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让小厮将他严加看管住,说他是虞家的子孙哪有跟着被休妇人的。
他不明白,逃了几次都被抓了回来。后来爹突然病重,他就被丢去侍疾,到现在才见到娘亲,扑过去哭了出来。
钱氏眼眶通红,柔声哄着,一颗心却提了起来,望向马车外面的虞平生,没有说一句话。
虞平生抑制出翻涌的气血,平静道:“先前的和离书并不是我签的名字,手印也是在我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按的,我已经让人去衙门将和离书拿回来了。”
他眼眶渐渐有了红色,几分哽咽,郑重道:“我们还未和离,你……一直是我的夫人。”
他的状态极差,有摇摇欲坠之感。
钱氏抱紧孩子,半天很是不理解地问上一句,“你这又是何必。”
“这是我自愿做的事,我觉得值得。”虞平生简单交代,“你们先去江南,等我将京城的事处理好了,再去找到你们。”
见钱氏没有应声,他也并不灰心,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姣姣,等爹爹去江南,找你们可好?”
虞念清直觉虞家应当是出了什么事,只是现在人多,她不好多问,便用力地点点头,“那爹爹要快点过来。”
“好。”虞平生承诺道。
他看了看仍旧不肯看向自己的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难受,却还是牵着马让到旁边,微笑着:“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去吧。”
钱氏没有看他,闻言放下帘子,让车夫继续赶路。
一行人走了一半水路,赶在中秋之前到了江南钱家。
钱家大舅小舅早就接到钱氏的信,知道钱氏同虞平生和离的消息之后,就想立即去京城问问是什么情况。两个人恩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钱氏愿意远嫁这么多年都没有出任何问题,现在突然和离,最大的可能就是虞平生做了什么让钱氏不能忍受的事情。
钱家小舅要去京城找虞平生麻烦,钱家大舅抽了抽水烟,按住了弟弟,“敏敏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先问问情况。”
钱家所有人都在等着钱家这位姑娘回来,钱氏回到钱家时,就看见所有的亲人都在门口等着。
山高水长,她外嫁这几年,见过兄长弟弟的次数屈指可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哽咽着开口,将两个孩子拉到前面来叫人。
一番见面之后,才往里边走。
谁都没扫兴提京城的事,除了去酒楼拿账本的小舅,所有人都陪着钱氏将钱家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介绍家里添了多少人口,又改动了什么地方。
大舅母一直拉着外甥女的手,同钱氏说:“你以前的院子还留着,知道你要回来,已经打扫过了,还让人添置了些东西。你到时候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给你送来。元意要是不爱住后院,就叫他同表哥们住一起,几个男孩子凑一起也热闹。”
钱氏是没想到自己的院子还留着,钱家这些年也添了不少人口,住宅上不宽裕,她还以为早就分给别人了。等踏入出阁前的院子,见到陌生又极为熟悉的一草一木,眼眶又红了,“你们费心了。”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话。”大舅母是个明白人,做事也敞亮。这些年家里生意沾了小姑子的光才顺遂起来,她自然要投桃报李。
见钱氏脸色疲乏,她提前开口让小姑子一行人先规整行李,等晚上再一起吃顿团圆饭。
虞念清今天被带着走了不少路,被婆子抱着的时候就已经睡了过去,等晚上用饭,跟在娘亲后面见了不少长辈。她同钱家的关系不错,前世钱家的生意做到京城,双方都有往来。
不过那都是好几年之前的事,现在乍然回到小时候,人还有点对不上,整场宴会不是在认人就是吃东西,最后撑得都有点走不动路。可她还是很高兴,整场都是放松地看着表兄妹们在玩闹。比起虞家的勾心斗角,钱家好了太多太多,在这里她不用讲究所谓的规矩,不用时刻谦让,更不用被老夫人耳提面命地提醒二房欠侯府的。
最高兴的应当是钱氏,她同钱家大舅他们喝了些酒,谈论自己的总角之年,最后竟有几分醉了。
在回去时,她抱着自己的女儿,眸子里泪光点点,一直在说:“真好,真好。”
回故土真好,回家真好。
虞念清那瞬间只觉得鼻尖酸涩,没忍住哭了出来。她只能低着头,不敢让娘亲看出来,只是轻声附和着:“我也觉得很好。”
她们三个人算是在江南安顿下来,钱氏开始尝试在江南做生意。江南手工作坊发达,女子都是定定有用的劳动力,可没有什么足不出户的道理。
钱氏花了几日时间,逐渐找到曾经做生意的感觉,整个人如同重新活过一次,焕发着一种别样的魅力,坚韧而有力量,让人挪不开眼。
虞念清在同梁知舟写信时提到这一点,才真真切切明白到娘亲为了这个小家付出过什么。没有人是天生就会容忍、天生就会第三下去讨生活的,只是有割舍不下的东西叫她们一直忍着,忍到逐渐丧失自我。
她还想说,她都开始犹豫,是不是对于爹娘来说,分开才是最合适的。
不过想了想,她最后还是没有把这句话写到信里。
很快就到了冬天,江南开始落雪。
雪花并不大,在地上薄薄铺了一层之后的,年底就到了。忙碌一年的人们开始放下手中的活计,置办年货,欢欢喜喜过起了团圆年。钱家大舅因为妹妹回来,格外看重这次过节,早早就开始置办了,府上早早就开始有了年味。