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90)

  苏群玉墨色的头发散乱,泪水打湿的发丝贴在苍白向脸上,他又哭又笑。

  “哈哈哈——”

  原本在门后看热闹的人,开始说这漂亮男人脑子不正常。

  沈梅君面色如常,她轻声喃喃:“我该记住他的,我也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不会遗忘。”

  她缓缓站起身,衣襟垂落在身前。

  苏群玉躺在地上,张嘴无声地笑,白云的倒影在他眼里,而他侧着脸,那日你将红伞递给我,我的眼中就再没有其他。

  沈梅君偏头看向站在医馆门口的青年:“他一直杵在那?”

  苏群玉将手盖在脸上:“我正痛苦呢,你就不能缓缓?”

  沈梅君看他一眼:“没有我被你穿心而过痛。”

  苏群玉愣在,他扯起嘴角:“这算是恨吗?”

  沈梅君低下头:“有爱故生恨,该是没有的。”

  “我想也是。”苏群玉望向医馆门口的小子,“他拄那成仙呢,想见又不进去,拧巴。”

  “不见就没有离别。我们无父无母之人,是不是羡慕人家有爹有娘?”

  “你在自己伤口撒盐就算了,还戳我的痛处。”

  沈梅君抱手瞧他,苏群玉当即有了笑脸:“我还得多谢他们,没有他们,我哪能遇到你,所以啊。”男人擦去脸上的泪,俊俏的脸被糊成花猫,他话音一转,“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李青臣是有福之人,还是祸患尚未出现?

  青年跳上房顶,夫妻收拾铺里的东西,两人抱着他们的孩子回家,李氏夫妻的家在穿叶巷,正好遇到陈府小厮送来讣告,陈老爷死了。

  送走陈府来人,芸娘抱着孩子进屋,李大夫掩上门。

  这间房如当日他们畅想的那般,屋顶晒着草药,他当日坐在院中的大树上,思考自己将何去何从。

  他们有新的孩子,这个孩子不会像自己一样奇怪。

  扰乱他们生活的怪物都死了,自己也该走了。

  李青臣望着院中的树,转过身,他睁大双眼,是仙子姐姐!

  “梅姐姐……”

  与沈梅君一起来的,除了意料之中的苏群玉,还有意外出现的戚云珠。

  沈梅君有些猜测,只开口问:“你不在东海?”

  戚云珠眉头紧皱:“你与我们之间的约定,让此间妖族进入大荒,并在一年内确保他们的安全,这事儿容易。”她斟酌片刻,“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苏群玉跟没长骨头似的靠着墙。

  沈梅君问:“关于他。”

  戚云珠没问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我血脉里的东西,我要取回。”

  沈梅君歪着脑袋:“离体许久,想来不是什么重要之物。”

  戚云珠摇头:“很重要,我要取走。”

  沈梅君又问:“吞噬了我的毒种,他体内的毒是进化,还是彻底消散?”

  戚云珠小脸紧皱:“这个你问陈桂,或者问那只狐狸,我不清楚。”

  沈梅君又问:“小东西会死吗?”

  戚云珠瞧了眼默默无言的李青臣:“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要回东临,那东西我必须取走。”

  “不能商量?”

  戚云珠继续摇头:“不行,我已经宽限到今日了,已经给了他最后的时日。”

  墙壁的阴影落下李青臣脸上,他按着几乎没有跳动的心脏,他听懂了,他可能会死。

  沈梅君问李青臣:“即便这样,也不进去看一眼吗?”

  李青臣张了张嘴,一时恍然如梦,不是当日赴死之决绝,而是要面对生死离别的残酷。

  “再宽限些时日。”

  戚云珠撇撇嘴:“算了,本是我的东西,也不急于一时半刻,你们人族之间互相掉眼泪的把戏,我就不看了。”

  戚云珠的话不对,这场离别仍旧是单方面离别。

  李青臣头也不回地走出穿叶巷。

  沈梅君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见他逐渐长大,原以为以后能独当一面……是了,谁都会死,只是这次死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

  青年躬身拜礼:“沈姑娘,对不起。”

