悟。
以剑为骨,分魂化身,以此修炼。
沈梅君将自己的心封于寒冰中,一心修炼化身,祈望雪中仙早日修复。
沈梅君想起了陈桂,在天火中彻底消失的陈桂。
陈桂有狐长虞眼中的一缕残魂,但他是凡人陈芸相依为命的兄长,陈桂有妹妹、有外甥,还有个不怎么喜欢的妹夫。
「独一无二的记忆将生命塑造成不同的个体,他刚被分离出来的时候可能还是我,但经历人间世事后,他就是陈桂了。」
当日有狐长虞的话回荡在她耳边,原来我曾经是你。
现在也是你。
她的心开始跳动,沈梅君抚摸自己雪白的剑刃:“剑魂和剑都修好了,你还有了自己的心,从此,我不再是你的主人。”
她咽下涌上喉咙的血,吞下淡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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