  李青臣想说这句话很久了,七年里,每当他看见那枚铸神箭化成的玉简,就辗转反侧间想起陈澜的话。

  父母和恩人,二选一。

  他为自己做出任何一个选择而羞愧,是不孝,还是不义。

  沈梅君朝他笑笑:“无妨,人之常情,你我只是相逢陌路,多了几句言语的交集。”

  李青臣愣在原地:“你引我修行,于我是半师之恩……”

  “哈。”

  李青臣恍然听见一声轻笑,靠在墙边的苏群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沈梅君也笑了声:“举手之劳,你不是特殊的那个,好好跟你父母告别吧,此后一别,生死不见。”

  她摆摆手,白衣红袖的背影消失在李青臣眼前。

  李青臣垂着头。

  苏群玉竟从这小东西身上看到同病相怜的味道,他抱着手,半仰着脑袋,明媚的阳光落在他扑了灰的脸上,男人凤眼如丝:“李青臣,你不是特殊的那个,我也不是特殊的那个,所以啊……我们痴心妄想,妄图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动摇。 ”

  苏群玉用手指抹去脸上的灰:“她有心,一颗死心,在与不在……又有何不同?”

  第65章 人犹有所憾

  李青臣看向灰扑扑的男人, 苏群玉若是置身人群,一定是最先被注意到的那个:“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独一无二,但其实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真正特殊的人, 在旁人眼里也是不一样的,像她,像你……在我眼中, 你们都是特殊的那个。”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他, 眼睛如星星般明亮,仰头时,眸中像是盛入阳光。

  苏群玉放下手,他一甩手,仿佛甩落手上的灰尘。

  人如尘,飘于世间。

  “年纪轻轻的, 说话倒是好听。”

  江海浮萍, 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 倔强得自命不凡,苏群玉似想起什么好笑的事, 勾起了嘴角。

  “你们是神仙嘛。”李青臣眸中清澈, 对苏群玉夸赞, “已经很了不起了,哪有那么多的不甘心。”

  苏群玉嗤笑,男人面如好女, 眉目如画。

  “就是要不甘心, 修仙之人, 本就不甘于命,要是甘于平凡,还修什么仙?”男人掰了掰手指, 关节咯咯地响,“屈服于所谓的命,只是因为你本事还不够。”

  李青臣沉默片刻,他回望穿叶巷。

  “我死之后,你能不能将我的骨灰带回来。”少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苏群玉,“抱歉,这是不是太麻烦?”

  爹娘有了新的孩子。

  舅舅死了,尸骨无存,当年替他埋骨的承诺成了空谈,乌水镇的朋友、邻居也早将他忘了吧。

  孑然一身开局,了无牵挂离去。

  他原以为还有人挂念自己的……

  李青臣低头一笑,心下释然,自己一直无足轻重,永远被放弃的那个,也没人将自己放在心上。

  苏群玉伸手指着寂静无人的穿叶巷。

  “你都有勇气去死,却连自己的爹娘都不敢见?”

  “他们也不愿见我的。”

  苏群玉仰起头哈哈大笑。

  “她不愿就不愿,只我一厢情愿就好——”

  男人拉起李青臣,向寂静的小巷中跑去,哒哒的脚步声回荡,头上的发冠在奔跑中摔到地上,男人头发散乱,乌黑的发丝顺着带动的气流乱飞,活像个疯子。

  “苏前辈,你东西落下了!”

  被迫跑起来李青臣,不断朝身后张望。

  “不管它的!”

  苏群玉收起平日那端正君子的作态,嘭嘭嘭地锤打李家的木门,陈旧的门竟没在他手下被拍断。

  屋里的婴孩被敲门声吵得大哭起来,很快,门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群玉这才停手。

  门内是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路上碰到个傻子,迷迷糊糊地说自己家在这儿,我带他来找人的,你们出来看认不认得他。”苏群玉随口一说,满嘴胡话的事情,他最在行。

  住在穿叶巷的其他人仿佛听不见震耳欲聋的敲门声。

  木门始终没有打开,李青臣上前一步:“是我。”

  他的声音变了许多,李大夫一时没有听出,他似乎猜到门外的人是谁,男人粗糙的手搭在门栓上,拉开门,看向面前的两个男子。

  “青臣!”李大夫看着比他还高的青年,“个头长起来了,比爹还高了,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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